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表哥也你是表哥
翌日,辰时,我特地挑了一件杏底云纹锦裙穿上,在我照了三回镜子之后,杨柳皱眉进来道:“公主,驸马是不是忘了时辰?奴婢去瞧了三回了,门还关着,还没起呢。”
我一股气又上来,问道:“怀安呢?让他去叫,再不起来,不用等他了,我自己过去就是。”
杨柳应了一声就跑下了楼,我又转头换了一对儿明月珰,这才下楼去。
怀安正为难的跟杨柳解释着什么,看到我,又住了嘴,我瞥一眼怀安,又抬头看了看初云阁依旧紧闭的门,叫道:“杨柳,不等了,他这是压根儿就没打算去,咱们赶紧的,表哥怕是早已经回府了。”
杨柳匆匆跑来跟在我身后,刚走两步,初云阁的门“吱呀”开了,“昭阳,你也太心急了,这才什么时辰,巴巴赶着去见殷逸,他又不会飞了。”宋玉陌慵懒的声音传来,我扭头看去时,他正伸懒腰。他衣衫整齐,脸上毫无倦色,根本就不像刚醒的样子。
我哂笑道:“要你管,我很久都没见到表哥了,我想他了,想早点见到他不行么?是你昨日说要与我一起去的,亏我还让杨柳去叫你,白耽误了这么久。”
宋玉陌施施然下了楼,瞪着我,“你们表兄妹感情深厚,我自是比不得。”又觑了一眼我的穿着,叫道:“你这穿的是什么啊,还有这头上的钗,手腕上的镯子,一点儿也不相配。”
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的,他懂什么女孩的打扮,着实让人厌烦,我懒得再理他,转身就朝前院走去,他自然跟了上来,表哥回来,我底气足了许多,因为表哥总是向着我的。
到了殷王府,我率先跳下马车,门口处停了好几辆车,正有侍卫和小厮来来回回将车上的东西搬进府中,我提着裙子小跑进府,“表哥,表哥。”叫了两声,也不见表哥人影,只玉珠姑姑从里面出来,笑道:“公主来晚了些,王爷进宫去了,王爷吩咐了,若公主来了,且等他一等。”
我笑道:“那是自然。”
玉珠姑姑仿佛才看到进门的宋玉陌,连连惊呼:“哟,驸马也来了,真是稀客,快快请坐。”
玉珠姑姑这话让宋玉陌有些不大高兴,他正色道:“姑姑,我怎么就成稀客了,我和昭阳未成亲时,我也是这府里的常客。”
玉珠姑姑讪笑两声,转身就去给我们端来了茶点。
宋玉陌之前之所以是殷王府的常客是因为我每每出宫来表哥这里,母后总是让他跟着我,名曰宋玉陌和表哥年岁相当有话说。实则是为了顾及我的声誉。
不知为何,宋玉陌一直跟表哥不大熟络,两人见面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宋玉陌在我旁边的位子坐下,我盯着他,对他三令五申,“一会儿见了表哥不准冷着脸,不准在他面前说我的不是,不准将你我的任何事说给表哥听,要说只能我说。”
“凭什么?”他摇着扇子瞪着我。
“就凭我表哥也是你表哥。”这不是让宋玉陌随着我叫,而是原本就有这层关系,我的表哥是姨母唯一的儿子,姨母也是宋夫人的亲表姐。容不得宋玉陌不承认。
宋玉陌想了一下,笑道:“我也是你表哥,你从前怎的都没这样叫过我?”说着,他竟合了扇子用扇柄抵着我的下巴,“来,叫一声表哥听听。”
他嘴角噙着一丝坏坏的笑,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端着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这很是让我瞧不上眼,白瞎了那一副好皮囊。
我拍开他的扇子,嫌恶的看着他:“你真恶心,走开。”
他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你叫得他,却叫不得我?”
我皱着眉,正要发作,一个轻朗的声音传来,“玥儿,久等了,就知道你今天定会早早过来,小姨留我宫里用膳,我都推辞了。”
我起身就朝门口那道靛青色身影扑过去,踮着脚勾着表哥的脖子,叫道:“表哥,你这次去凌川也去的太久了些,都没人陪我玩了,皇兄都不理我,两个皇弟被母后看的紧紧的学功课,我都要闷死了。”
我身后传来两声低咳,表哥拉下我的胳膊,笑道:“玉陌也在,正好,我从陵川带回几坛好酒,等会儿你给品一品。”
宋玉陌不动声色将我拽到一边,才笑道:“王爷此去西北布防近四个月,着实辛苦,一会儿定要好好喝一杯的。”
他们两人站在一处,于我来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表哥也是俊美出尘之人,比之宋玉陌的放荡不羁多了些沉稳。
然而郢都贵女大多喜欢宋玉陌这一类型的,因为我的表哥殷逸一双眼睛太过慑人,每当遇到不熟悉的人时,他眼里总是满满的防备且泛着寒光,凌厉的审视让人不敢靠近丝毫,父皇曾说表哥的心思过于深沉,但我看到的却是蕴藏在他眼眸深处浓烈的忧伤,这或许与他的身世有关。
我的外祖父殷时是大燕唯一的异姓王爷,统领十万大军,镇守大燕西北,他与我外祖母一生只得姨母和母后两个女儿,姨母更是十岁就前往西北大营受训,习得一身武功谋略,协助外祖父掌管西北,抵御外侵,然而我从未听人说起过我的姨父,连表哥自己都不曾提起。
十八年前,原本和大燕已经议和的西戎国乘着朝廷分散外祖父的兵权时,大举入侵西北,外祖父战死沙场,外祖母殉情自尽,姨母和那西戎王鏖战时,用一柄藏身于腰处的软剑和西戎王同归于尽。
表哥殷逸在战乱初起时和玉珠姑姑一同走失,最后被母后寻了回来,年仅八岁时就被封了王,那一场战争让表哥失去了所有。
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听母后讲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我只是心疼表哥遭受这许多的磨难,总想着我要像母后一样给予他所有的温暖。
表哥待我从来就是最宽容不过,我为了终有一天表哥眼中不再有忧伤,也不再有孤寂,是以我事事都依赖他,给他最明朗的笑容,仿佛我这样做真的能淡化他掩藏在深处的哀痛。
“瞧瞧,玥儿成了亲还是这样爱走神。”表哥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不料,却引来宋玉陌一声嗤笑,“像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