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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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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终究都是事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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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官?”林老爷问着,却继续看书。

  “是,禾允死了,不该报官么?”林溪焦急不安,声音有些紧蹙。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林老爷似乎失望一般,停顿片刻:“我不就是官么?”

  林溪知道自己正是慌乱之中不知明路,不过她是要问出个结果:“谁杀了禾允?”

  “禾氏一家,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有江湖的道理。”

  “禾允就白白死了么?我…”

  林老爷打断她:“溪儿,禾允是为禾家而死,你二人有缘无分…”

  林溪闻言冷静一刻:“禾允是鱼肉,那么,谁是刀俎?”

  林老爷这才把文书放下,抬头看着林溪:“这位新请来的徐大夫确是不错,不过半月有余,你倒是能上房了。”

  “爹…”

  “这世间多少事,没有结局,更无从解答,你要明白。”

  “禾允是人,他不是事。”

  “终究都是事。”林老爷再度拿起文书。

  林溪不再说话。

  父亲一向是慈爱的,今日却不同。禾家若不能提也罢,却未想到是这般,好似这些年林禾两家之间的交往从未存在过。

  “两家的情谊,看来是到此为止。禾允死了,我还活着。我活着,做什么?”心里这样想着。

  “想必,我也只是‘事’。”轻轻说出这句话来,林溪出了书房。

  半年时间,但凭心中一口气才得鬼门关前回头;可至今日,林溪才要真得思量一二:自己为何要活下来?自己这条命,往后作何用?

  “此刻开始,林禾两家,同我林溪与禾允,不再相提并论。”

  “禾允是人,不是事。”

  上次交谈后,再未见过父亲,她也不想见父亲。

  随后几日里,林溪被看管的愈发严密。前时还多被催促着出门走走,如今在家里都要被盯得严严密密。林溪倒是没觉如何,这样也好,本就是要想想,之后该如何。

  转眼又是两月,这时间里,林溪从未出过府,与父亲也没见过几面。

  今晨,林溪早早起了,吃了温茶,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全身都是汗津津的,却没觉得疲累,倒是舒展。

  心里高兴,想着又一窜,蹬蹬几步到了树上,在树干上,继续往上走,一直到枝桠稍。

  太阳渐渐大了,不能再直望过去,林溪四处端详着,夏季早上,远处也都是绿莹莹的,还有鸟叫声一阵阵,顺声看过去,却看不见一只鸟。

  跳下树,稳稳站在地上,没有一点眩晕。林溪欢快起来,身子,真的好了。

  既然好了,就得开始了。

  回了房间,稍作洗漱休憩,换上许久不穿的那件墨绿常衣,这是那年禾允送她的,这件衣服上,沾着许多过往和念想。事发这半年来,林溪看都不敢看一眼,如今倒是能继续穿在身,只不过衣服变得宽大了许多。

  “俗语说,病去如抽丝,果然。大病一场,将养至今,虽痊愈,可还是折了身子。”林溪琢磨着踱步出了房门,望了一眼爹爹书房的方向,稍作思虑,再抬眼,看到门廊处正往大门去的吉祥。

  吉祥跟在林溪身后,十分焦急:“姑娘,咱们回吧,看老爷要打我呢。”

  林溪却问道:“老爷在屋里干嘛?”

  吉祥闷闷回道:“老爷在看书信呢,我刚才送进去的。”

  “谁的书信。”林溪追问。

  “我不知道,开门钉在门框上的,没见人。”吉祥好像还困在要被老爷打骂的想象之中,完全不觉“钉在门框上”的这封信,有任何问题:“我给老爷的时候,老爷脸色可不好,姑娘咱回吧,看老爷打咱俩呢…”

  林溪这时顿了一下,钉在门框上的信,不知又是什么祸事。

  林老爷坐在书案后缓缓翻着书页,林溪相对而立,吉祥守在门口。

  一页、两页…,案前香炉断了熏香,杯盏中茶水也凉的透了。

  林老爷又翻了一页书,眼睛看着书缓缓说道:“何事?”

  林溪向前一步:“禾允的事。”

  林老爷放下书,缓缓抬起眼睛,伸手碰了碰茶盏:“吉祥,换茶。”

  吉祥好似得到了特赦一般,慌忙回了,转身便跑。

  “吉祥这小子,还是更听你的话。”林老爷说着,端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爹爹…”

  “不必说了。”林老爷似是叹了口气:“可做了打算?”

  林溪没想到会被问这句话,当时愣住,心中竟然又喜又悲,缓了两口气,答道:“要去南边。”

  “之后呢?”林老爷不紧不慢。

  “之后,便找个公道回来。”

  “公道,”林老爷低声念着:“我上次的话,看来你并未听进去。”林溪还未来得及把准备的话辩解一番,林老爷继续道:“也罢,既然你觉有此公道,那就去找。不过,这个公道,不好找啊。”

  林溪未料竟就这样得到了应允,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女儿知道,此行必多艰险。”

  “艰险…正是。既然你自己知道,那还要去?”

  林溪听着,跪了下来,垂目说道:“爹爹前次同我讲过,人与事,要分得清。女儿想了,也分得清。爹爹如有一天为人所伤,我定是要拼死护着的。您是我的父亲,是人,不是事。

  我们家同禾家,或许… 或许只是事由相关,然而我同禾允,并非如此,我们是人,不是事。”林溪有些哽咽,抬起头,发现林老爷也正在看着自己:“爹爹,那个雪夜,我穿着喜衣策马而行,得知禾允葬身崖下,这一番,是不能再有将来了… ”

  林老爷听着这些话,悲从中来。虽初衷为好,但女儿如今面临的困境,遭遇的诛心之痛,落得如此结果,又何尝不是自己造成的?可这些话,无法说。官场一生,多少计较,到头来都付诸空流,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什么‘要执着于放下’,这些所谓的道理,在此时,皆为毫无意义的空谈。

  又想到今日收到的这封书信,波澜将至,他也需做出决断。

  “溪儿,你可怪爹爹?”林老爷平稳了心神,看着女儿。

  “溪儿不敢。”

  “不论敢与不敢,爹爹知道,你心里苦楚。爹爹是朝廷中人,多少年来,置身朝堂事中,我不同你讲这里面的事由,你是聪慧的孩子,若有契机你自会懂得。今日你所说,爹爹心中自是明白,少年义气不可苟活;不过,你要想好,出了这府门,一切就只在你自己了。”林老爷说的很缓慢,一字一顿,似是随时在思考着什么。

  林溪也一字一顿回复道:“溪儿能够再活过来,总要有个缘由。”

  林老爷听得这句话,慢慢闭上眼睛,片刻后:“吉祥,叫陈师傅去后院中。”

  林溪听得,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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