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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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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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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霞城的某个村落外,正进行着一场讨伐邪兽的作战。

  这一次的目标是在南方已经很罕见的“尉”等级邪兽,这种对手不仅拥有强壮有力的身体,智力上也有着明显提高,更已经衍生出了一些类似奇术的异能,与之交战的波及范围可能会很大,所以附近的平民早已经被清场撤离了。

  几十台在阳光下反射出炫目金光的赤蛇列成三行,步兵们也全都神情严肃地直视着前方。正中的赤蛇台上坐着一个鬓发灰白的瘦削男子,他就是这次带兵的金霞统军刘云岩,不过此人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号——南方第一奇术师。这个称号基本没有争议,因为在朝廷考核备案的通南关以南人员名单里,他是唯一一个“支配级”的奇术师。

  奇术师按修为境界不同被朝廷统一划分为五个等级:窥形、破壁、贯通、支配、交融。达到交融级的奇术师在整个平治还是个位数,个个国宝级;而到了支配级的,基本上也就够格做一方大员了。这些大人物都主要集中在北方,南方不仅贫穷混乱而且气候潮湿,不利于体质虚弱的奇人养生,因此这里实在不是一个有追求的奇术师想要的归宿。而一般叫法里所指的精英奇术师这个群体,其实并不包括这些大佬,主要还集中在贯通级。

  顺带一提,陆璐的奇术师等级还停留在窥形阶段,和飞蝇村的村霸唐倪一个段位。倒不是陆璐无能,只是一个奇术师达到破壁以后,能继续专精的奇术便只有一种。除非对召唤秘法彻底绝望,陆璐断然是不可能去深研别的奇术的。

  距离军队百米开外,一只几乎与赤蛇等高的巨大蜗牛向这边慢慢蠕动着,两边还跟着几十只鬣狗——这些鬣狗看起来明显不如陆璐击杀的那只强力,个头并不算大,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刚开始异化的“兵”而已。这种萌新级别的邪兽欺负一下落单且手无寸铁的人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基本干不过有组织的民间团队,所以它们也很乐意抱高级邪兽的大腿。

  蜗牛明显不像“士”以下的邪兽那么莽撞,总是喜欢直接冲进人类布置好的圈套里——当然,就这只个体而言,不能排除它走得慢主要是遗传基因的缘故。

  到了两边距离约五十米,鬣狗群突然散开,加速,想要越过赤蛇阵的两翼。刘云岩身后的一个副官立刻令旗手发出指令,让赤蛇后方的步兵转向外侧,高举盾牌。

  刘云岩只是死死盯着蜗牛。他虽然是军队统领,但并不擅长排兵布阵,所以把指挥军阵的权限交给了副官。刘云岩出现在前线,只是为了以个人实力直接击破邪兽军团的头目。

  鬣狗群的包抄看似有点意思,但实在忽略了双方单体的战力差距。连手持钢叉的农民都能解决掉一只这种程度的鬣狗,何况全副服装的士兵?

  就在鬣狗散开不久,蜗牛的身体快速蠕动,一瞬间便把距离拉到不足三十米。副官赶忙命兵阵放箭,一阵箭雨对着蜗牛落下。然而,当箭支深深插入蜗牛那软绵绵黏糊糊的肉体之后,很快便被顶了出来,贴在蜗牛的巨大脖子上,裹着粘液缓慢下滑,最后竟慢慢消失了。至于射在蜗牛壳上的那些,自然也没什么作用。

  刘云岩嘴角漏出微笑:“有点意思。值我几张符文。”

  箭雨刚过,蜗牛也不打算再等人类组织第二波攻势,它的头部突然张开一张大口,无数粘液从中喷了出来,范围几乎覆盖了以刘云岩为中心的三分之一赤蛇。几乎同时,刘云岩手中的一张符文快速燃烧,赤蛇阵前方突然凭空挂起一阵飓风,那一片果冻般的粘液仿佛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间,接着便随着狂风调转枪头,噼里啪啦直接砸在了蜗牛自己身上。

  大股粘液顺着蜗牛的头顶向下滑落,蜗牛本身似乎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很快有眼尖的士兵发现,撒在蜗牛壳上的那些粘液,却快速地腐蚀着甲壳的表面,直到露出一层淡黄色的薄膜方才停止。

  “还真狠啊。我稍慢一点的话,不就死无全尸了吗?”刘云岩这么说着,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有过紧张的痕迹。

  蜗牛已经完全懵了,它没想过自己的绝技会被一个人类轻易反制,它引以为豪的甲壳还从未这般伤痕累累。而没等它做出下一步动作,刘云岩一挥手,一张燃烧着的硬质卡片向它飞了过来。卡片在即将触及蜗牛的瞬间燃尽,一阵巨大的龙卷风拔地而起,将蜗牛庞大的身躯像布娃娃一般轻易抛向天空。龙卷戛然而止,蜗牛从几十米的高空重重坠下,已经千疮百孔的甲壳粉碎着向四周飞散,露出一身白肉的蜗牛蜷在地上不断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失去头目配合的鬣狗们,很快被步兵的砍刀长枪打得溃不成军,丢下同伴的尸体四处逃散了。如果是徐虎飞的部队碰上这队邪兽,恐怕是无法避免大量士兵伤亡的,但有了支配级的刘云岩,便在轻描淡写间结束了战斗。

  刘云岩在副官的搀扶下走下赤蛇。他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蜗牛,一边带着近卫队往村庄方向走,一边吩咐着紧跟在身旁的副官:“应该还没死。找点不会被它体液腐蚀的东西,绑回去。小心点。”

  副官询问:“带回去是直接取出‘炼心’,还是……扔到‘那边’等它自己恢复?”

  刘云岩停下脚步,思考片刻:“扔到那边去吧。尉等级的炼心,对我帮助已经不大了。”

  两人正交谈着,身后一名士兵突然拔出剑,指向路边一簇草丛喝到:“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刘云岩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虽然自己是很强悍的奇术师,但也是肉体凡胎,如果有人藏匿在近处给毫无准备的自己来上一刀,那是非常麻烦的。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藏在草丛里的人并不是刺客。士兵很快把那人押了过来,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只是平民打扮,身边也没带着任何武器。

  刘云岩皱起了眉头:“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那男子被士兵的刀抵着脖子,却是毫无惧色,反而一脸的狂热,拼命把头往刘云岩面前凑:“刘大仙!我很崇拜你!请您收我为徒吧!村里人都说我对魔素的操控很有天赋!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刘云岩哑然失笑:“你就为这?冒着被卷进战场的风险一直躲在这里?”

  男子见刘云岩没有发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的!只要能亲眼看一次大仙施术的英姿,我死也值了!”

  刘云岩依旧笑着,走到男子跟前,轻轻怕拍他的肩膀:“有天赋又上进的年轻人……很好……我也想有个后人来继承我的衣钵……”

  男子顿时双眼放光。这话听着有戏啊!果然有理想就该放手去拼啊!万一实现了呢?!

  刘云岩扭头看向蜗牛倒下的方向,一群士兵已经围了那边,正在研究打包的方法。他再转头对男子问道:“那边,你看见了吧?”

  “嗯?……啊,是啊。”男子也看向那边,莫名其妙地点头。突然间,他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大量鲜血就随之喷了出来。

  “大仙……!你……你……?!”

  刘云岩擦拭着手中匕首上的血迹,冷冷对着倒在脚下的男子说道:“抱歉,除非自己的骨肉,我不收徒。”

  四周的亲兵对刘云岩突然出手杀人似乎并没感到什么意外,很娴熟地拖着男子的尸体往野外走。刘云岩再对着副官说道:“带人搜一搜,这附近还有没有同伙躲着。活捉邪兽这件事,谁看见了,不用上报,直接杀。”

  刘云岩回到金霞主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有公差在城门口等着,一见刘云岩的马车入城,立刻上前报告:“刘统军,城主在庄园设了庆功宴,请移步!”

  刘云岩一愣,随即有些无奈,点头示意车夫照办。姜彬经常在刘云岩出征凯旋后设宴庆功,但一般仅限于正常的饭点。这大半夜的,不早点回家睡觉,吃什么饭?

  直到刘云岩很快赶到宴会厅,才发现今晚的饭局一定是有什么重大主题了——宽敞的房间内只有主桌上了酒菜,而坐在桌旁的只有三人:城主姜彬,政务总管秦阳,副统军戴月——戴月就是当初给陆璐送行时站在姜彬身旁的那人。这个阵容明显并不是要让场面嗨起来的节奏。

  姜彬很简洁地跟刘云岩慰问几句“辛苦辛苦”,立刻切入了正题。

  “你们还记得,南陵夕铁城的那个胡高志吗?”

  刘云岩在脑内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只记得是个城主,其他就没印象了。戴月见刘云岩一脸困惑,带着一丝讥笑着侧开脸,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秦阳见刘云岩半晌没回话,估计这位修仙大师是真没上心记过这些俗事,主动开口做了一下前情回顾:“我们这几年的武器盔甲,大半都是从他手里买来的。城主给单件开出的价格,比市价还高一成;而他们封地内如果粮食短缺的话,我们都是按半价卖给他的。”

  刘云岩缓缓点头。说得这么细了,好像以前开会的时候听过这事。

  秦阳回顾完大致剧情便看向了姜彬,接下来的内容涉及到展示姜大城主的深谋远虑,最好让他自己说,别人抢了话头会让他很失落的。

  姜彬轻轻靠到椅背上,微眯着眼,面带笑容:“……是的,那个乡巴佬城主很轻易就中了我的计。”

  “为了尽可能多赚我的钱,胡高志这几年抑农重工,很多农民弃田去了铁厂,如今封地里的农户就算遇上丰年,产出的粮食也完全不足以养活其他人口。而我年初故意在他卖来的武器里找了点岔子,暂停付款,也不再供应低价粮食。据我所知,这几个月以来,夕铁城的粮食价格已经翻了几倍……”

  刘云岩继续一脸麻木地点头。这对南陵整体并不是什么重创,又不是要吹响武装夺取南陵的号角,城主你半夜把我拖过来就为了上经济讲堂?

  “本来我只是想以此逼他向我低头,以后在他封地里为我行一些方便而已。”姜彬看出刘云岩麻木的陪笑里带着疲惫,心中有点失落,但接下来的计划,他是希望刘云岩亲自带队执行的,所以不得不精简了语言转入核心内容:“但是,这随手落下的一枚棋子,刚才变成了杀招!”

  姜彬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放到桌前,推向刘云岩。

  “这是胡高志一个小时前,紧急用奇术直接发送给我的信件。他说陆璐突然出现在夕铁城微服私访,担心自己抑农政策和与我交易之事暴露,要我立刻接济他粮食,否则以后就停止交易。”

  姜彬说话时依旧得意洋洋,显然他并不在意胡高志的威胁。刘云岩看着信,也隐隐察觉到了姜彬的心思。

  “陆璐只带了一小队护卫。而且她的出行是保密的,地点又在南陵以内。那么,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我愿担此责!陆璐不死,提头来见!”一直默不作声的戴月突然用洪亮的声音抢答了。

  刘云岩和秦阳都是一怔,姜彬本来都要脱口而出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姜彬心里怪罪戴月不懂政治,不能参透领导的想法,但没想好怎么在不伤害这位老部下自尊的前提下来回绝,竟一时语塞。

  “戴统军精于用毒,在奇术师里不多见,容易引人联想。”会议全程都没什么积极性的刘云岩却主动开口了,“我去吧,风不会留下痕迹。”

  不等戴月反驳,姜彬一拍桌子:“是这个道理!”

  “还有个请求,城主。”刘云岩继续说道,“二十一天前有个女匪头投奔了你,叫韩凛。我想带上她。”

  何流在被阿三卖掉后的那天结果又没去成梦境世界。一名经常和何流互动的粉丝出行路过他所在的城市,热情地约何流在大排档搓了一顿。何流无以为报,就把粉丝接到自己家里过夜,帮着节省一点住旅馆的费用。有了外人在,当然就要对蓝壳书保密了,何流参考何才盛的操作,把书包起来扔到了阳台。

  这位粉丝也是个格斗游戏的骨灰级玩家,他还给何流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何流近年主打的一个热度相对还算不错的游戏,“猜拳霸王5”,下个月会在国内举行一场比较正式的网络比赛,很多知名玩家都准备参加,所以圈内的关注度也很高。该粉丝根据何流的一贯表现,认为何流如果突击练习一段时间,是可以冲击一下十六强的,运气好甚至能进八强,如果打出名气,粉丝数量必然飙升,收入也会跟着上涨。

  在没想出怎么拿蓝壳书赚钱以前,这个建议还是有点诱惑力的,但何流还是犹豫。格斗游戏通常角色众多技能繁杂,平衡性很难做到完美,那些依靠在比赛夺取名次来获取收入的职业玩家们,在一个游戏被研究到某种程度以后,选用的角色便会趋于功利化,大量雷同人物出现,令观众审美疲劳;而何流是娱乐主播,经常拿出冷门角色秀一把,因此才能在高玩的阴影下苟出一个自己的圈子来。如果放弃自己的风格,比赛却又拿不到成绩,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在次日送走了粉丝以后,何流还是没有做下决定,于是依旧按老样子开了直播。

  这天晚上,何流从阳台取回了蓝壳书,但一件很重要的事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再次进入梦境世界,是不是会在树林那堆死尸当中苏醒?一瞬间何流仿佛闻到了那股恶臭,就算是虚幻的世界,那样的体验也不想再来一次,他怂了。

  第二天早上,何流再次觉得有必要过去确认那天的事故,不能就这样晾着。但到了天黑,他又回忆起一些腐烂尸体的细节,再次怂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何流终于想到,自己晾在那边的躯壳,一直这么不管不顾,会不会真的也跟着腐烂了?那样的话,万一没法再去到那个世界,感觉会很……遗憾。

  这次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何流之前换算过,现实时间的一天,大约等于梦境里的两天。而隔了三天半才去,那边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何流醒来的时候果然还身处那片阴森的树林之中,并没有人顶着两只穿山甲的压力来帮他收尸。这些情况都在预想当中,何流捏着鼻子一阵狂奔先离开那片死人堆,方才停下来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伤残痕迹之后,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随后何流凭借记忆寻找回去的路,在经历了几次不大严重的迷路后,何流总算在没有惊动穿山甲的情况下走出了树林。

  当何流返回到飞蝇村门口的时候,愣住了。围栏边上曾经密不透风的各种防护少了大半,可以直接看见里面无所事事闲逛着的村民。这是什么情况?邪兽危机已经解除了吗?

  何流想要知道究竟,来到村落正门,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往里走——以前出外勤的时候,可都是从栅栏留的洞里爬进爬出的。

  “回来了?大家都觉得你已经被穿山甲吃掉了呢。”

  何流耳畔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裹着斗篷的人坐在入口处一根柱子后面,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个子不高,应该年纪不大。

  何流在村里也呆过几天了,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也和大部分人也算打过照面,可他对这个少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也许人家之前一直躲在屋里没出来呢?何流这么想着,只是冲那少年笑了笑,继续走进了村子。

  村民们很快注意到何流,个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何流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有点尴尬,只好低下头径直往罗老头住的那个仓库走。

  “你!?……你还活着??你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在仓库前,何流看见了正在门口和于老太聊天的罗老头。夫妇俩看见何流,也和其他人一样震惊得语无伦次。罗老头上前打量着河流,发现他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更惊讶了。

  何流却发现罗老头的右手用布条裹着吊在胸前,明显是受了伤。何流忙询问原委,罗老头脸上那一丝不大明显的喜悦立刻完全沉了下去。

  “阿三把你卖了。他准备拿你的命去讨好唐倪,好让自己不用再做外勤。”

  “……嗯。我猜到了。”何流深吸了一口气。实锤了,也不用再去找本人对质了。他突然觉得胸口闷。

  “……不过既然你也没啥事,就不用再去报仇了。那混蛋已经有报应了,现在还下不了床……”

  从罗老头带着人堵了阿三的那天起,村里发生了很多事。

  阿三一开始死活不松口,咬定何流是和自己走散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村。罗老头一帮子都是粗人,也不知道怎么指正阿三供词里的矛盾之处,只好简单粗暴地抡起拳头边打边问,阿三这才哭喊着说了实话。罗老头当时就拎起锤子准备直接送这个人渣上天,还好被冷静的队友拉住,只是砸断了阿三一条腿。

  他们喧闹了好一阵,村里其他人也不是聋子,陆陆续续就有人出来围观。当不少人亲耳听见阿三说是唐倪要他杀了何流时,就连之前对何流不爽的群众都开始觉得唐倪太下三滥了。然后没多久唐倪和村长也带人来到了现场,这会准备杀人的罗老头已经被队友抱住了,按说冲突已经进入了尾声,唐倪却命令部下要把破坏治安的罗老头等人关起来听候发落,结果压抑了太久的均人阶级彻底爆发了。

  唐倪在事后很为这个决定后悔。其实他也不是想给阿三这个已经没什么价值的弃子出头,让他发火的反而是那些人听见阿三是给自己办事后,还敢继续动手,这分明是扫自己的面子啊!

  总之当时罗老头那边就和唐倪带来的人杠上了,一些原本围观的人也在此时各自站队,而罗老头那边的人数优势越来越明显。不过这架最后没打起来,毕竟一个村的人,等队站完了,很多人就在对面队伍里看见自己的老公老婆老爸儿子七大叔八大姨什么的,这还怎么打。最后唐倪很尴尬地放了几句狠话自己先撤了,于是其他人各回各家不了了之。断了腿的阿三自己没法回家了,村长久违地主持了一下工作,安排人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扔到他家床上就不管了。

  但从第二天起,均人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再也不服从唐倪的管理,不去修补栅栏,也不去找野菜,就躺在家门口晒太阳。上次作战用掉了储备的符文大家都知道,如今新的希望何流也暴尸荒野,下次邪兽再过来村里肯定扛不住,横竖大家都要死,最后的时光还去做什么孙子?

  唐倪很无奈,他想过要不要用断粮来威胁这群反动分子,被村长劝住了。如今这形势还敢继续激化矛盾?于是村里人就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地耗着,直到何流离开的第五天傍晚,才出现了转机。

  穿山甲又来了,而且是两只。

  说是等死,但村人这会还是本能地起来反抗挣扎了,只是以如今的战力士气,结果不言而喻。穿山甲以前所未有的轻松进了村,大肆破坏,造成不小的伤亡,而罗老头的手也是在这期间受了伤。然而,就在伤亡即将进一步扩大时,一直没有登场的唐倪突然带着几个亲信奇人出现了,使出了许多他们从未用过的符文,而且完全不像以前那么节约,那是让这群乡下人耳目一新的狂轰乱炸。

  意外遭受到前所未有猛烈打击的穿山甲再次撤退了。而唐倪借着自己再次拯救全村,与村民关系有所缓解的机会,让村长发表了通告:一名贩卖符文的行商正好路过飞蝇村,这位行商不仅手头符文品种丰富,而且愿意让唐倪赊账,等完事之后向温阳官府报销。如此一来,唐倪决定充分利用这个上天赐予的机会,积极做好备战,在下次穿山甲过来的时候,全力以赴彻底解决后患。那之后唐倪就会回到温阳复命,所以各位有什么不满的,憋一憋就过去了,当前还请配合一下工作。

  形势终于缓和下来。唐倪下次作战的基本思路是诱敌深入,然后奇人们包围围剿,所以破掉的栅栏姑且也就不用修了。于是均人们落得清闲,只是奇人还要去熟悉一下他们从未使用过的各式符文。

  “……那个行商,不会是个小孩吧?”

  何流突然打断了罗老头的叙述问道。他觉得入村时遇到的那个少年和村里其他人不大一样,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你看见了?哦也对,那人每天都坐在村口,好像在等谁似的,你们应该会遇到的。”

  何流没再去深入打听那女孩的事。他慢慢消化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不过摸了几天鱼而已,就已经完全跟不上形势了。看来以后没事还是应该每天过来一趟,否则天知道会错过什么。

  没了工作,何流今天的日程便无聊起来,只能四处闲逛着等在现实世界苏醒。没受到攻击就会醒得很慢,这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去借罗老头的锤子把自己砸醒吧。何流考虑等村子安全了,他就按原计划去大城市逛逛,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呢?

  就这样边逛边想着,何流突然感觉眼角的风光有些熟悉,他停下脚步,然后立刻想了起来,这里是阿三的住所。

  知道阿三的凄凉下场以后,何流也没打算要去见个面幸灾乐祸一下。何流想起那天阿三对他所展现出的热情,心里却是想着怎么出卖自己,他只感到恶心与丧气。他不想再看见阿三。

  “你不离开吗?”

  何流身后突然又响起那个稚嫩的声音。何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位未成年的商人,那人依然戴着兜帽遮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何流感觉这少年说话有言行举止都有点诡异,便不大想和对方深入交流。

  “嗯,要走了。”不回话也太不礼貌,何流含糊着应了一句就要走人。

  “我不是说这个。我听说你要准备去城里找能够治疗你失忆的人,怎么还留在这里?是想保护这里的村民吗?”

  “……我试试呗。”何流越来越不喜欢对面说话的语气,大家关系还没那么密切吧?他不想继续聊了,但少年的下一句话让他虎躯一震。

  “其实失忆是骗人的吧?你只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从和这边的人类有所接触以来,何流让其他人震惊了很多次,这次终于轮到自己被惊到。少年看着何流的表情,却似满意地一笑,转身离开了。

  这事真让何流有点脊背发凉,他也没心情继续闲逛了,打算回床上去躺着打发时间,否则万一离开的时候身体倒在路中间,也不好看。可这趟随便逛逛的散步却是一波三折,何流都快到罗老头家了,唐倪就带着几个跟班从修行堂那边走了过来。

  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活生生就从自己眼前走过,饶是何流脾气再怎么好也没法完全压住火气。何流慢了下来,露出嘲讽的笑容地盯着唐倪。

  唐倪白天听说了何流没死的事,这会看见对方并不意外,但本来欢声笑语的一群人立刻沉默了。唐倪感觉何流的生命力简直深不见底,本想着不再惹麻烦装作没看见就这样擦肩而过,但何流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看着自己,唐倪就有点绷不住了。说到底,自己前几天颜面扫地,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这个外来人的出现吗?

  “要不你再努点力,争取下次能杀了我找回点场子?”唐倪压着火从何流身旁走过时,何流突然开口了。

  需要指出的是,这可不是性格温和的何流第一次对人开嘲讽模式。恰恰相反,作为一名资深格斗玩家,在与人对抗的电竞领域浸淫多年,不会嘲讽才是怪事。何流开直播在网上与随机对手对战时,不管输赢,对面都有一定概率在战斗结束后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如果何流正好也心情不佳,那接下来就会是一场骂战,何流也因此在多年的积累中很熟悉如何激怒对方。但是,这确实是何流第一次主动开口嘲讽,因为他在现实世界尚未遇上唐倪这么可恶的人……哦不对,应该有一个更让何流更记恨的,不过已经没机会见到那人了。

  “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被鄙视,唐倪忍无可忍,情绪不受控制地爆发,抬手一拳就砸了过来。这个起手简直是自寻死路啊,何流轻轻接住唐倪的拳头,收紧了五指,任凭唐倪涨红了脸,也没法把手抽回去。

  一群小弟慌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上去帮忙吗?和能跟邪兽角力的对手肉搏?唐倪气急败坏地喊道:“上符文!用新买的符文!!”

  一个反应快的奇人摸出符文点燃,霎时手中一束火柱直接射向何流脸上。何流只见眼前一眩,也没反应过来躲开,头部瞬间被火团包住。何流皮肤发热,眼中一片赤红,他顿时慌了。但何流很快发现,如往常被各种攻击一样,自己仍旧没感到疼痛。

  没多久,火灭了,何流毫发无伤,小弟们集体瞠目结舌,他们大概能理解何流为什么在穿山甲老窝躺了几天还没事了。

  “啊啊啊啊啊!!”场面短暂的寂静后,唐倪的惨叫划破天际。何流本来只想在精神层面侮辱一下唐倪,包着他拳头的时候,一直小心地拿捏着力度;但被这火光突然一个惊吓,何流双手本能地握拳。还好唐倪骨头折断的轻微阻力让何流意识到手里还有东西,强行收住力,不然这拳头怕是要直接变成肉酱。

  当然,就算是这样,唐倪右手掌也骨折了,好在看起来还有抢救余地。

  小弟们一窝蜂跑去照顾持续发出杀猪声的唐倪,民房里又陆续有人走出,何流知道自己惹祸了,赶忙几步跑回仓库,也不顾看着他满脸疑惑的两夫妇,躺到床上装起了昏迷。

  还好,直到真的苏醒为止,没人再过来找他了。

  刘云岩站在山崖上,远远凝望着那个闪着星星点点的孤单的村落。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子,女子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女子左手背在身后,掌中捏着一张符文,脸上显出颇为不安的神色。

  刘云岩突然转过身,女子慌忙把符文塞进了垂在屁股后的符文袋里。刘云岩倒没有去注意女子的脸色,只是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喃喃自语。

  “这个偏僻的村子……难道藏着什么奥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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