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不要你了、该结束了
魂力有许许多多的用法,厉害的操纵者可以用它呼风唤雨,凭空生成火焰、冰锥,甚至有一位可以徒手生成超越人类认知以外的东西,如无法定义的物质、生物,或者是只出现在神话历史中的宝贝。
洛秋年在那边虽然很强,但并没有那么大能耐。
她的天资普普通通,唯一的优势,就是她比别人多出来的17年人生,以及不愿服输的意志。
这让她从小就拥有了超强的魂力控制能力。
但毕竟是被人唾弃、鄙视的孩子,身世背景和伍不归差不了多少,没人教她什么,所有关于魂力的东西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由于她日夜锻炼,魂力远超同龄人。在他人展现技巧之时,她除去嫉妒之外,最常的做法,就是以数倍、数十倍的魂力具现为实体,直接碾压过去。
‘看不见的手’就是在这一基本理念之中发展出来的。
一般而言,目力所及即为魂力可及之处,但有些时候,不需要魂力对物质做出破坏和搬运等动作时,可以采用沉思的方式,以自己为球心,向四方探出魂力来判断周围生物的空间变动。
这种方法有点类似于另一个世界的科技,洛秋年查过,如果用一种名为电磁波和传感器的东西,同样可以达成这种效果。
但这种用法存在一个问题:魂力是以物质以外的方式发出的,它是在探知灵魂,而不是物质,魂力非得接触另一个灵魂的时候才会回弹。
换言之。
那个坠下来的东西,并没有灵魂。
洛秋年睁开眼,虽然周遭一片漆黑,但眼睛却已经适应这一环境,听得声近,她一把抽出腰间短刃,朝前方那东西迎了上去。
金铁相交声起,捂着脑袋发疼的伍不归起身,只见十几米外火星四溅,在闪动的亮光里,伍不归分明见到那怪物金色的外表。
那好似是个人型,身体和手臂都与人一样长短,但是,他的全身都是铁做的,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起效。
看不清,洛秋年咬牙切齿,这样无法结合空间位置想象出‘手’来。
那怪物着实能打,洛秋年一个闪身,短刃被打落在地,只觉受了伤的肩膀被铁锤一般的东西砸中,被那怪物掀到地上。
她用力睁开眼睛,那怪物一把跳起坠下,似乎要把她压成碎片,却在半空之中,被她硬是凝出的无形大手挡住。
光线不足,手掌大小有所欠缺,只能挡住他下半身,怪物的一拳依旧打在她胸口上。
她喷出一口血液,眼睛迷糊,大手即将消失。
眼见得那怪物下一捶又要下,却只听得一声咆哮响起。
洛秋年将要失去的意识再度汇聚,伍不归斜着斩过的折戟所发出的浅蓝色光芒,将那怪物全身照得出身形,她的巨手再度汇聚,力量聚集,如同丢棒球一般将它硬生向上丢去。
破空声逐渐消失,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的伍不归顾不得远离折戟时全身传来的燥热感,一把扶起洛秋年,呼唤了几声听不清声音,无奈只得爬过去捡回折戟。
浅蓝色的光芒下,他看得清她的惨状。
她嘴边的血顺着下巴留下,挡风衣被砸出个破口来,本来就已经受了伤的右肩此时往后背的方向倾斜,与左肩、脖子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洛秋年见他脸色惨白,扭头看向自己右肩,倒吸一口凉气。
“哇这可真是”
她说着,一口血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先别说话!”光线因他的手掌而颤抖。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洛秋年心头觉得有点搞笑,按道理自己是能打上四层的才对。
这可得‘完璧’多久啊
“要给你添麻烦了”
洛秋年说着,伍不归分明见得她肩膀处的肌肤陷下,随后,咔嚓一声,那偏移位置的骨头硬是被看不见的手掰了回去。
撕心裂肺的喊叫同骨头回位的声响同时出现,洛秋年面容扭曲,眼泪直流,左手攥得手心流血,生怕她咬伤自己舌头的伍不归把手臂靠上,她却拼命摇头,紧咬着的贝齿外表摩擦自己皮肤,眼睛翻白,很快晕了过去。
树林恢复一片寂静,但叫声还在伍不归的脑子回响。
他解开她衣服,手指自锁骨中间的沟壑滑下,停在胸部之下的位置。
她的心跳极为虚弱。
骨头呢?
伍不归咬着牙,瘫坐在地上,仰天张着嘴,低头,拳头紧攥,眼睛紧闭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夹住一样,随后,他放下折戟,用力地甩了自己两个巴掌,起身去把自己的挡风衣给洛秋年披上。
他把自己的脑袋按在河里,有几条多目鱼从他眼前游过。
要怎么办?能移动她位置吗?我该怎么救她?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伍不归起身,掀开她衣服,擦干净手,从她腋窝往下拂去,光滑触感传入大脑,他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冷静下来,他再查探一番,确认没有骨头折断。
那应该是被捶到肺或者心脏。
这么下去不行,她必须找到医生治疗,否则肯定会出事的。
他找树枝,脱下自己衬衣撕裂后去固定她的肩膀。
伍不归动作幅度极小地抱起她,几乎每往上挪动几厘米便探头去听她心跳和听她呼吸,拾起她短刃就要走,忽觉全身燥热疼痛,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后,拿脚挑起折戟,倒提着往原本决定的方向走。
半天岛上没有降落点,所以要回到地面,必须得从天梯上下去。
可是,在已经登陆过陆地的现在,沿着天梯逆行哪怕一步,今后就无法再上这天梯。
在许多年前,一场联合攻克通天塔的活动中,有一个人救下了许多人,最终,他以一己之力,将几位受伤十分严重的同伴一同带下通天塔接受治疗。
以逆行天梯的形式。
这个人叫做米万里,曾经的弓阶登天者。
没人能想象他是怎么在不让同伴接触天梯的情况下回到地面找到塔门的,只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拥有不俗的实力,拥有高尚的人格,可他再也上不了通天塔了。
按他的说法,大家所能接触到的天梯,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他只能看见一堆人朝天上走去,但自己想跟着,则根本触不到阶梯。
大家想了很多方法,比方说牵着手上,拉绳而上,无一例外,只要接触米万里,谁都碰不到阶梯。
走了很久,伍不归累得气喘,无奈只能停下休息,轻缓放下洛秋年,贴着她胸膛去听心跳,探她鼻息,确认她还活着后,他才摊在地上,头脑发沉。
不能睡着啊,他心想。
天还未亮,他守在洛秋年身旁。
她的呼吸时不时会急促起来,即便没有醒来,也会发出几声轻喘,眉毛皱起,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痛苦。
该怎么办?
除了下天梯还有别的方法吗?
那自己上通天塔的梦想怎么办?
就这么下去,这辈子都上不了通天塔了!
可以上天梯去二层,然后再找到降落点然后回到一层。
他双手打在自己脸上,觉得清醒了不少。
神经病!
自己连一层的怪物都对付不了,这么做可是把难度增加了一倍,不,十倍还不止。
一路都是她保护自己过来的,自己和当时说得那样,成了攻克小组的累赘。
不能再让她冒险了,怎么可以让她再受到危险?
回忆起她找上自己时那灵动的样子与现在这凄惨的模样,伍不归心头疼得要命。
一切都因自己而开始,因为自己捡了个破烂东西沾沾自喜而开始,那自然一切都要因为自己而结束。
这场旅行有点短,但已经要结束了。
天刚亮,林叶间落下稀疏光芒。
这些怪物似乎很识趣,或者说是因为伍不归太弱而察觉不到,当他从林业间看见天梯隐约的天梯样貌时,他已经走了两天,竟然没有遇见一只异常生物。
洛秋年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吃不了东西,他只能给她喂水喝,但她也喝不了多少。
他除下她衣服,发觉肺部的位置摸起来似乎要比原先消肿一些,肩膀这处他没有查看,因为一碰,睡着的她就会皱起眉来。
“你不会醒着吧?”
伍不归有时候会这么自言自语,但洛秋年没有反应,表情也没有变化,看起来依旧在昏迷之中。
他真怕她就这么一睡不醒,还好,并没有这样。
第三日的早晨,他刚抱起她,她便迷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等伍不归说话,她便轻声唤了一声:“疼”
说着就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好不容易脚沾地,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伍不归吓了一跳,她这才服软,但却再也不肯他抱着了。
胸口紧贴着伍不归赤裸的后背,虽然隔着一层塑胶质感的挡风衣,但洛秋年还是觉得脸烫,小声嘟囔起来:“你辛苦了”
伍不归说不出话,抬手擦擦眼睛,继续往前走。
“我昏迷了多久?”
“第四天了”
“这四天里,你都、都那样抱着我的?”
“你心口有伤,我怕弄到了”
伍不归感觉她把手挡在自己后背和她胸口之前,似乎按了几下后才抽出来。
“你不疼吗?”
“有点感觉不到感觉的样子”
她声音很虚弱,看起来脑袋也没在运作。
“那是天梯?”她抬头看去,天梯似乎只在一两百米外。
“对啊”伍不归说。
“那好,你先停下,我把咱们抓上去”
“不停了。”
伍不归摇头,洛秋年一愣,失笑道:“难不成你还要走上去?放心吧我还有很多魂力呢,至少上到二层把他们带回来是没问题的”
“我们下去”
洛秋年身子颤抖了一下,喉头像是被塞入了大小正好的东西,每一次说话都觉得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突然不想登塔了,太危险了”
她沉默。
“奇奇怪怪的东西又多,折戟又不能用,全都在料想之外”
“一不小心连命都送了,那可怎么办”
“你”
洛秋年哽咽:“你知道逆行的后果吗?”
“知道啊,成为大英雄啊”
“不开玩笑!你真明白吗!”洛秋年紧张起来。
伍不归没有停下。
“这辈子就上不来塔了!”
“这种地方,不上来也好啊”
“你不是和齐雪儿约好了要来找她的父亲的吗!你不想洗刷骂名吗!”
但万一你死了可怎么办?
“算了吧,我做不来”伍不归自嘲着冷笑一声,洛秋年眼睛睁得浑圆,随后低下头。
“放我下来”
“你又站不住”
“放我下来!”
喊声很大,把伍不归吓了一跳,他停住脚步,但还是摇头。
“不行,我还指望你拿个大英雄的名号呢”
洛秋年气得踢了他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左手扇了他一巴掌,他也察觉不出力道。
这么虚弱,还在逞强什么。
“求求你了,放我下来”
洛秋年说话间已经带上了哀求的语气。
“不行”
“雷果他们需要我去救”
“现在的你救不了他们”
“可以的!我有魂力!”
“你一直都有魂力。”
短暂沉默。
“你的脑袋就在我眼睛前面,我要动手,是随时的事情”她的 声音冷了下去。
还跟一开始见面一样啊她,软的说不过就上硬的,伍不归心想。
“那你就动手吧”
伍不归以比她还要冷淡的声音说道。
终究,天梯全貌出现在两人之前。
她也肯定知道,自己就算上去也是送死,所以她怎么对自己恶语相向,他都不会生气。
她内心也在挣扎。
这个人,怎么回事。
洛秋年眼睛睁得浑圆,想攥紧拳头打他一拳,力气却怎么样也汇不起来。
你在小看我吗?
一声尖锐叫声从上空荡起,伍不归瞳孔圆睁,斜着脑袋望去,飞天鲨正从上方飞下。
这狗东西还真把第一层当你家了啊!
伍不归一咬牙,弓着身子窜回森林之中,本能之中,他整个人朝地面扑去,只觉上空沙沙作响,前方有什么东西倒了一片。
抬头看去,自己上方一米处的树林从入口处被飞天鲨啃出一道长长的缺口来,而且,它正从几百米处的上空调转脑袋,往这边再度袭来。
不行,得快跑!
伍不归刚想支起身子来,却发觉后背的洛秋年弓起身子,抬头看去,只见她微弯着腰,站在自己身边,俯视过来,目光深邃,表情平淡。
“你就是这么一路逃着生存下来的吗?”
洛秋年看着他,心里泛起无数的悲哀,她一张开手朝前比去,那鲨鱼就如同撞在无形屏障上一般扭头离开,在半空游动 着发出尖锐叫声。
“你下去吧”洛秋年说。
“”
“我不会抛下同伴的”她抬头蹬去,那吼叫中的飞天鲨似乎被封在半空中一样。
“但我不要你了”
她的这句话,伍不归只听见一半,因为另一种尖锐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了过来。
一团黑雾从后方朝两人径直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