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寻
若禾允果真是因为深陷事务中才招来杀身之祸,那么,这个仇算是如何呢?
亲手杀人的是谁?他的背后又是谁?
林溪并非是一个脑袋不清楚的人,她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只是,虽然她一心要报仇,不让禾允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可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找谁报仇?如何报仇?于她都是未知。
“少年意气时不得苟活。”林溪想到这句话。父亲或许已经明白了自己,仇定是要报;但爹爹应允自己走这一趟,也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爹爹与林溪本人都明白,在家中养病,即便康复之下,总归是难以长久活下去。
“且先走走看。”此时林溪没有别的办法。
天微亮时,林溪离家。
昨日交谈后,父亲没有再露面,此时单是母亲含泪前来相送,温手抚面:“我儿,娘不若你,不知这江湖事… 只是,你要保重。”擦着眼泪哽咽中:“你同禾允,都是好孩子。娘等你回家来。”
“回家来。”林溪默想着:“归期何时?”
伏地跪下,林溪磕头跪拜娘亲,此番可是永别?
几步之后,回头望望,从小时大的府院,门口渐渐看不清的母亲和吉祥,林溪只觉心里真难受啊,然而无路可选。
人生的变故,怎会料得到,说得清?
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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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州。
利,顾名思义,此州富庶,距皇城又近便,便像小皇城一般,吃喝玩乐样样全,不输阵仗,反而因着不在皇城之下,更是奢华精致。许多达官贵人,倒是常常来此消遣,一则远离朝堂,没那么多计较;二则,远离家室,玩也玩的痛快。
林溪本想着绕开此地,然而天不作美,下起大雨来,无法,只得找客栈投宿一晚。
利州,林溪并不陌生,那年,也同禾允来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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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兄,我这身如何?”林溪穿了暗红色的合身袍子,腰间寄了玄色暗纹腰带,挂了玉佩叮叮当当;玄色布面暗红花纹的长靴,头上扎了腰带同款的发挽,手拿一把浆纸包面折扇,白白净净没有图纹,倒是正正当当写着一个草书字:闲。
此时,林溪正站在客栈台阶上,折扇一开,美滋滋俯视着桌旁正在喝茶的禾允。
“真是非常好看。”等了快要一柱香的禾允,顿时觉得这顿苦等,值得,着实。
“怎么样哈哈…”说笑着,林溪跑下楼来,拿起禾允的杯子就喝水:“禾兄,你知道利州吧,这可是个好地方,虽然离京城不远,但爹爹从未让我来过,你可知为什么?”
禾允看着眼前的林溪,还没从美滋滋的感受里回过神来,哪管别的为什么的,就笑着摇摇头。
“唉,我量你自然是不知道,”说着林溪坐得近了些,悄声说道:“这啊,可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好地方,有钱!”说着坐正了,拿起一粒花生剥着:“常有‘杜十娘’这样的好姻缘呢。”
禾允醒了过来:“竟是这样啊。”喝茶。
“是啊,所以,禾兄,我的意思是…你穿的是不是有点太朴素了?”林溪嚼着花生米,端详着他。
禾允听着就也端详了几眼自己:灰长袍,黑靴子,布带束发,毫无点缀。总之,大袖长衣,十分平民。
“被嫌弃了?”禾允自己思索着。
“禾兄,你看,我总觉得,到一个地方,定是要融入当地的风土民情,才是最佳。既然你我来到利州,我觉得,还是奢华一点为妙。”林溪认真说着,打开折扇,飘逸的闲字遮了半张脸,只留一对故意遮掩女儿姿态的横眉,跳来跳去。整个画面看着的确非常奢华并且不怀好意。
华灯初上,彰显着,利州的夜生活开始了。
人群渐渐熙熙攘攘,丝竹之音、软糯笑语环绕而来。
此时,林溪禾允正走在街上。
林溪忽闪着扇子坏笑着都在前面,一身暗红衣裳飘逸洒脱,配合腰间琳琅碰撞地清脆之声,十分俊逸。
稍走在后面的禾允,则是玄色长袍,腰间金丝暗纹腰带,虽没带什么玉佩坠子,然腰带上的美玉镶面,倒是惹人注视。头发全部竖起,用镶嵌了玉石的金丝暗纹带子扎紧了,眉目清秀间又精精神神,十分好看。
然而这还并非是点睛之笔,点睛之笔,是那个挂在腰间一侧的金丝花纹的沉甸甸的玄色钱袋子,彰显着“此人有钱”的奢华,不得了。
多金奢华不追求,面目清秀玉树临风倒是相当贴切了。
经过的楼台,尽是为二人呈现的软糯嬉笑之声,竟还有几块手绢落入禾允肩头、手中。林溪哪见过此等情形,激动异常中,一跃而起抓住正落下来的丝绢,向楼上挥动,便又惊起一阵欢呼骚动。
倒是禾允,此时内心正经历一种不寻常。虽然禾允从小便同爹爹学习处理事务,大小场合、江湖事件,皆参与。但是,这种奢靡浮华的大型甜腻一条街场景,他是真的从未经历过。此时,有些紧张,可为了面子,又不能体现出自己经历的缺失,无法,只能搬出看家本领:喜怒不行于色。
林溪沸腾了,闻了一口丝绢上的那团粉香:“啊…禾兄,如何?我没骗你吧!哈哈哈哈…利州,天上人间!”
禾允低声道:“溪儿,你是个女儿家…”
“今日,眼前人是林少爷。”林溪不以为然,歪嘴笑道:“江湖快活,果不其然!”说着再吸了一口手中香娟,抛向空中,引起一片沸腾。
禾允很焦灼:“平时到底都看了什么戏文…”
两人此时正坐在桂湘楼二楼的靠窗处,窗打开,窗外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灯光无尽延伸入夜空中一般,不时烟花炸开在夜色中。
林溪手拿酒杯望向窗外,杯中桂酒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禾允拿着茶杯,倒是笑了。林溪再撒野,终究不过是为了一个气氛,倒还是要喝女孩子喜爱的桂酒,这让他想起了那年两人偷酒喝的事,还有那天的桂花香。
正想的出神,林溪暗戳戳凑过来,悄声道:“禾兄,有人看你。”
“谁?!”禾允是江湖厮杀过的,身上就带了一些敏感出来,听说被人盯着,一切思绪都退却,倒是发出杀气来。
林溪吓得愣了一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别激动,我身后隔两桌角落靠窗处有个男子,看了你半天了,你别直接看…”话还没说完,禾允侧身就是直接一眼,果然那座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哎呀!怎么就直接看过去了,这不就让他知道了!”林溪十分恼火,气鼓鼓地,说着也扭头看过去,发现那人也正看过来,然而不曾与自己对视,直愣愣还是在看禾允。
再看禾允,直愣愣地,严肃怒目而视,林溪放下酒杯,扭头又看了那公子一眼,思索一刻,笑了。
对面那个公子,虽坐在暗处,然而周身的光芒可以说相当耀眼。白袍玉带,非常合身,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适,服服帖帖穿在身上,长靴也是白色,靴子上的如意云纹路同腰带上的如出一格,看来是配套的,头发松散地用玉环扎了,看上去非常随和,但又不懒散;虽处在暗处,但不远处的立着的灯罩,还是照出了他的轮廓,眼睛有些细长,看得出他正带了一丝笑意。
“怎么好像还有个酒窝…挺好看啊…”林溪叨咕着,说着看向禾允,笑嘻嘻道:“禾兄,有人看上你了。”
“什么?!”禾允本来正怒目而视,这一番倒视不下去了,“什么意思,谁?”
林溪假装一本正经地歪了一下头,喝了口酒:“谁看你就是谁。”
禾允:“…”
被嬉戏着实好生气,禾允此时就感觉非常不自在,想着往里坐了坐,但眼睛还是瞟了一眼那个角落,啊呀他还在看过来
“难道是往年打过的小子?”
林溪着喝酒,啷当着腿儿看窗外不时炸起的烟花,心里倒是愈发有趣。
林溪自小爱看七侠五义,淘书的本事在文化圈内是很闻名的,古书一条街的商家哪个是不认识这位“小公子”的?
淘书么,自然,就能淘到些偏门的另类,林溪自诩为:也是一种丰富知识的学习和钻研了。
其中,便有些儿女情长的野史故事。当然,男子同男子的么,她也不是没看过。
可是,今儿遇到个活的,那真是第一回,长叹一声:“古人诚不欺我。”
禾允:“你说什么?”
林溪放下酒杯,暗戳戳又凑过去:“禾兄,你可听过断袖之谊?”
五雷轰顶…
禾允此人,自小跟着父亲长大。
禾家今日是靠禾允父亲在江湖上一手打下来的;打,自然还是江湖人的本色,然而定了江湖地位的禾老爷却十分崇敬礼数。
这般如此,禾允从小就体会了家教严格,既要练武又要识字明理,童年整个非常忙碌、严谨。同时,禾允又是一个好孩子,这样一来,拓展“课外知识”的机会,同林溪对比起来,差得多;又被诗书礼仪箍着,稍微偏差一点的话题,他就可以被禾老爷轰地五味颜色挂了脸。
这“断袖之谊”便是偏差了的话题,更何况还是在自己身上,禾允不止脸红了,脑袋顶都快冒烟了。
可偏偏林溪又在此时暗戳戳追来一句:“禾兄,你脸怎么红了?”
噫…
“溪儿,咱们走吧。”禾允说着站起身,要下楼去。林溪看出了禾允的紧迫,也打算不再起哄,单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公子,也准备起身随禾允下楼。
“请问,可是禾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