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道标
空间极为不稳定地晃动着,无数的魂力在展开无间炼狱的周围摇曳,地上的树木无端的剧烈伸展,竟然达到了天空的高度,然后一同汇入那凝聚起来的云层中。
第四层对于魂力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洛秋年捏了捏方才因硬抗雷电而发麻的右手,目光一凛,身后的白色巨手便化细如纸片的刀刃,自这个世界的边缘横切而过,将树木齐腰斩断。
她的太阳穴没由来地跳了下,极远外的空间好似摔碎的镜面,阳光被玻璃碎块反射向了各个位置,只留下漆黑的圆形黑点。啪的一声,这黑点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从中竟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来。
洞口越来越大,洛秋年见得这漆黑洞口后所展现的世界,竟是如通天塔第一层里曾经见过的地下溶洞那般,无数的石钟乳倒垂,石笋林立,随着黑洞口的扩大,四层竟像是被横空切断,接入了另外的世界那般,变成了一个地下与地上共存的空间。
这就是与泰山府君祭相似的,被称作‘遗迹’的文物,丹霞·喀斯特。
当日,奥尔加·奥格斯便是将此文物唤出,当做陨石般直撼第二通天塔区域,所以才能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浮在半空的奥尔加·奥格斯眼睛微眯。洛秋年不知晓的是,上一次袭击第二通天塔时,他仅是将喀斯特的象征体唤出,凭借一个世界的重量来轰击通天塔。
地下溶洞的湿润水汽,他已经有许多年没闻过了,即便是与白武安争斗时,他也未尽全力,只是用真名唤出喀斯特,但并未将其展开。
上一次像这样以真名展开丹霞·卡斯特时,齐帆还在这世上。
------
齐帆是最强的剑阶登天者,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这其中也包括了大藏出流和白武安。
且不管一直隐藏自己实力的大藏出流,至少白武安和齐帆是交过手的,两人所表现出的实力差距没有奥尔加·奥格斯想象的大,而且作为新生代强者,齐帆是留手了的,这点奥尔加·奥格斯看的一清二楚。
同样是被唤作新生代强者,奥尔加·奥格斯和齐帆的差异一下体现出来——前者没有胜过白武安与大藏出流的实力,而后者有。
这里头有哪里弄错了吗?
在思索不定的三个月之后,奥尔加·奥格斯向齐帆发起了挑战,这场大战被人称作是新生代最强者之名的角逐,但结果却很轻易地定了下来——奥尔加·奥格斯落败。
这对于奥尔加·奥格斯而言是十分自然的事情,无法胜过白武安的人与胜过了白武安的人,谁输谁赢自然可以看出来。
在之后的半年里,奥尔加·奥格斯避不见客,也不参加任何通天塔攻克活动。白武安似乎也在一场大病后性格大变,大藏出流则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动,低调得很。全世界活跃着的剑阶登天者只剩齐帆一人,世人均尊他为第一,直到半年后奥尔加又向齐帆发起了挑战书。这一次,齐帆与奥尔加平手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难以相信。在第一次交手中,齐帆是以绝对优势压制奥尔加的,而到了这一次里,半年后的现在,齐帆的优势越来也小,无论是强力的质量和数量上,奥尔加·奥格斯都有了极大的进步,与齐帆不相上下。
这场比试之后,奥尔加·奥格斯显然感觉到齐帆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他自己也为约定好的第三场比试而感到兴奋——那是不向着公众宣布的、只在塔内进行的第三场比试,只有在通天塔内,霸戟的火焰才能焚天,真名呼出的文物遗迹喀斯特才不只是背景。
第三场比试没有到来。
史上最强的登天者,被称作霸王使的齐帆消失了。
“怎么可能!”
奥尔加·奥格斯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会在第四层内消失了?
他出席了登天者协会为齐帆举行的追悼仪式,但他只是为了找到不觉使和浣花使,想从他们那里知道更多答案。
“大抵是,死了吧”
没找到大藏出流,但白武安是这般说的,他神情寂寥,并不像是说谎。
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就这么死了?开什么玩笑,第三场怎么办?
只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在仪式现场坐着,奥尔加就感觉体内的力量在不停流失。
齐帆的女儿一直哭个不停,她的母亲早年死了,就只剩下齐帆这个父亲。
那个女孩身边有个长得清秀的小孩子,也是在哭,据说是和齐帆一同消失的队员的儿子。
两人的哭声好似奔流不息的海河,冲刷着奥尔加·奥格斯的大脑,将他充盈的热情浇灭。
这时他才明白,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齐帆已经取代大藏出流,成为他所追寻的目标了。
实力就是实力,即便奥尔加的实力大幅度下滑,但他仍然是剑阶登天者,而且比半年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只是他越发地暴躁,在外的风评也差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情为什么会值得他愤怒。
热情被浇灭,可它的源头——直连不甘和愤怒的岩浆的空隙并未堵塞。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见了?
“你缺个对手。”
这种状态持续了许多年,直到某一天,大藏出流对着窝在他住处不肯走的奥尔加·奥格斯说:“需要一个你追得上、追得上你,能让你变强,也能让你变强的对手。”
奥尔加·奥格斯忽然明白了自己焦躁的源头,但是,这样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你终会找到,大不了就把齐帆叫回来。”
大藏出流神情淡漠,但目光中没有打趣或者玩笑的意思,语言也一如既往地平淡:“把他找回来就行了。”
奥尔加·奥格斯在大藏出流家暂住了一年,这段时间里他仍旧暴躁,性格上没有多大的改变,但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在与大藏出流闲言碎语的交谈之中,似乎有了那么一些转变。
“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
大藏出流将泰山府君祭的构成方式交给了奥尔加·奥格斯,他点头接过,知道自己即将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又有什么关系?
登天者们走得就是一条不归路。
泰山府君祭是大藏出流在救出了林修竹后对‘人造剑使’的一种思考,相比于肉体基因与构成上的改造,他认为想方法让人类得到剑阶登天者的‘空腔’会更好。
虽然他与大藏出流以不那么强硬的形式除掉了反对变革世界者白武安,但泰山府君祭召回齐帆的计划没有成功,中途改变所执行的计划二——让齐帆的女儿成为匹敌齐帆的强者一事也没有成功,唯一得益者只有大藏出流,他充分证明了自己对剑使的猜想是正确的,以这种形式制造出来的齐雪儿直接拥有了等同剑阶品质的强力,因为这并不是后天生成的,而是直接从齐帆那里传承得来的,使用的是非科学所能解释的文物的力量。
但是,奥尔加·奥格斯也不伤心,在召回齐帆的过程中,他遇上了很多敌人——齐帆原本的队长,那个一直在压制自己实力的龚久川,沉默无声,在外一直被誉为‘半步剑阶’的霍稍错。
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与白武安使用近似作战方式,驱动非强力的特殊能量的洛秋年。
她是敌人中唯一能让自己觉得危险的人。
在第四层的一战之后,奥尔加·奥格斯的实力无端往前进了一步,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无论是现在,过去,未来,甚至是遭遇齐帆时,他都未有过如此突兀的境界提升。
然后,他听到了大藏出流所说过的,‘星灵’的声音。
你已经找到了。
星灵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