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池中烤鱼
伍不归刚一敲门,厚重的木门便被打开,两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女性朝他与洛秋年点头,径自将大门推向两边。
庭院足够空旷,甚至有半个休伯利安学院大小,内有建筑四五栋,每栋少说也在三层以上,庭院中间是一个喷泉形状的东西,源源不断的、乳白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顶端喷出,跌进石头为其的圆圈里便化作流水一般清澈。
白纱棠一席素装,头发扎成马尾,朝洛秋年浅浅一笑,这次她难得画起妆容,可受过她指导化妆技巧的伍不归怎么会看不出她施加脂粉是为了掩盖脸上的病态。
长裙被微风吹得轻飘,单薄的身影就像随时会被刮倒。
洛秋年心中也有近似的想法,朝自己说了声“我们去找找伯父,你先等等”后便走进,不动声色的挽起白纱棠的手臂,两个婀娜多姿的体态就往房间里走去。
伍不归原地转了一圈,最终目光还是落回眼前的喷泉上,仔细看去,石块堆砌起的圆圈里头竟然还有尾尾小鱼,手去接那白色的东西,可却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触感。
这难道也是文物?
“要按一下”
有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把伍不归给吓了一跳,转身看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驱动着轮椅慢慢靠近。
此人样貌仿佛才二十多岁,身上穿着一袭病人装扮的白袍,下摆长得拖地,可这人也没怎么理会,驱轮椅靠近,手指在石头上碰了一下。
鱼儿游动的清澈液体忽然变成乳白色,无数的流光在其中汇做线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东西,像是煮沸了一样,接着便有东西跳了出来。
那是一条小鱼,全身金黄,仿佛被油炸过,伍不归甚至还能闻到丝丝香味。
可这鱼还在摆动尾巴,嘴巴轻张------这明明是活鱼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把手伸过来”
轮椅上的男人把自己的手放开,白色光芒顿时消失,沉回池中的鱼儿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这是障眼法?伍不归把手也搭在上面,只是这么一下,喷涌着的乳白色液体竟分出两道,化为紫色与淡蓝色,滴落池中,又有生物跃起,可却非鱼,而是一个个小小的石头。
嘿,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伍不归换了只手放上去,蓝色变深,紫色则淡得几乎看不清楚。
“好玩吧?”男人问。
“好玩好玩”伍不归玩得入神,一边敷衍一边看着白色乳液变成彩虹颜色。
“会玩吧?”男人又问。
“会会会”
“没玩过吧”
“第一次玩”
伍不归伸手去碰虹色光芒,那液体就像是要与他嬉闹一样不停跳开,跃动得如同拥有意识。
“要不住下来?天天都有得玩”
男人刚这么说,彩虹色的涌泉忽然崩碎,液体仿佛化作实物,一块块跌进池中,惊得鱼儿四处逃散。
伍不归机械转头,问:“您是不觉使?”
男人还没回他,他便觉得脑袋一疼,仰头看去,矮矮的洛秋年高举着的白皙手掌正抵在他的头上,用力把他的脑袋压下去,说:“这人不懂礼貌,不好意思啊伯伯”
伯伯?
伍不归仔细看不觉使,怎么样都觉得他只有二十来岁年纪,这样一个人是白纱棠的生父?怎么做到的,八岁生孩吗?
“无需多礼,还有不要叫我伯伯”不觉使咧嘴,歪头看向没什么精神地白纱棠,皱了皱眉:“你别老是跟个焉了的茄子一样,去,给两位客人泡点茶喝”
“不用了伯伯”洛秋年拉住丢了魂似的白纱棠,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后才说:“今天我们来是有事情想要求你的”
“但说无妨,但不要叫我伯伯”不觉使摇头,随后看向白纱棠,说:“你该给我介绍一下”
白纱棠怯生生地应了句,随即介绍起洛秋年的身份,洛秋年脸上露着僵硬的笑容,脑袋有些发疼,显然觉得不觉使应该记得自己才对,因为前两天她刚来过一趟。
不觉使听自己女儿介绍来客听得嘴抽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女儿要把已经认识的也介绍一遍,是为了表明这个漂亮女娃在她心里很重要吗?不过这么又介绍了一次之后,不觉使便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她的样子。
“这位是伍不归”洛秋年接过白纱棠的话说道。
“我认得你”不觉使说:“齐帆家那个小孩”
“不,我是他邻居家那个”伍不归不好意思地笑着,但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单刀直入“他家的小孩被宝玉使抓上通天塔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句话,不觉使一听就愣了,回头一看两个大门旁边的侍女,那两人心领神会,将木门关上,白纱棠放开洛秋年的手,轻轻走到父亲身后,伍不归却也走了过来,手掌压低暗示她让自己来。
不觉使看伍不归帮忙推起轮椅,心里觉得好笑。
他小时候见过两三次伍不归,只是那时候他还小,看起来也十足十是个女孩子,怯生生又害羞,现在来看却也懂人事、有些男人味了。
“不要伯伯伯伯的叫,也不要叫什么不觉使,真丢人这外号” 不觉使说:“我叫白武安,不准在我名字后面带上叔叔伯伯之类的用词,不然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这名号别人想要害没有呢,伍不归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也答应,一旁洛秋年听言则是吐了吐舌,浅浅一笑表明收到。
“奥尔加那个智障”
刚关上房间门,白武安就叹了口气:“近几年就一直发疯说什么自己天下无敌,想找人打架都找不到,疯狂叹息自己没能和齐帆干一架,现在还把他女儿抓走了,这人是金鱼啊还是金鱼佬啊”
白武安愤愤不平,洛秋年看着觉得好笑,没曾想伍不归却能与她产生共鸣,气得拳头都攥成一团:“是啊,还带上塔,万一遇上齐叔非得把他干死不可”
“干、干死可还行”
伍不归的用词让白武安有些不知所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才说:“我大概听纱棠说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但是”
他将袍子提到膝盖上,露出了空荡荡的裤管:“加入你们小队我就没办法了”
洛秋年惊讶得捂住自己的嘴唇避免冒出声音,双眼睁得浑圆,她虽然早一步知道不觉使受了伤,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双腿尽断的伤势,难怪龚久川总说最好不要麻烦不觉使。
相比之下,伍不归已经早有准备,刚才看见白武安白袍拖地都不理会的时候他已经发觉这点了。
“请多保重身体”伍不归说。
“啊这个没问什么问题,不用担心,谢谢”白武安莫名觉得受宠若惊,喝着口水后才说道:“你们和米万里的赌约我听说了,这人也是个倔脾气”他仰头看着洛秋年说:“你也不要跟他置气”
洛秋年一愣,她并没有和不觉使提过自己和米万里的关系。难道是纱棠说的?
“晚辈明白”洛秋年说。
“也不要用谦辞,正常说话,正常说话”白武安叹了口气,重新看回伍不归,说:“你最近挺出名的”
“见笑了”伍不归说:“只是一次机缘巧合,我实际上连登天者都算不上”
白武安看看他,又瞄了眼洛秋年,这才说:“你没有强力,妹子的强力只有杖阶,可这又怎么样呢?在我看来,现在的你足够应对普通的马阶,而妹子呢”
洛秋年发觉白武安直盯着自己,便也是回以目光,可就在视线相接的一瞬,有一种熟悉到让她反胃的感觉袭上大脑,不由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是是货真价实的剑阶实力”白武安收回目光:“最不济也有刀阶”
洛秋年的震惊传递至伍不归心里,他的眼睛一眯,忽然问道:“冒昧一问可好?”
“说吧,没什么冒不冒昧的”
“你也拥有,魂力?”
白武安听言,嘴角扬起,岔开话题,对伍不归说:“这几天我回来,你剑阶登天者的名号又传播出去了,那第三通天塔就有两名剑阶登天者驻守了”
“我受伤的消息没什么人知道,应该很快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登天者过来,里头肯定不乏弓阶和枪阶,甚至刀阶都有可能,想个办法把他们诱劝进你的队伍里吧”
“我也会让熟悉的人去找你们的,先回去吧”
出了白纱棠家,伍不归和洛秋年都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虽然结果白武安没有直说,但他这态度几乎已经默认了洛秋年的想法。
“原来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还有魂力拥有者啊”洛秋年既有些失落,却也有些兴奋。
说不定他也是世界跨越者------伍不归知道洛秋年是这么想的,不过这种事情毕竟是不能再白纱棠面前提及的,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但比起这,伍不归更为在意的是他的伤。
伍不归吃过晚饭便躺在床上,仔细地考虑这件事情。
虽然不觉使解释攻克过程中所受的伤,可无论怎么看,那样平整的创口都像是被刀砍断一样。
除了第二层外还有能够使用人武器的怪物吗?还是说,就是人干的呢?
谁能伤到身为剑阶登天者的白武安?
答案明确地同时,门外忽然吵闹起来,伍不归把自己卷进被窝,正想堵住耳朵时,就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
“剑阶登天者,伍不归在吗?”
门外传出一把苍老的男声,伍不归一愣,心想着白武安办事速度真快,一下就给自己找了一个,于是应道:“请稍等”
“不用稍等。”
男人声音一响,刺啦一声里,碎屑飞溅,银光闪动,整块门板被分成了四块。
伍不归一反应过来,藏在床铺里的折戟被他拿在手上,另一只手也从床下一捞,以雷果手臂做出来、命名为‘霰刃暂定’的漆黑短枪也被他握在手中。
“谁啊你”伍不归手指已经搭上霰刃的扳机,只待这男人反应,一有异动就轰他大爷的。
“在下枪阶登天者周振雄”男人手中银剑跳过一个剑花:“特来见识见识新剑阶的实”
“力”字还没说出口,一声长长的“哇”声自近而远,站在门口的周振雄忽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银色长剑跌在地上。
伍不归正疑惑发生什么事,就见到一个黑漆漆地东西从门口飞了进来,安安稳稳地坐在伍不归隔壁,那正是发型散乱,目光呆滞的周振雄。
他双手颤抖,脸色铁青得快要吐了一样。
门外脚步声轻作,一袭白纱睡衣的洛秋年伸着懒腰,胸前挺拔轻轻颤动,娇声慵懒,明眸带雾,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伍不归正愣,就听见身边哗啦哗啦直响。伍不归一脸害怕地躲开吐得乱七八糟的周振雄,走到洛秋年身边来,问:“你干了啥”
“没啊”洛秋年狡猾一笑:
“请客人坐了次过山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