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属于他的终末
三层内的强力扰乱得如同热锅冒出的蒸汽,空气被无数冲突的强力压缩,扭转,空间近乎扭曲。
齐雪儿手中的北星坠落光芒闪烁,其上的纹路溢出白光,周遭强力浓厚得若成实质,但这股气势也着实比不过眼前不远处,林修竹双手所握的那柄文物。
虽然不知道此物是五品文物的投影,但齐雪儿也隐约猜测到,其正体的威力绝对不会比手中的北星坠落弱,就算是眼前此人所持的文物投影,其气势与威压竟也与手上的四品文物不相上下。
周遭的空气忽得产生异动,林修竹大声咒骂道一声“滚!”,手中千鸟看都不看,直接扫向一侧,在金铁之声的响动声里,霍稍错全身强力爆发,手中由强力凝聚成的文物在不停地崩碎中又再度合成,加之他有意全力爆发,身上的强力化作无数藤蔓状的实物,直接缠上了千鸟。
“臭虫!杂鱼!”
林修竹见得霍稍错便气不打一处来,超过他想象外的愤怒占据大脑,他甚至连考虑强力分配都略过,任由它爆发出来,霍稍错全身强力宛若入海泥牛,只来得及收回部分当做保护自己的屏障,纵使靠着卸力的法子废掉了绝大部分威力,但余波仍将他击飞出去。
手中千鸟又化雷光,林修竹一把切向身后,在这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思考时间里,他手中的千鸟已是爆发万千光华,自后方先攻来的齐雪儿倒是反应不及,北星坠落刚挥落便见奔涌如海潮的强力当面扑来,双手所握的北星坠落沉重无比,身体无法控制地往后飞驰而去。
霍稍错深吸一气,体内的强力已是反转,他压在箱底之下的终极杀招已是准备使出,但却眼见两个剑阶登天者化作流光,一瞬竟是消失,一咬牙,便也朝着第二通天塔的方向奔了过去。
齐雪儿扭转北星坠落,剑身散开光芒将身后数千米的空气冰冻,在近五千米的冰霜拦截之下她才得以抵消这一击的动能,但刚一缓下,她便觉着浑身阴寒,北星坠落猛地挥下,将从下方袭来的林修竹一刀两断。
没有手感!
“去死吧!”
一声暴喝,齐雪儿只来得及将北星坠落架起,宛如被重锤击打,在剑阶强力的加持之下,她的双手骨头仍是折断,血液喷涌而出,目光抬上,她竟见得眼前有五个林修竹!皆是面目狰狞,手中都握一把千鸟。
巨大的动能轰得她大脑沉闷,意识想要控制强力在体外抵抗,但流转十分缓慢,她只得护住心肺五脏等重要器官,等到有余力想要将七窍遮挡时,她已被轰入了地面之下,折断的双手无力再握住北星坠落,值得看着它旋转着飞起,而与此同时,狰狞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七窍不知为何同样血液涌动的林修竹大笑着的咆哮起来的“得手了!”的声音震得她被空气贯伤的耳朵更为疼痛。
已经没有办法了,一切都结束了。
眼前闪过无数的关于过去的场景,儿时忘却的、前些时日才勉强拿回的记忆,直到此时才被她的潜意识所接受。
那个自泰山府君祭台上重生前的、过去的自己,这时才与自己合二为一。
没法将属于父亲的东西夺回。
没法帮上伍不归的忙。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风铃响动的清脆之声,刚入耳便让齐雪儿精神一震,心中的焦躁仿若未曾存在,冷静下来的大脑,抓住了一线机会。
泰山府君祭!
“又是你这臭虫!”
特属于霍稍错的强力逼近,可林修竹没有丝毫抵抗念头,只是宣泄恶意地大声笑道:“你!来!晚!了!”
先杀了霸王使的女儿,再把这臭虫宰了,接下来就是主菜!
伍!不!归!
谁才是真正的剑阶登天者?我才是真正的剑阶登天者!
千鸟一击轰下,本应将眼前这女人直接蒸发,但林修竹分明见得她还未被刀刃触及就已消失,唯有衣物在不到毫秒的间隙中被碾成原子。
怎么可能!
即便是混乱之中,林修竹仍将刀刃一卷,看都没看,千鸟刀背迎向霍稍错,几乎是在同时,他的身体快于他的思考,预先感觉到了危险,将所有的强力在双手爆发,即便如此,千鸟的刀刃仍旧嵌入了他的肩膀两三厘米深。
林修竹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霍稍错紧握北星坠落,双目瞪得浑圆,一双眉毛倒竖,微咧开的嘴边渗出血来,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别说是林修竹,世上人都未曾见过霍稍错这副模样。
“烂鱼臭虾!”
林修竹大嚎起来,足以将天灾横断的绝对力量自千鸟上爆发,霍稍错化作虚影,但林修竹立马开启‘明眼’,将目标追踪在那根本无法忽视存在的北星坠落上,千鸟高举,第三层的天顶忽然砸下数十雷光,天空与地面的夹缝之处,隐约有以混杂蓝绿二光的巨大人影浮现。
“建御雷?”凛爱望着极远外的天空低声自语。
星灵啊,你到底开放了多少权限给他们?不,你到底开放了多少权限给那个男人。
你真的认为大藏出流是正确的吗?
伍不归等人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见林修竹与那两人的战场,他们只能见得三层的地表在不停的崩坏,已经停止的崩溃再启,地层向下塌去,甚至可以见到第二层的天顶。
于此同时,威廉与伍不归都觉得心脏的位置好似有什么东西揪着,特别是伍不归,体内的泰山府君祭似乎出现了什么细微的异变,正当他想询问威廉时,却发觉他的视线像是刀刃,直盯着二层的天穹不放。
建御雷神现身,眼冒青光的林修竹周身雷光缠绕,此时拥有了建御雷神与霸王使之力的他,就连远处天梯上观战的洛秋年与奥尔加都觉得后背发麻,被‘明眼’所追踪、被建御雷神的力量所逼迫的霍稍错一咬牙,脚步停下,高举北星坠落,直视五十米外堪称‘天神’的林修竹。
“你也配在我面前收敛实力?”
林修竹的精神已经错乱,他大声咆哮着意义不明的语句:“区区一个刀阶,你也配在我面前分心?你算是什么东西?”
“只是垃圾一个刀阶,区区垃圾一个刀阶!”
建御雷神张开嘴,林修竹所诉之音在整个三层内回荡:
“你也配?你也配在我面前你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我才是最强的剑阶登天者”
“伍不归,你算什么式微使?霍稍错,你算什么半步剑阶?”
“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牺牲一切换来的东西!你们配吗!”
伍不归理不清他话中的思绪,这回荡于三层内的神音,只让他觉得悲哀。
霍稍错沉默地听着这番话,他眼中的林修竹的嘴角都裂出血来,一双眼睛像是快从眼眶内掉落般地凸出,这幅骇人模样,已经不像是个人了。
霍稍错抬起北星坠落,然而没有权限的他根本无法使用这把四品文物真正的力量,林修竹看穿了这一点,狂乱地大笑起来,嘴上又是些胡言乱语的话,可就在这些嘈杂无比的噪音里,霍稍错忽然听见了一声风铃响动,他不由得歪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林修竹的双眼睁得更大,血丝遍布眼球,牙齿咬得出血。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忽然间,有个声音在林修竹的耳边轻述。
连你可以轻易抹杀的对手也不讲你当一回事。
“你是谁!”
林修竹又一次咆哮,口中随之喷出一口鲜血,霍稍错仍旧看向一旁,他好像在等待什么般地静立着。
“闭嘴!闭嘴!”
这就是你缩短寿命、牺牲人格换来的东西,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结局吗?
林修竹已经辨别不出幻觉与现实,他看见歪开头的霍稍错,也看见了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的,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他身体的轮廓被青色的线条围绕,手中握着一杆长枪状的武器,但狂怒之中的林修竹哪还理会那是什么,大声吼道:
“给我看向这边来啊!”
叮。
身为人造剑使的他,身为仰慕者的他,在不知何处响起的、风铃轻轻的摇晃声中,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手中带着建御雷神之力的千鸟劈落,霍稍错忽地回过头来,手中北星坠落高扬,在女孩子的小小娇声之中,建御雷神的一击被轻而易举的挡下,其中的雷光如同不存在般地瞬间消失,只是周遭结出了三四棵冰树。
北星坠落的剑柄上握着两只手,全靠意识支撑自己的霍稍错的右手遍布伤痕,一旁齐雪儿平静地站着,一只手将北星坠落握得紧紧。她身上多出了一些伤口,淤青的斑块与白皙如雪的肌肤甚是不相配。
林修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有着与自己一致的强力,此时正将她的眼眸染成淡青。
“雾凇·北星坠落!”
娇声的一喝之中,林修竹仿若看见一个握着长戟的男人的容貌,他的双眼也同样闪烁着青色的光芒,此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林修竹想起了许多前的某个夏天,在叽叽喳喳的蝉鸣声里,还是少年的他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翻开自己收集着的关于那四个剑阶登天者的逸闻,小心翼翼翻开最后一页。
直到此时,林修竹终于才记起来,自己正是为了与他们这样,能够
冰雾,碎屑,冷光,涌动着的风呼呼,像是吹奏竖笛的空气柱,摇摇晃晃的乐音似夏日挂在门框上的风铃。
世界首例,也是唯一成功的人造剑使,他短暂的生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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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藏出流坐在四层的降落口边上,身旁倒插在地上的千鸟停下了蜂鸣,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拔起千鸟,纹路上所流动的青光已经消失,它也再不会在上面出现了。
第三层已经不见了。
他转身,朝着四层的天梯入口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