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地上
在伍不归等人在塔内的这短短时间里,通天塔被大藏出流闭锁,塔外的时间流逝了两年半。
在这两年半里,担起了管理外部,避免出现各种问题的组织,是由天河诗、双叶佐仓、奈菲尔以及姜江四人为核心的统括管理局。
“姜江?”
提起这个名字,伍不归倒是挺意外的,这个家伙曾经提出过不错的管理登天者方案,后来在那个十字闪光的攻击中走失了,没想到他是回到地面来了。
“你会不会听课的啊!重点是小诗,你到底在听些什么东西”
双叶佐仓丝毫不打算回答伍不归关于姜江的疑问,她手指绕着自己的单马尾辫末,仿若在炫耀自己事迹般地描述天河诗在地面做过的事情。
统括管理局的概念是由她所提出的,作为留在地面上的小队队员以及其本身独特如圣女般的高贵气质,她本身就受到大部分人的尊重。由于她提出的‘普通人与登天者平等’的原则,普通人更是视她如救世圣母。
“小诗除了看男人的眼光贼差之外,什么事情都做得非常优秀”
双叶佐仓十分自豪地说:“在她的主导之下,统括管理局建立,大城市体系建立,统括管理局旗下的军队、政府和民意调查会都运行得很好,这三者相互制衡,最终又由统括管理局来做判断,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许多问题,而且之前最为烦恼的粮食问题,也在民意调查会和小诗亲力亲为之下解决了”
“亲力亲为?”伍不归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她也下地去种田了?”
“你要是撞傻了就直说吧,我就不和你解释了”
双叶佐仓托着脸,既自豪又怜惜地说:“她呀,和精灵沟通了,在农耕期间,小诗就是不停地消耗自己的强力,每天每夜都将自己的强力借由装置输出,以精灵的力量人工创造自然条件来代替阳光和其他因素。就是这样,才有了现在从这里望出去都看不到边际的农田啊!”
伍不归难以想象这是一幅什么场面,他看向奈菲尔,后者确信地点了下头。
这也太乱来了吧!每日每夜供给强力,或许连剑阶登天者都没有这般的毅力。
“就算是现在,还有刚才和你聊天的时候,她仍然在往粮食区输送强力噢”双叶佐仓又如此补了一句。
伍不归无言,好似个话唠的双叶佐仓百无聊赖地说:
“有趣的事情说完了,你想知道的无趣的事情就当做礼物附赠给你吧。你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受伤,身上几乎完好无损,要说哪里奇怪,就是你身上一点被侵蚀的痕迹都没有,一颗细胞都没有被侵蚀,泰山府君祭很稳定地分散在身体而出,折戟的构成比上次多了数十倍,但现在仍然很稳定,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镇压它们,如果你愿意让我检查检查,我一高兴可能就会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奈菲尔和伍不归闲聊了几句就被他不认识的登天者叫过去处理事务了,房间里又留下盘腿坐在桌上的双叶佐仓和自己。
“你没有事情做?”
伍不归想自己待着静一静,但双叶佐仓却和个节拍器一样左右晃动不停,桌子嘎吱嘎吱直响,他实在受不了。
双叶佐仓摇头,说:“我是研究人员,这里是我的研究大楼,这就是我的办公场所,现在我就在执行我的研究任务”
“你的任务就是看着我?”
“是研究你”
自再次见面以来,双叶佐仓第一次不带任何恶意地浅笑道:“我在研究你什么时候会向我提问题”
“我一直都在提问题”
“这些都不是关键性的问题”
双叶佐仓伸起懒腰,也不管自己胸口在男人面前晃荡得多严重,这个没个正行的、自诩为学者的家伙扯着嗓子喊起来:“你要是有时间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不如去找小诗聊一聊,她盼着和你聊天不知道盼了多久呢”
“雪儿呢?”伍不归问。
“被我骗去第二通天塔区域了”双叶佐仓毫不避讳:“我跟她说你要死了,必须要去那边找一个人才行”
“双叶姑娘你真是生来有个好性格啊”
“这还得多亏会长您让我背了那么多人生哲理书啊”
这般说完,两人无言沉默,伍不归好半天坐起来,下了床,伸伸懒腰,说:“天河诗在哪?”
“连名带姓叫人很伤人的,你这种人不会不明白吧?”
双叶佐仓说归说,但还是将伍不归带到了天河诗办公室的门口,她则站在门外,嘴上说着‘不打扰你们干柴烈火’的话,手中翻着一本小笔记本,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天河诗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的她面前桌上还堆着高高的笔记和文档,伍不归稍一靠近她警觉地醒来,见是伍不归便满头雾水地揉了揉眼睛,确信是真人后慌慌张张地便站起来想给伍不归倒茶,但她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伍不归稍有些过意不去,便按着她肩膀让她坐好,自己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去。
“身体身体还好吗?”
天河诗没了方才警觉时的威严,慌张得似只被主人发觉偷吃东西的猫,而伍不归则点头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两人的聊天刚一回合便陷入僵局。
不行啊,喂!不行啊!
天河诗的脑海中出现了第二个声音,她趴在自己的耳旁低声地说:“副队长和齐雪儿都不在这儿!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天河诗揉着睛明穴,仍旧沉默不语,她隐约感觉伍不归想要说出的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
半晌的沉默后,伍不归长呼一口气,不自觉双手合起,大拇指抵在下巴处,食指靠在鼻尖上,脑袋低下,不去看天河诗的表情,轻声说:“小林雏她不在了。”
天河诗半晌没有说话,伍不归稍抬起头,只见她的手捂着张开的嘴,眼泪从手指缝里渗透,坠到桌面上。
她的反应在伍不归的预料之中,但此时他却觉得深深的后悔,哪怕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必须让她知道的事情,但对于这一行为的不确定感却如烟气将他的大脑环绕。 面对哭泣的她,我能做到什么吗?
没有时钟的办公室内,表盘走动的滴答声不规则地响着,女孩子沉重而艰难地呼吸着,忍不住的哭声还是从她的些许悲鸣中落出来。
伍不归头低得越低,合起的大拇指抵到了额头上,近乎要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膀中去。
轻声地抽泣在缺氧的室内变成了呜咽,天河诗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模糊的眼眶里只剩下缩着肩膀,看不到脸的伍不归。
她朝他稍稍伸出了手,还未碰到伍不归就如触电般地收回,抱着膝盖,压下哭声,低声道:“失态了,能请队长先回去吗?我过会回去找你的”
伍不归无言站起,推门出去便见双叶佐仓表情淡漠地靠在墙边,见伍不归来了便伴着他一同走回病房。
“小林雏是哪个?”双叶佐仓忽然问。
伍不归分不清楚她有无恶意,但还是照实说道:“天河诗的朋友,我的伙伴”
“我是不是没见过她?”
“见过”伍不归稍一思索,说:“常待在威廉身边那个”
双叶佐仓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又是面带失落地说:“记起来了”
伍不归极少见到双叶佐仓露出这幅表情,正迟疑着要说什么时,双叶佐仓垂头丧气道:“威廉肯定很伤心吧?”
伍不归还未说话时,双叶佐仓便接了一句,说:“虽然隔了很多代,但也是他的亲人啊”
“嗯?”
伍不归忽然没听懂双叶佐仓在说什么,正要追问时,双叶佐仓意识到自己多嘴,伸手阻住有话要说的伍不归,说:“刚才所说的,是威廉·特姆斯告诉我的,他以从我这获得什么为条件,与我交换了他自己的情报。方才是我说漏嘴了是我不对,你再怎么追问我也不会说出接下来的信息,这是我和他约定好的,这也不是你该从我这问的问题”
“他终会告诉你的”双叶佐仓说:“问题是他能不能,有没有机会告诉你”
她的目光忽得锐利起来,如同看穿了猎物动作的猎人般敏锐:
“式微使,你的伙伴,朋友,战友,恋人正在塔内战斗,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