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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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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不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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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叶佐仓显然话中有话,像是在嘲讽自己毫无作为。可是伍不归不明白她此时说这般,除却激怒自己外的话又有何用?

  就连剑阶登天者的齐雪儿和霍稍错都上不去塔,自己一个强力等级低的要命的登天者要怎么上去。

  “我以为你会激烈的反驳,还是说你已经认命了?”双叶佐仓摸着自己的耳垂,若有所思道:“你不是个除了自尊心极高之外其他都很菜的人吗?”

  “你对我有些许误会,特别是在容忍的限度上面”

  “算了”

  双叶佐仓并不像进行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不想回去塔里吗?”

  “如你所说,我的伙伴都在塔内,我是非要回去不可的”

  伍不归稍一斟酌,又说:“但现在是闭锁的状态”

  “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个闭锁法呢”双叶佐仓又是打断道:“听别人说了就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不像你”

  自己给人的印象是如此,伍不归也觉得奇怪。

  统括管理局并未将伍不归回到地面的消息广而告之,大家只将轰穿十七楼的攻击当做是通天塔越来越不稳定的象征了。

  “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吗?”伍不归问。

  “大概每个月一次吧。我推测还是因为第三层崩溃的缘故”

  两人在路上伴着走,双叶佐仓伸手将伍不归的兜帽戴起,自己则是抱臂走在身旁,一边低语:“自雪儿回到地面后,这种情况越发频繁,第三通天塔的内部发生了某种性质上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它内部的强力变得很不稳定,经常以射线的形式外放”

  伍不归顺她视线看去,稍有些迟疑,他站定,原地转了个圈,发觉这是原先临时协会大楼的外侧,回首看去,他一直待着的、双叶佐仓所谓的实验楼,竟然就是原先的临时协会大楼。

  此时它成了一栋高楼,从正上方看下,它成了一个三角形,一角指向歪斜的第三通天塔,另外两角虽看不清楚,但见自称总设计师的佐仓双叶这幅鼻子翘上天去的样子,伍不归也猜出了这三角分别对应的是三座通天塔了。

  不仅这栋大楼,区域内的其他建筑物的高度也超越原本,全成了钢铁外墙,但这些墙壁都有一定程度的倾斜,而且其上有块巨大的蓝色石头。

  这般思索着,伍不归忽然感觉这些墙壁给自己的感觉有点熟悉,他望了眼自己的手掌,此时他恢复了人手的形态,但仔细去分辨,还是能分辨出文物的感觉,而此时,这些楼层给自己的感觉也是一致的。

  “都是文物噢”

  仿佛就是为了炫耀才将他带出的双叶佐仓得意得如拿了满分试卷的小学生,滔滔不绝不止,语速都变快很多:“雪儿和霍稍错从三层崩落的时候还掉下来很多东西,比方说许许多多人的尸体之类的,这些是没什么用,但文物就很有用了”

  整个人说话的没良心程度伍不归已经了解了,于是接着她的话问:“所以你就粉碎了文物,将文物当做建筑材料?”

  “也不止这么简单算了,按你的智商,就这般理解好了”

  伍不归少见地不讽刺回去,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问道:“田开下来了吗?”

  双叶佐仓被这么一问,脑袋歪下,理所当然地说:“没有”

  当时与林修竹战斗的人有三个,除却主攻手的霍稍错和齐雪儿,半后援性质的田开也是在场,他减缓时间的攻击方式让林修竹吃了不小的亏,如若说三层崩溃,田开也应当一同坠下才是,还是说他躲到了其他区域的半天岛上了?

  双叶佐仓故意带着伍不归绕远路,这样一来伍不归便把现在的城市都看了一遍,无论哪栋建筑,此时都如同一个钢铁堡垒或是要塞那般,光看外层就觉得坚不可摧。

  双叶佐仓所夸耀的那处耕地确实是大,巨大的钢铁风车旁是两个和水箱差不多高的仪器,低矮如温室的建筑物内,无数他未曾见过的器械和培养皿正在运作,他甚至还看见一柄弓形的文物被放在培养皿中,此时正在往外释出强力。

  “用文物作为外墙,是因为通天塔不稳定外放强力,拿它们来吸收强力吗?”

  伍不归蹲在麦稻旁边,低声说:“一部分强力运到这边来,降低天河的消耗?”

  “叫姓氏有时候比全称更伤人”

  双叶佐仓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也是其中一个功能,算是现阶段的主要用途吧”

  “本来我以为会有许多人反对在建筑物的防御外墙内掺入文物”双叶佐仓说:“那些普通人应该会很怕麻烦,但实际上,这明明是一个自愿的工程,但大家却一个反对的都没有,因为这是小诗提出的”

  “对你来说可能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是十分煎熬的两三年”

  伍不归的习惯性沉默对于话唠的双叶佐仓而言已经不是问题,她继续低声说:“这座城市建立起来要花费的功夫远比你看到的现在要多得多,管理这十万三千人,也要比你猜测的困难地多,但小诗全都承担起来了,她所建立起来的体制系统,是许多枪阶、弓阶、刀阶都做不到的,她所做的,远比一个登天者,一个领导者要多得多,所以她才被叫做圣女”

  “大家提及这个名号的时候都是十分尊重的,估计也只有我会拿来取笑她”

  两人停在通天塔的入口处,原本模糊空间的入口此时成了漆黑一片的石板。

  可双叶佐仓仍然没有停下叙述的念头,碎碎念着:“她觉得被这般叫着很羞人,时常让我不要这么叫她,每当别人提及时,她也只是漂亮地以笑容遮掩羞涩,说这是自己当做的事情”

  自己当做的事情伍不归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近似的语句了。

  双叶佐仓见伍不归走向石壁,伸手触摸,仍旧默不作声,就此问道:“所以你知道她当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有许多人都认识双叶佐仓,多是些登天者,却也有普通人。那些登天者们放下了文物,扛起了出头,有些许则穿着劳工服,正以强力拉动钢筋前往新建起来的工地,也有搬运水泥的,伍不归避开脸斜视过去,便看见了一副登天者们尽展拳脚共同建设城市的样貌。

  双叶佐仓前一秒还不苟言笑地与唤她‘小佐仓’、‘双叶老师’的人打完招呼,等到人走后,她便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状态,走到伍不归身边不满地说:“惊讶吧?我也惊讶呢,因为以你为核心的管理组织就只知道打发登天者和人类,全想着让少部分人来改革现状,你是不是从来没思考过他们除了被安顿、敷衍之外还有这样的用法?”

  “你是聋了吗喂,说话!”

  双叶佐仓伸手来拽伍不归的耳朵,伍不归晃开脑袋,仰头望向倾入云中的高塔,说:“这些问题我一概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

  远处工地上,不知道是哪一位登天者指挥普通人和其他登天者的声音似有似无,轻风鼓动,远处延绵不止的巨大耕地晃动,似褐色的海浪摇晃。

  消失的力场,明亮的天空,林立的高楼大厦。

  “那你就该去找小诗问问答案”

  双叶佐仓刚这般说,忽然听到有个人慌慌张张地叫她:“双叶双叶,你说的那个发射基地”

  但话还没说完,那从后头跑来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伍不归不由得往后瞄了一眼,恰好与那人目光对上,眼睛瞪大了几圈,对方先反应过来,惊讶道:“队队长?”

  这人竟是邱添客!

  ------

  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天梯崩断成无数碎块,强力形成的封印墙壁立在裂口处,上下的光线被遮断,无论是强力、魂力,什么力量都无法从这封印中逃脱,只有不停坠落的第四层地表能够表现战况之激烈。

  半天岛上,哈涅卡仰躺在地面上,全身的衣服被鲜血染得通红,稍一动弹,皮肤就和割裂似的发疼。

  她的匕首断去,剩下的半截插在十五米外,不远处的纪铜牙仰天长笑,咳嗽不止的笑声让他像是个神志不清的癫狂人。

  方才被哈涅卡割伤的手臂上多出来一条线,但是仔细看去,这线竟是用针订在上方,每根针的顶部都有一颗小小的亮珠,显出一条浅灰色的光线,如青烟般浮动的微弱光芒连上天穹,这样一来庞大如剑阶登天者的强力从这些许丝线中滑入他身体内部。

  已经落入劣势之中的胡定返注意力被底下的情况移走,心中正想去帮帮哈涅卡,忽得咬牙,全身强力朝左捶去,与杨夕一拳正面迎上,几乎是这么一瞬里,他体内的强力被轰散两成,如断线风筝般缓缓坠地。

  近百登天者内,四五人垒起的小小的尸山在慢慢堆成。

  周振雄站在一旁,满头大汗,汇聚成河的血液漫入鞋子中,他仰头看去,那互相吞食所形成的庞然大物此时已经开始成型。

  李斯特·塔普顿站在天梯旁,他脑海中不停闪烁着威廉·特姆斯说过的话,举棋不定,连这么一步是否应当踏上天梯都思考不来,只是冷眼旁观着他人的战斗。

  “小姑娘和我的因缘不浅我本该让你赢的。”

  纪铜牙的大脑里浮现出了许多他已经忘记了的东西——第一次登塔时的喜悦、拼尽生命也不惜要拿到铁尺的兴奋、在刀阶登天者的宣布仪式上,第一次穿着正装的他心中那雀跃不已的激情。

  早些想起来该多好啊,纪铜牙不由得想着,声音像是用指头敲击木质空箱:

  “死之前我想再赢一次。”

  纪铜牙体内的强力翻腾,他这苍老驼背的身形竟一瞬暴涨两米多,双手紧抓着什么的模样,与此同时,被小乌丸打碎的那把铁尺竟无端融化,接着在极远外的纪铜牙手上又一度出现。

  纪铜牙以苍老的声音咆哮着:“来了结这段因缘吧!”

  无数的强力在铁尺顶端汇聚,哈涅卡看着黑白交错的光景,眼睛疼得很,她侧过头,看向那匕首。

  对于登天者而言不过一跃的十五米,对于她而言却遥不可及。

  哈涅卡发觉自己的眼眶湿润,她自有过记忆以来,从未像现在这般伤心。

  孤儿院里的欺辱,被作为商品囚禁的日子,差些成为雏妓的那日,以强力第一次杀人的那日。

  所有一切如同过眼云烟,只有第一次见到龚久川时的画面一直停在脑中。

  “别干这种事了,来成为登天者吧”

  龚久川将自己拿着的文物匕首交给了哈涅卡,当做自己将她师傅遗物毁了的赔礼。

  这把匕首此时就插在十五米外,底端的宝石如他赠给自己时那般明亮,可匕身也如她师傅那把一样断裂了。

  没能为你报仇,对不起噢。

  “别了!”

  铁尺落下,哈涅卡认命似地朝匕首伸出手,眼睛却已是闭上,短暂的漆黑过后,巨大的强力翻卷空气压上身躯,但却并未如她想象般的疼痛。

  她睁开眼,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是伤的男人双手各握一剑抵挡在她的面前。

  “你这叛徒还没有死!”

  纪铜牙大吼起来,这一尺已堪比剑阶的一击,那男人眼睛稍眯,再一睁开时,左眼竟成了漆黑的竖瞳,手中剑往前一推,龙吼之音竟然把铁尺给崩成了原子状态。

  “你死了我都没死啊!”

  挡在身前的人挥动武器,哈哈大笑,身后哈涅卡听这声音才发现,这个身上释放着些许与龚久川相似气息的男人竟是田开。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凛爱的声音在耳旁轻响,田开摇头,自言自语地说着“谢了”后,便听得纪铜牙癫狂地大笑:“你来又能怎样,你体内还有多少强力?你跑来我这送死?还是说你认为你能全身而退?!你也太过小看我了!你不该来的!”

  身后的哈涅卡半直起腰,她分明感觉眼前的田开的气息格外熟悉。

  田开又是笑起,身体内唯有的一丝龙之力转动着,他那只竖瞳眼泛起碧蓝色的光芒。

  “该来的”他说。

  呼呼作响的大风,摇曳得快要断裂的天梯,不停扭曲形成的恐怖怪物,只能感觉威压的上半天梯。

  不同的气息围绕着半天岛咆哮,田开的碧蓝龙眼中布满白色的细线,它们编织成的网络将整个通天塔串联起来,联系起过去、现在与未来。

  所以,田开的龙眼冒出蓝色的火光,如同火把般耀眼。

  “因为这是我当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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