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跌倒
“人类要跌倒多少次才会变强呢?又摔倒了几次之后会觉得‘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摔倒’呢?”
“你能成为我吗?你想成成为我吗?”
“你应该成为我吗?”
夏青书的声音突兀出现,伍不归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于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与上次差不了多少,他仍旧不见人影,只能听到声音。
这肯定又是和前几次一样的梦境,伍不归清楚得很,但很快他也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这些白茫茫的雾后可以明显的看到黑色的影子,仔细观察,这些黑影是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
这让他想起在上通天塔前,他在协商会议的平台上往下看的场景。当时所见也都是些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似观看舞台剧的观众,此时这批人也是如此。
伍不归走入白雾中,但发现无论怎么走都触及不到那些个黑影。
夏青书说:“他们是白武安的伙伴,曾经一同攻略通天塔的人”
这般说来,好像在接受完整版的万象螺旋时他也见过这幅光景,都是些看不清样貌的人。
“你知道你为什么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吗?”
夏青书仍然只有声音,伍不归摇头,他不回应,伍不归斟酌一番,说:“是不是因为我不认识他们?”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吗?”夏青书问。
这也是伍不归的一个问题,他直接便摇头,等待夏青书回答,可对方却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对,夏青书是秋年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就是说,应当是男性化的她。
伍不归企图从逻辑中推断出夏青书的模样,但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想起他是什么样子。
“这不奇怪,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夏青书说:“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交换回身体后吧?”
那是发生在第一次下塔之后,与王明冲结下了恩怨,但因此伍不归也更加地了解洛秋年,并主动地将洛秋年内心中属于男性的部分,即在‘另一个世界’所产生的人格和记忆都给接纳了过来。
记忆?
伍不归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无论他怎么会想,关于夏青书的记忆都消失不见,就连夏青书这个人的性格他竟然也不敢肯定起来。
怎么回事?
记忆中明明残留着自己关于对方人生的体验,明明有着接受洛秋年不愿接纳之物的决意,但此时此刻,为何
“因为她拿回去了。”
夏青书仿若掐好了时机般地说道:“在你不知晓的时候,洛秋年,真正的我,已经把我的人格和记忆拿回去了。”
“什么意思?”
伍不归难以理解,是白武安的强制交换出现问题,所以连同夏青书的记忆和人格都一起归还了吗?
不可能呀,后来夏青书还出现过一次,但伍不归仍然记得他的一切,过去的秋年的性格
“我是被她抛弃的三十来年,她如此的厌恶我,是因为她还是我的时候受尽了苦难。我不怪她,我祝福她,所以我自愿来到你的身边”
夏青书的声音低沉了不少:“但她却不得不将我重新要回,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保护一切的力量,保护某人的力量这个某人,你知道是谁吗?”
伍不归早已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心脏高鸣,浑身上下隐隐作痛。
“最初的你看不见我,现在的你也看不见我,这原因很简单——你失去了你接纳我前拥有的东西”
夏青书说:“你想成为我,很想成为齐帆,很想成为白武安,很想成为龚久川,你很想成为你所敬佩的所有人,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伍不归无言,他不希望夏青书继续说下,却又没有阻止他的勇气。
“这就是为什么你看不见白武安托付给你的伙伴,也看不见你自己的伙伴,连我都看不见的缘故。你需要被认可,但是是被谁认可?为此你该怎么做?”
“你想做的事情,你能做的事情,要将这件事情找出来是很艰辛的事情,而且它还是一件忘了的事情”
夏青书碎碎念着:“偶尔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关了门,那这个疑问就会在不停地思考中变得越来越不确定,这是很常见也让人苦恼的事,如果你不想头疼,也有其他的法子”
伍不归仍旧无言,他难以组织自己的语言和情绪,而此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即便不转过头,伍不归也感觉得出这手掌是用魂力造成的。
“比方说,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夏青书说。
“什么意思?”
“让我成为你”
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似乎是用钝器在敲击满了的玻璃杯:
“你曾经不是问过我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这样太麻烦了,我不可能一事一事都告诉你该怎么办,只要我成为了你,你就不用再思考,而你也相信我能够找出最合理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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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钢铁建筑物里,齐雪儿站在落地玻璃窗边,她望着已经出现倾斜的第三通天塔,闷声不吭,不远处双叶佐仓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帮,拉着懒音问:“就不能和小诗和好吗?”
齐雪儿无言,双叶佐仓走到她后头,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生物般挂在她身后,一边音调诡异地问:“小诗也是不希望你受伤呀”
“你什么时候才肯放我进入通天塔内?”
齐雪儿摇头晃开她嗅来嗅去的鼻子,不满地说:“再拖下去”
可话还没说完,双叶佐仓便打断她说:“出力过大坏死的空腔还没修复,你又没有霸王使的武技,进去也只是送命”
齐雪儿听言,嘴唇不由自主撅起,她所言并非是假话,但就是听着刺耳。
还不等她反驳,双叶佐仓又是说道:“你进塔,那个死心眼的家伙不得跟着你进?他情况比你差得多,虽然空腔是剑阶登天者级别,可就算是剑阶,全身骨折外加空腔受损,这怎么着也没法战斗了,还是你想他和臭威廉一个样,走一步骨头就错一次位?”
齐雪儿听得霍稍错情况,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低声说:“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干等着吗”
“不干等又能怎么样?通天塔都已经闭锁了”
双叶佐仓放开了她,打着呵欠想去拿桌上的咖啡杯,晃晃悠悠地走着一边说:“按你们的说法,第三层已经被崩得七七八八,通天塔看起来也快完蛋了,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会掉出来,我们就在这地面上接住他们,这也算是我们在出”
话还未说完,双叶佐仓忽地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她定下神来才发觉自己被齐雪儿横抱在怀中,齐雪儿则是聚精会神,将前几天才参悟到的来自父亲的绝技‘明眼’用在观察现状上。
自外墙轰入地面并贯穿十七层天花板的东西是一团凝聚不散的光芒,好似鱼在水中吐出的气泡般相互交缠上浮,随后当真似泡沫般炸开。在裂开的刹那彩虹里,她看见了年幼时的自己,也看见了跌落在地上的、浑身赤裸的男人的模样。
那男人是本该出现在通天塔内的伍不归。
双叶佐仓还没道谢便被觉疾风压面,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到了十七层之下,齐雪儿粗暴地把她放在桌上,慌慌张张地扶起伍不归,但无论怎么叫唤对方都没有反应。
双叶佐仓微眯起眼,绕起自己的单侧马尾,自言自语般地说:“还真有人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