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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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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终究都是事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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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后院是家中护院们的练武之地,吉祥的武艺便是同护院陈师傅在此处一步一步扎实练得的。林溪小时后也常来此处,跟着练练拳脚,认真时,也曾扎实练过梅花桩,习得一套剑法。

  此时,陈师傅正站在林大人身后,林大人背着手,看着相对而立的林溪和吉祥。

  “吉祥,和溪儿打一架。”林大人说道。

  两人便抻开架式,动起拳脚来。几招之后,林大人大喝一声:“扎实打!”

  吉祥愣住,林溪却明白此中含义,“出了这府门,一切只在你自己了”,想着这句话,林溪先是一拳击在吉祥左肩,随后抻出了佩剑。

  “吉祥,持棍。”林大人接着说道。

  吉祥武艺,同他认真交手便可知,没有花招,一拳一脚都实实在在,却很有道理;若他击打的是你的左侧,那么当时情形下,前侧后侧右侧一定就是不可选的。也由此,林大人常夸赞吉祥,平日里活的傻乎乎,在武艺之中,却是稳重有持,不可多得。自然吉祥也并不去讲究什么武器,自小时起,曾拿过竹竿,后持枣木长棍,直到去年他生辰,林大人送了他这根铁棍,是做他的护院武器。

  此时林溪手执剑,眼神带出一丝怒气,是寻常要打架时的模样;吉祥虽然刚才挨了一拳,但是姑娘打的,自然也不往心里去,倒是这会儿,他手拿着铁棍,脸上写着左右两难。

  “吉祥,跟我打一架!”林溪要求道,说着一步上前,直攻吉祥心门。

  吉祥由此转身提起架上铁棍,挡住剑击,后退两步;又看了一眼林大人,林大人点点头,吉祥这才摆开架势,果真要认真打起来。

  几招之后,林溪便感到吃力,进攻路数似乎已被吉祥熟知,攻势也变成防御。

  “不可直面击打。”林溪想着,换了身法,吉祥正面击来,她俯身不动,近身一刻,她才倏地弹起,然而不是击打,却是绕至吉祥一侧;吉祥自然也随之转身,可此时林溪继而绕回正前方,此时才持剑,防御转为进攻。吉祥一手持棍,另一胳膊抵住铁棍另一头,接住这一剑,随后使力,林溪亦借此力腾至空中,与吉祥再次拉开距离。

  站在林大人身后的陈师傅此时拍了拍手,是为林溪叫好。

  吉祥不喜欢这样灵活的,他一向觉得这就算是打架中的“耍心眼”,此时站在原地,撅着嘴。

  林大人面无颜色,指着林溪:“若是实战,还未等你圆滑,已经是个死人了。”说完转身往前院去。“陈师傅,多指点。”林大人吩咐到。

  陈师傅如今四十几岁,是府中的老护院,具体来历林溪不知,只知爹爹十分信任此人,有陈师傅在,府中从未出过差池。

  林溪自小同他学武,最终走了剑法。那时林溪总在嘻笑之中,虽学着可不为成事。如今却不同,林溪心有所向,陈师傅也变得严苛异常。

  此后林溪每日都在院中,清晨便到,晚上才离开,态度自是认真刻苦,再不是打打闹闹,不过几天而已,林溪只觉自己成为一块被锻造的钢铁,一点一点显出自己的坚毅来。若说原来是耍小聪明的花拳绣腿,这些时日里,林溪则进阶一层,实在是一个修武之人了。

  林夫人有时会来看看林溪,她不放心林溪的身体。从前她最不喜欢林溪舞刀弄枪,没有女儿家的姿态,如今却不去斥责,看到此时林溪的辛苦,便匆匆离开,单眼中有说不出的忧虑,林溪明白,父亲一定同母亲说了自己的打算。

  林大人并不来,偶尔同陈师傅问一两句便就是了。

  常常整天中只有林溪一人,枯燥地练习剑法,无人说话,林溪并非是喜爱冷清的性子,可心里有了计划,便全心全意于习武之中。她此时还不知,之后长久的时日里,陪伴她的只剩冷清。

  如此,便到了冬日。

  林溪已经许久未在府中见过爹爹,只在中秋当日,全家人吃了团圆饭。林溪听娘亲说,爹爹公事十分繁忙,常常忧虑,身体也不如从前。

  却在这日一早,林大人来到院中,身后跟着陈师傅和吉祥。

  天气很冷,每个人呼吸之间都哈着白气。

  “吉祥。”林大人叫了一声,吉祥听得便从身后走过来,要与林溪打架。

  这些时日,林溪已经明白自己的缺失,懂得扬长避短的道理,她赢别人靠的并不是扎实,也不在于手中剑,而是灵活;如此推理,她也有过思虑,若是想杀人,似乎是要靠狡诈了,或许就是禾允所说的“心智”。

  与吉祥此次打斗,两人都熟络了对方的招式与心态,一动一静,一虚一实,各自有了进益。但如上所言,林溪平日有所保留,也算是自己真正试手一次。

  吉祥自知林溪多用轻功制人,便将招数照顾的“周到”,如同营出一个密室,使猎物处于其中。林溪连接几招后,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由此并不着急,防御之中观察其中的破解之法,也就是关隘。又是一次连续击杀,眼看林溪就要被完全压制,她却在俯身反手执剑抵御时,另一手握拳急速击打吉祥膝盖处,只一拳,吉祥只好退出几步。林溪也迅速站起,只觉刚才反手之间的胳膊关节处一阵酸痛,若再久些,恐怕是要脱臼。

  “好!”是陈师傅的声音。

  “陈师傅。”林大人稍稍回头叫了一声。

  “老爷…”陈师傅明白林大人的意思,可他自然不能去跟林溪打架,林溪所有武艺都来自于他。

  “无妨。”林大人说着看林溪,却见她已经摆好了架势,眼中有凶狠。

  陈师傅属拳法,兵器用刀与棍。此时他与林溪打,赤手空拳,不拿兵器。

  林溪站在他三米还远,思索着:“虽未见过他实战击打,但既是爹爹赏识的人,一定聪慧。”

  这样想着,林溪并不上前去,而是持剑立着,看他如何。

  陈师傅便往前来,拳脚打开,摆了个势。林溪也才抻出剑来,侧身立住,等他出招。

  陈师傅突然两步向前,竟是直接就来取她的剑,这倒是让林溪有些惊讶,她后退一步,明白敌我所长,手中剑便是长处,也是敌人攻击之处。自身所长是灵活,必要时可以放些假招数。

  这样想着便一跃而起,似准备攻击陈师傅右侧,陈师傅便往左侧跨步,给她让出了路,是要准备抓她的手腕。此时林溪确顺势俯身,是要转到左侧,准备刺陈师傅的腿脚。

  “过于明显!”陈师傅竟说道,随后一腿拦了林溪前路,一手抓住了林溪的肩膀,就要把她扔出去。若是平时,林溪一定是站稳再说后话,此时,林溪却在落地时借此力再次腾起,持剑直击陈师傅胸口。陈师傅似乎也未想到会有这卷土重来的架势,赶忙退了一步,躲过剑的击杀。

  “行了!”林大人突然说道。

  这一声两人都住了手,林溪还皱着眉头,气息平稳,陈师傅倒是看着她点点头,脸上是赞赏的神色。

  “溪儿,你来书房。”林大人说道。

  林溪收了剑,回去换了衣服,便来书房中。林大人坐在案牍之后,桌上无书无茶,略低着头,就那么坐着。

  “爹爹。”林溪看了一会儿,轻声喊道。

  “恩。”林老爷此时抬起头来,端详着林溪:“爹爹虽为官,可也是读书人,少年意气时不得苟活。”

  “爹爹…”林溪不知为何,爹爹这一番话让她心里只觉孤苦。

  “你同禾允都是好孩子,只是生在这般家室之中,朝堂也好,江湖也罢,实则都是身不由己之地。“林大人自顾说道,较之平日里的沉稳,语气之间有些激动:”我儿,我一向视你不同寻常女儿,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些心智,从未让为父我失望。今日我同你说这些,一则是嘱咐你,此行必得照顾自己个周全,不要冲动行事;二则,人经事才可长,此番,望你想明白,自己以后的路,到底要如何。”

  林溪这些时日,自然知道爹爹的用意,由此整日潜心练武,康健身体,好早日出行,为禾允报仇。今日本准备好了同爹爹辩解的话语,只是未曾想到爹爹再没有丝毫阻拦,却是饯行之言。刚刚这番话中,她听出了别离之意,心中顿时悲苦不已,原以为人生是个任意妄为,如今才知,却都是难言苦楚。

  林溪对着父亲行了三个跪拜大礼,两人似乎都明白,此番离家,再见于何时?能不能见?都说不定了。

  “出去吧,出去吧…”林老爷叨念着。

  林溪站起身来缓缓退出门,忍着的泪,此时大滴落下,可仍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转身,看见门口处的吉祥,端着茶碗不知站了多久,脸上是泪,吸着鼻子问道:“姑娘要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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