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灵异的夜
纯白色的真空棉衣,
青蓝色的宽松长裤,
装得满满的大个粉红背包斜斜挂在肩头。
质地绵软的围巾呵护着颈项,染着些许湿气的秀发顺滑披散开来,散发着淡淡的苹果清香。
夜已深,今晚有约的板野早已离开,孤影只单的高桥南干脆认真地洗了个澡。
滚烫的沐浴冲不尽训练的艰苦与满身的疲劳,至少能驱散深秋夜晚的部分寒凉。
7,6,5,4,3……
代表着楼层的黄色数字依次飘过。
站在电梯里,高桥南木楞楞地瞪着电子显示板不动,两眼发直。
嗞啦啦,头顶的照明忽亮忽暗地闪动几下响起一串电流音,
搭配着静谧无声的幽闭空间,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深夜的电梯间,闪烁的白炽灯,出浴的少女孤身一人,
近乎完美的惊悚片设定,堪称经典。
如果再传来一段突兀的电话铃声,好带感!
让秋元康遇到的话,说不定忽然迸发灵感的火花,冒出什么什么滴全新想法。
就像湾湾某阿姨遥望着荒颓的前朝公主坟脑补出一部长篇清宫剧一样,
他亲身体验一回现实版电梯惊魂,发散发散思维,
构筑一本大卖数十万部,翻拍成电影火遍和国的惊悚小说也未可知。
《鬼来……呃,《电梯来电》,呵呵!
毕竟他秋元康不是没有类似的经历,
那块日后风靡东南亚的“恋爱幸运饼干”,
被湾湾歌唱艺术家费某清演绎成“实力嘿嘿嘿”的经典名作,
其原型和创意据说就来自于他早年在纽约咖啡厅曾听过的老音乐。
马丹,同样是喝一杯咖啡,同听一首舒缓宜人的老歌,
才能者和普通人得到的东西竟然完全不同。
用现代网络流行语来形容那些纽约人心情的话,一定是这样:
“马麦皮,我一定是喝了一杯假咖啡,听了一段假音乐!不对,我还吃了块儿假蛋糕!”
对于就在现场‘待命’、亲身经历的高桥南来说,
让普通人惊魂不定,才能者灵感爆发的场面好似全然没有发生,
她一点都不在意,连眼间的瞳孔都未发生丝毫的伸缩变化,失焦依旧。
恍惚间,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不久之前,
停留在夏真弓登场训话的那一刻,那短短的几分钟。
环抱在胸前的双手轻轻放下,枯瘦有力的十指交叉着握在一起,
坐在教室一角旁观整节舞蹈课,夏教头把二十只萌新招到眼前,微微俯下身形。
过于明亮了,
多如繁星从数个角度射下的天棚灯光把整间教室照得亮亮堂堂,
又把夏教头略显枯槁灰暗的脸庞打作一团明亮的淡黄,隐隐反射着光。
但不管是直射而下的堂皇,还是镜面折返的明丽,
都无法遮掩夏真弓眼睛里坚毅闪亮的辉芒。
那是她的自信,是她的骄傲,是她的孤高,代表着她一切的一切。
从女孩们(站立)的角度观察,怎么看夏教头都是下目线的俯视,
但被那道似曾相识,带着摄人气魄的光辉利芒扫过,
她们无不噤若当季晚秋的寒蝉,一声不敢吭。
“到目前为止,课程还处于教授基础的阶段还算是轻松,接下来必定更加严苛。
类似难度不过如此,飘飘然的心情和天真的态度给我统统扔掉。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轻易,职业的圈子可没那么好混!”
“这个世界(娱乐圈)上,每个人都在努力。
和别人付出同样的努力,达成同样的成果是不行的,那其实就等于什么都没做。
只有比其他人更努力,做得更出色,进而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才有生存的资格。”
“你们现在还处于萌芽阶段,什么都不是。
却有这么多专业的、一流的工作人员为你们服务,连食物都为你们预备好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被淘汰,
去不了最后也是最好的舞台,你们准备怎么办?
或者说,你们准备怎么回报那些为你们服务的工作人员?”
“为了登上那个舞台,你们必须拼了命得去练习,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你们要明白,能让(你们)心中梦想实现的不是我们这几个教师,
也不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只能靠你们自己。”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高桥南对近来发生的一切心中有数。
不管课程难度如何地日渐提升,对于全无经验的新人是何等的苛刻不友好,
至少在后勤支持方面,工作人员已经尽最大的可能做到了最好。
比如随时补充,经常更新的免费食物和饮料,
比如守候待命,时刻准备的医务室常备人员,
比如在八层剧场还未完工前就早早建成可供数人同时使用的宽敞浴室。
夏真弓桑说得对,
假如在这种情况下还被淘汰,
那必定是她们没有足够充分的觉悟,不够自觉的原因。
轰嘁哐哩噼啪,长方塑形的电梯间轻快地抖了一小段自由poppg(震感舞)。
转了转眼球,高桥南久久凝滞不动的瞳孔稍稍伸缩,恢复了焦距。
习惯地抱头蹲防,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左右探视,
没有巨大的轰然声响,没有滚滚的浓烟和渗水,
十有八九……是遇到地震了。
虽说她犯了地震时不得乘坐电梯的大忌,
但既然已经在里面了,也就不必做多余的烦忧。
作为一个从小学开始就接受相关避险教育,
经历过不知几回地震,应对经验丰富的标准和国人,
高桥南对目前这场只在上下方向轻微抖动,
连左右摇晃也就是横波都很少出现的弱鸡地震满是不以为然。
小规模地震罢了,烈度不到三级,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估计富士电视台的灾害预警都上不去,
更别提让雷打不动播放动画片的东京电视台改弦更张咧。
震震震,摇来晃去,震震震,七扭八歪,
震震震,高桥南的思路被摇晃着歪向莫名其妙的另一边。
作为一家覆盖和国关东地区的电视台,
东京电视台以巨大的动画片放松量和对突发新闻的冷漠闻名于世,
无论发生什么大事,都无法改变他们定时定点播动画片的传统。
比如去年爸爸国小布什与克林顿的总统争夺战,
多家电视台对他们的得票数和支持率进行实时报导,东京电视台播动画。
再比如地铁沙林毒气事件的相关者邪教头目麻原彰晃被判死刑,东京电视台在讲老头儿泡温泉的故事。
按照广大“一般民众”的说法,
只要东京电视台还在播放动画片(没播出灾害信息),
那就代表情况还不算危急,事态还能控制,暂且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虽然在电梯里看不到电视画面,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
这点小地震……反正没什么关系啦!
正想着,厢式电梯的poppg演绎迈向终焉,晃动的震感渐渐消隐不见。
抬头望去,吸顶的照明‘嗞啦’依旧,欢快地放着光彩。
高桥南撇了撇嘴,扶着坚实的铁壁徐徐起身。
果然是轻飘慢摇的毛毛雨,连电梯的照明都没弄灭。
叽嘎呛,叽呛,呛呛,
耳畔忽然响起一阵难听刺耳的声音,
刚刚恢复运作匀速下行的电梯剧烈地摇晃几下静止不动了。
呃——,地震时没事,
震完之后反倒出现这种的‘余波’未免有点过分吧!
一手掐着私人爪机,
一手捏住应急电话,
高桥南寻思着要不要来一张最后的自拍,
至少做个留念嘛,不管是哪种意义上,从哪个角度出发。
不对,她赶紧摇了摇脑袋,现在是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乜!
“嘟,卡洽,摩西摩西……电梯坏了,位置码是……”
挂断电话,高桥南长呼一口气。
方才的地震也许真的没有引发太多破环,
忙音占线之类的情况全然无有,电梯应急电话竟然一打就通。
乖乖等着吧,据说专业救援队半小时内抵达,她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再者说,东京都内通往八王子地区的jr电车彻夜通行,
并不存在追赶末班车这回事,时间拖晚也无须担心。
要不然,先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还是不让她知道,免得她担心更好些?
“仆の我慢がいつか実を结び,
果てない波がちゃんと止まりますように……”
一青窈的歌声适时适当地忽而响起,
爪机翻盖上清楚明白地闪烁着‘妈妈’二字,
要不要这般灵异,高桥南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个不停,
该不会出现三天后的来电时间显示,或者有某个谁从爪机屏幕里爬出来吧。
“摩西摩西,哦伽桑?
嗨,嗨,我很快就回来。
今晚(你)到家的时间好早。
生姜烧?汉堡肉?都要行不行,嘿嘿!
嗯,嗯,我再加练一会儿,大概两小时左右。”
喜闻乐见的事情并未发生,现实中的生活不是拍电影,
只是高桥妈妈催促女儿回家的普通电话而已。
早早归家准备大显身手,妈妈今天必定没打第二第三份工。
应该说,自从两天前得到第一笔赞助金开始,
她就像卸下天大的包袱一样放松了许多。
那个晚上,妈妈前所未有地彻夜倾诉,
向她描绘了许许多多美好的预想与未来画卷。
很难想象,一个三十代(30~40岁)风华正茂的女人会絮叨嘴碎得没完没了,对象还是她尚未成年的14岁女儿。
由此可见,高桥妈妈原本背负着多大的压力与重担。
是啊,家庭经济状况好转了,
妈妈就能少打几份工,不用天天忙碌到二十五点左右。
她提前回家了,年幼的弟弟就不用在外托人照顾受人冷眼,
高桥一家就能聚在一起,吃上温热暖心的饭食。
而一切的前提,达成这些条件的基础,
是她还列席五人众之一,还存在于名为秋叶原48的组合。
不管怎样,她高桥南都不能被淘汰,无论如何!
叽嘎吱,呲——!
耳畔突然传来一段让人牙酸的异响,
似乎是电梯厢顶的持重钢缆牵拉扯动的声音。
不妙啊,若是在这里陨落的话……
现实世界可不是重要角色一个不挂的海贼王,救援队为什么还不出现?
咔咔咔嗵铛,
吱嘎————!
金属的欢歌忽而奏响,
严丝合缝的门扉微微变型左右分开。
哦——,是救援队到了,好灵验,真及时!
转着莫名的念头,高桥南迎向喧嚣的生气伸出小手。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人群中一个有些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背影,高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