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献礼
艰苦的排练使时间走得奇慢无比,我的员工们被三姐折腾的寝食难安,我自然也得陪着,所谓同甘共苦嘛。
三姐为了排练整个人瘦了一圈,六爷看她那样心疼的很,一次次往她房里跑。被我撞见过几次就低头嘿嘿傻笑。
我当然是一脸奸笑。
“我说老板啊,你这么笑让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笑了行不行。”
“行!”我一口答应了三姐,然后凑过去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你告诉我昨晚上你唱的那是什么歌儿呀,咿咿呀呀的?嗯?”
三姐和沈如诗不一样。
沈如诗是那种你一调戏,脸就红的跟个西红柿一样的女人,而三姐那是见惯了风花雪月的女人,开起车来能上天。
而我却该死的忘了这件事。
“呵呵,还不是我们家六爷技术好。怎么羡慕啊?嗯?”
“……”
“闲的你!有和我耍嘴皮子的功夫还不如去看看王妃娘娘的舞衣准备的如何了。”她见我下不来台这才递过来句话。
我当然赶紧借坡下驴,狗腿着就答应了。
去东苑的路上我才想起来默默在心里反驳一句——切,有什么可羡慕的,我家那谁也不错啊……嗯,如果再练练的话?
东苑
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沈如诗在我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回眸一笑的样子。
“美!我他娘的要是能娶这么好看的媳妇儿!我他娘的也不想当皇上了我!”
“许夫人在念叨什么呢?”沈如诗见是我,表情柔和了很多,上前来双指捏着我的下巴往高抬了些,“嗯?”
完了完了完了,在这样下去就要弯了!
“我说你真好看呀,吸溜——”
沈如诗噗嗤笑了出来,缓了缓才对我道:“你呀!这舞衣是师父送来的,是汐城四师叔的手艺,你看着也喜欢的是不是?”
“喜欢死了!哎呀呀,你看看这做工,摸起来还滑溜溜的,这是什么料子的呀?你看你看,这衣服还会发光呢!”我围着看起来穿一身白色却在阳光下闪着好多颜色的舞衣的沈如诗转圈圈,一边没见过世面的瞎摸一面询问,“你师父来啦?他老人家还好吗?我得和他说说千秋丹有点太甜了,药效是不是就小了?”
“哼!给你什么就吃什么!怀疑本座的药方不成?”
我一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就完全地怂了起来,缩在一边动都不敢动一下。
“怎么了?刚才不还吵闹得很,这么会儿功夫哑巴了?”
“师父——”沈如诗拉着他的衣服撒娇道。
“哼!”南阳祖师一甩他宽大的道袍,“你也不是个省心的,看中谁不好,偏偏看中那什么都不会的废……哼!”
“师父,王爷待我极好的。”沈如诗忙替景昱仁辩解。
“那为师便待你不好咯?”老头厉声喝问。
“师父……”
“你这老头就讨人厌的很,人家俩人自由恋爱你反对也反对过了,绊子也试过了,好用吗?没用的!都得按着你想的来?你想谁和谁在一起就谁和谁在一起?你sei啊你,月老啊?”
“画儿……”沈如诗吃惊的把眼睛都瞪圆了。
“………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以前怎么不若今日这般胆大有趣?”
“……我以前不是没吃饱了撑着嘛……”我小声辩解道。
“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你跟本座出来。”
我暗道一声不好,还未转身已然被老头子抓住了手腕,探上我的脉搏。我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沈如诗吩咐了两句,就把我带出去了。
惠兰园
“我真没想来都城的,大爷,您相信我好不好?”
“你来都城,本座没有反对过,但你不能见舜儿,这是你发过誓的。”
“我是发过誓啊,我也不想见他,我关键我也不知道他会在我爬上的时候洗澡啊对不对?”
“你说什么?你和舜儿一起洗……沐浴?你你你你……”
“大爷,不是,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就我爬上,然后你徒弟洗澡,我俩然后遇到了……大爷!大爷!大爷您喘口气儿!大爷您急火攻心容易脑血栓!大爷——”
“我来。”随着一把沉稳的声音传来,一只手轻轻的把我拉开南阳祖师身前,几根银针下去,老爷子终于恢复了清明,连连喘气。
“为何把我师父气成这样?”唐舜收拾好了南阳祖师,转头问我。
我吭哧了半天傻笑一声,道:“不好意思啊。”
他忽然就生气了,“我问你为何!”
“你吓唬她干嘛?”南阳祖师居然开始护我了,“她又没对为师做什么!是为师自己把自己气着了,反了你了居然还敢大呼小叫的了。”
我没说话,低头笑笑。
“那你们聊吧,我给你们泡点茶来。”
“不必忙啦,我们这就走了丫头!”南阳祖师道,“还不走?”
我没敢转身,我怕看到唐舜愤恨的眼神。
更害怕在他面前哭出来。
前人就是前人,何必玩装柔弱那一套,人心啊,最是经不起玩0弄的,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我也是的,大老远的,来都城里无非是想看看他,既然看过了走就是了。还在这里忙前忙后图的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晚上他来的时候能吃一碗我亲手煮的面?
“我可图什么呀,真丢人。”我抹了一把湿乎乎的脸,摇了摇头。
“姐?”是红梧。
“诶!怎么了小仙女?”
“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让我看看!”
“嗨,这不前几天把个话本改了剧本了,感情到了,感情到了!啊!艺术大概就是如此吧!”
“别瞎编了,我给你擦擦……”
“哎呀,真没事儿,去吧去忙你的吧,对了,收拾收拾,过两天等三姐他们排练的东西定了,咱就回家吧。”
“诶,行,回了家,那姓沈的老头就不会成天来烦咱了。”
我转身摸摸红梧的头,“姐给你煮点小馄饨吃吧?”
“姐你饿啦?我给你煮吧?鲜虾的行不行的?”
“行……都行……”只要你不在我身边儿就行。
我拼命按住隐隐作痛的头部,闭了会儿眼睛。
早知道就听南阳祖师的,今生今世也不要再见唐舜好了。
那两年我也有想过来找唐舜,他不认识我我就和他重新认识好了,反正最不济也是个熟人关系。
可是我身体里的不是毒,是蛊。唐舜自小在三七堂长大,基本上就是药材泡大的,他天生的药香说白了就是这蛊的唤醒剂。至于我是怎么染上的这个蛊,说来还是因为那次造孽的解毒过程。
冰玉心决是能解毒不假,和唐舜练的速度也无关,其实这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把沈如诗的蛊转到了我的身上。起初冰玉心决的力道特别强劲,能压制这个蛊的生长,可是当我和唐舜屡次接触,甚至有了更亲密的行为,这蛊自然就被唤醒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到后来马莉苏给我的buff也不好使了的原因。
我离开大半年之后,南阳祖师找到的我,开始给我服用千秋丹。也不用多吃,每七天吃一个。说来南阳祖师也是个好玩的老头,起先我只叫他祖师,他就用鼻子搭理我,后来有一天,我情急之下喊了他一声大爷,他却颇为受用,打那以后,我再叫“大爷”以外的其他称呼,他都不理了。
千秋丹我还是会服用的,但是这么频繁的见面,我体内的蛊果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不过话说回来,不愧是官方的东西啊,减伤buff还是有用的,要不按照南阳祖师的说法,我现在和唐舜接触的这么密集,我疼也要疼死了,现在只是隐隐作痛。
我迷迷糊糊的,只听到红梧的喊声,然后头上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帮我按压着揉,竟然舒缓了好多。
“真是养了个好妹妹。”我无力又美滋滋的靠在她怀里。
“三姐,你把包袱给我,我真的得走了,不走我命都没了。”
“那你就见死不救?我这舞,根本就不行呢你就走了?鸿楼和卿楼要是因为这次献礼不成功倒了金字招牌,我看你找谁哭去!”
“妈耶,有你这牌子也倒不了,乖啦,把包包给姐姐!”
“呸,你想都别想!”她单手撑着桌子,一个用力,翻了过去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我把扇子借你,你让我走吧,好不好?”
“许夫人!许夫人!亲王令到了,给您的。”算盘提着褂子的前摆,急匆匆的跑进来喊我。
我皱了皱眉头,不好的预感要来了。
“宣亲王令——今日未时宣许夫人带鸿楼卿楼众人前去宣亲王府接受审阅。”
我接了亲王令,三姐凑到我耳边道:“看吧,走不了了吧?”
你们搞什么呀,我只是个弱小的女配啊。
不过还好,唐舜不在,我可以松一口气,这感觉真的很奇妙,明明想无时无刻不和他在一起,但是又要时时刻刻防着跟他出现在同一片空气里——为了保命。
老太后的寿典终于还是来了。自那日没走成,我几次想离开都被不要钱一样的亲王令给堵了回来。
不过不只是巧合还是唐舜故意躲出去了,这么多次入亲王府,竟然没有一回遇到他过。我有点窃喜,不见他也有好处,其一免受相思之苦,其二免遭头疼之罪。
老太后一辈子都爱民如子,大家都对她又敬又爱,我也很喜欢老太太,毕竟她有点像我奶奶。我远远地站在搭起来的台子上看她,老太太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在主桌上,和一众孙男娣女有说有笑,沈如诗被老太后抓在手里,笑的鱼尾纹都更深刻了些。
我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说实话真的有点羡慕。
羡慕归羡慕,但我还是没办法忽略心中隐隐的不安,我觑着眼睛扫了一圈,各种有爵位的王子皇孙,将领功臣都来了,众位未出阁的公主也陪着自家母妃做好,可是好像没有礼王的身影。
凉气从我脊梁骨冒出来,一种奇怪的想法在脑子里炸开,这么多的皇族人,包括一会儿皇帝也要来,这礼王——不不不,他应该不敢,毕竟还是小孩子呢。
“老板!老板我可找到你了!你看看!”三姐已然上了妆,在灯笼烛火的映衬下,脸都亮闪闪的,好看的很,可是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焦急的神情。她拿着一把已然没有了扇面的扇骨给我看。
“这……这怎么回事?这不是请都城著名画师给你画的?怎么的?让人给煮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笑!怎么办啊,我上哪弄把扇子去啊我!”
我翻了个白眼儿,从袖子里取出我的宝贝扇子,递给她,虽然脸上生着气,可是语气里全是笑意,“满意啦?”
她笑得脸颊两侧的小梨涡尤其的明显,道了声多谢就去准备开场了。
我慢慢的走下舞台,寻了个离沈如诗不远的角落坐下了。
吉时已到,清脆的啰音一响,清脆的筝音就流泻出来。
前奏一起,身着火红舞裙的三姐,便轻盈地旋了出来,随着前期婉转的琴音灵巧的舞动。我分神去看老太后,她花白的头发称着她苍老而慈祥的面容,说不出的端庄,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之后的美丽。
许是刚想起来这曲子何时听过,先是惊讶的四下里想寻个人议论,可哪里还有沈如诗的影子,再一瞧,那月白舞裙的妙女子已跃然台上,踩着鼓点儿和三姐舞在一起。
还是一红一白,还是一扇一水袖,还是一曲一舞步,每一个画面都好看的和当年的回忆重叠起来。
我看的出神时,身后突然有声音,我不经意的转头,却和唐舜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我先是一愣,接着对他笑了笑又转过来,想起身离开,可就在这个当口,厮杀声却传了过来。
果然,礼王还是带着他那个不长心的身体,来逼宫了。
场面太混乱了。
从皇帝大喊护驾的一刻开始,礼王就疯了一样拿着他的武器乱砍,各种亲兵卫兵把皇帝皇后和皇太后围在最安全的宣亲王府正厅,其他的人跑的跑,打架的打架,宣王和明王居然破天荒的聚在一起对抗敌人。我想去找三姐拿回我的扇子,可是刚刚还看到人这会儿不知道被六爷拽去了哪里。
正焦急间,沈如诗身后有一枝利箭狠厉地向她袭去,我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当中却被一个受伤的礼王的叛兵撞了个趔趄,我绝望得抬眼去看,只看到唐舜怀里正搂着沈如诗躲了过去。
真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我揉揉眼睛,想快点找人离开时,却眼瞅着一个叛兵举着剑朝唐舜砍去,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平生从未如此之快过,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唐舜——”
“噗通”,世界安静了,我没来得及为他挡下一刀,可是即使抱住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我从来没有过的慌了,我又回忆起那个在边城时和爱我的那个唐舜彻底诀别的那天,绝望又铺天盖地得倾覆下来,我觉得我在喊他的名字,可我分明是吼不出声音的。
我再也不见你了还不行吗?求求你,醒过来啊,唐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