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夫人
深夜,我揉了揉疼到麻木的脑袋,看着床上总算呼吸平稳的唐舜,松了一口气。想咧开嘴笑笑,但是嘴角太干里面还溃疡了,还没笑出来就差点疼哭了。
“嘎吱”,门被绿柳打开,她端着个小托盘进来,看到我在也没有惊讶,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把那碗递给我。
“你做哒?”我轻轻用气腔问她。
她摇摇头,手往东北方向指了指。
我撇撇嘴,拿起小勺子本来想往嘴里送的,但是我忘了我溃疡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去休息,见我万分不舍的看床上的唐舜,又捏了捏我的手指示意我安心。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七月的暑热还是那么恼人,偶尔的虫鸣也在静谧的夜里被放大十倍。我沿着曲折的回廊往惠兰堂的另一个房间走,可是入眼的全是不同受伤程度的府兵们。
还有几个小丫鬟在来回的走动,给几个明明伤的很重却拼命忍疼的兵士上药。
这一次的反叛,礼王真是下了血本了,可是这么没脑子的事,他一个处心积虑想夺帝位的人怎么会做的出来呢?我这么一琢磨又头疼起来,竟然到了站不住的地步,脚底不稳,身边不知谁路过,被我一把抓住。
“麻烦把我送去惠兰堂。”我虚弱的道。
“许夫人你没事儿吧?”许汉文见我这么惨,嗓音比我高出几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吵。
“大哥,你不这么大声我会更没事儿一点。”我不满得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确实有点失礼,赶忙把一瘸一拐的我往惠兰堂带。
千秋丹的作用已经被我当成止痛片来吃了,我过的这叫什么日子,估计离我完成任务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也不远了。
眼看着明王的政敌越来越少,沈如诗也越来越强大,和景昱仁的关系越来越好,萧童和蓝馨看起来也是十分恩爱的样子,红梧也有了自己的意中人而恰好,那个意中人心里也只有她;三姐和六爷应该也平安无事,我还挺欣慰的,大家很好很幸福。
至于唐舜——早晚会再次忘了我这个人吧,无所谓啦。
我带着我的无所谓,渐渐的沉入梦乡,只是半梦半醒间,我猛然想起我的扇子在寿宴动乱上丢了。
我心里急的很,可是大概真的劳累过度,想起身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我这是怎么了?
“师父,我燃的这根安神香能让画儿多睡一会儿吗?”
“哼,当然能!”又是南阳祖师那苍老而僵硬的声音,“诗儿你好好看着她,别老让他往舜儿的屋里钻。”
“师父……画儿她是真的……”
“你不要和我说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为师是医者,只知道看病救人,她再去,那蛊虫能活吃了她,你到时候别说什么情啊爱的,连妹妹你都没了。”
“嗯……”沈如诗好像低声应了,接着我感觉到她在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唤我的名字:“画儿,总有一天,姐姐要亲手为你摘掉你的面0具。”
那样,可真是太好了……
我这一觉睡得很实,醒来之后也没有再头疼了。
这死虫子。
我伸了个懒腰,又回忆起睡觉之前的那些场景,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耸了耸肩,想穿上鞋子去看唐舜,脚丫子刚挨上地面,红梧就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你干嘛?”她双手叉腰,一副小辣椒模样。
我看她这样凶巴巴的喜欢的不得了,抬手就去捏她的脸蛋,“你管不着。”
“你又要看那个姓唐的?”
我被说中心事,心虚的抬手摸摸鼻子,假装凶狠得道:“你家住海边啊?什么都管?”说完就去扒开她挡着我的小身板儿。
“你又去见他!大姐说了,你再见他你命都没了你还去!你上辈子欠他的不成?他对你永远冷冰冰的不说,心里装的也不是你啊!姐……”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红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忽然泪崩了。
我当然慌了,赶紧去搂她肩膀,无奈道:“你这孩子……姐姐,姐姐是肚子饿了想找点点心吃,你看你哭什么呀?”
“真的?”
“当然真!”我瞪大眼睛做出一副饿急了的样子。
“那你坐屋里等着!我这就给你把大姐煮的粥端来!”
我点了点头,看她蹦蹦跳跳出去的身影,忽然真的饿了起来。
外面的阳光看起来很舒服,我于是整理了衣服准备去回廊上吃早点,才走出屋子,就被个急匆匆的丫鬟差点撞到。
“小心点儿啊姑娘,再摔了你。”我扶稳了那个小丫头的肩膀,还好那碗药没有洒出来。
“多谢贵人。”她急急福身道谢,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言语里全是恳求,“贵人,求贵人帮奴婢个忙好不好?”
“你说。”
“奴婢,奴婢的哥哥,也是明王府兵,伤的极重……”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诶诶诶,你先别哭,你想让我干什么你说。”
“奴婢急着想去看哥哥,可是这药是唐公子的,他到了进药的时辰……”
“那……给我吧,你快去看你哥哥。对了,你找一个叫紫玉的姑娘,她医术好的很,应该也在明王府里,让她给你哥哥瞧瞧。”我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手绢递给她,“快别哭了。”
她还想道谢被我打发走了。
只是她走后,我看着药犯了难……唐舜的命固然要紧,可是红梧说的也完全正确。
啧,平时人多的跟什么似的明王府,今日一瞧竟然没有一个能腾出空来的——除了我。
唐舜还昏迷着。
只是看起来脸色红润了许多,南阳祖师既然能有心思给我点个安魂香,那他宝贝徒弟肯定也早就医治过了。
我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案上,驾轻就熟地给他灌了进去。
很好,一滴没落,全数进了他肚子。我的操作也堪称完美。
从扶他起身,给他喂药,替他擦拭嘴角到最后扶他躺下,动作标准,一气呵成,忍不住想为自己鼓掌。
然而我没有骄傲,我只是把碗放回托盘上,转头的时候,看到唐舜有些干皱的唇。
唐舜的嘴巴很好看。
也不是,其实他在我眼里,哪里都好看。
大概是前几天一直发热的缘故,即使刚喝过药汁,他嘴唇现在还是干干的。大概是病情减轻的原因,他也不似之前一直抿着嘴了。
只是,这样的他,让我,很不自在。
他是不是嘟着嘴呢?嗯?
真的,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起来,他分明就是。
反正他现在昏迷不醒,要不我……占个便宜?
当我意识到我这个想法到底多么大胆的时候,我的双唇已经不受我的大脑控制了。
和唐舜接吻,是一件极快乐的事情。
并不只是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梦想成真的感觉。
我轻轻的吮吸了一下才和他分开,见他本来有些苍白的唇色被我弄得有点粉了,我脸“腾的”红了。
我的妈呀,我刚刚干了啥呀我。
不对,红梧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找疯了?可不能让她知道我在唐舜这里,得赶紧走。
我三步两步走了出去,关门之前,我好像看到唐舜动了动,还未来得及仔细研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你吓死我了红梧!”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偷偷跑来!哼!”红梧又叉着腰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特殊情况!”
“我要把你告诉大姐姐,让她惩治你!”说完红梧就转身往东苑跑去。
“不是……诶,你告状之前先告诉我啊,我饭呢?”
“哼!不听话!饿着吧!”
我无奈的笑了笑,在看到桌子上还散着热气的一碗粥和两碟子小菜时,美滋滋地笑成个傻子。
礼王叛乱的事,终于还是惹怒了皇帝,只是终究虎毒不食子,降罪的圣旨迟迟没有下发。
老皇帝只是重赏了明王和宣亲王,以及一众护驾有功的兵士们。
这让朝堂上支持宣王的大臣们万分不满。
皇帝被一群文官们烦得要死,只能去找皇后和老太后,老太后于是灵机一动,下了懿旨,寿宴那天的舞,沈如诗不是没跳完吗?来来来,你再进宫来跳一跳。
于是就……
“不是,王妃娘娘,我真的不会跳!”
“许夫人——”
“你许大哥也没用,我是真的不会跳,我什么水平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从床上又挪到了小凳子上。
“那不是小时候嘛,你现在还能从台子上一个跟头翻下来不成?”
“哼哼,当然不能。”我扭头对贴过来的沈如诗皮笑肉不笑,接着道:“毕竟我现在连跟头都不会翻了。”
“噗——哈哈哈哈哈!”红梧听了我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不是,我们夫人之前在鸿楼除了会叫好儿,别的可什么都干不了的!”算盘居然也落井下石。
绿柳也在一边捂着嘴笑得不行,只有蓝馨皱着眉看看我看看大家。
“你这丫头!”沈如诗嗔怪的戳了一下我的大脑门。
“真不行,我就一废柴,你去找找别人,诶对了许汉文不是闲着呢吗?你找他去呀?他还是原创呢。”
“许大人在和王爷商量政事。”
“现在哄老太后高兴也是正事儿!”我蹲在凳子上拿起桃子来“吭哧”就是一大口,又“呸”一声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大姐,她吃到虫子啦,哈哈哈哈哈!”
“红梧,你再笑我就把虫子塞你嘴里去。”我威胁道。
小丫头立马乖巧的捂起了嘴,我满意的点点头,只是无意间扫到蓝馨带着疑惑的眼神,和落寞的神情。
有些事,也许不知道会对她更好。
“不和你笑闹了,师兄服药的时辰又到了。”沈如诗恍然道,说着就要去煎药,才一开门,就撞见来报信的萧童。
“参见王妃,王爷让属下过来请王妃过去,有要事。”
沈如诗点点头,便带着萧童绿柳和蓝馨一起走了。
不是,唐舜到点儿该吃药了……
我看看红梧,低头玩了玩手指,心虚的请求道,“那个,到时辰了……”
“哼!”红梧叉腰给我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我灰溜溜的奔了厨房,伤兵们已经都好的差不多了,唯独剩下几个伤重的还在惠兰园养伤。
原本我的小厨房也变成了专门熬药煎药的地方。
我走到那里时,唐舜的药已经熬好了。我想了想,顺手从灶台旁边的小盒子里取了一些蜜饯,准备一会儿带给如诗她们吃。接着就端着小碗去了唐舜现在住的——原来我的房间。
他醒了,只是倚在床头看一本不知名的书。
我歪着头想瞄一眼,他却把书合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我讪讪的笑了笑,“那个,今天如诗有点事儿,我替她给你送药。”
“嗯。”
“那,你喝药吧快。”
“嗯。”
他只是用鼻子应了一声,也没有伸手来接,我觉得自己有点太上赶着了,后知后觉的把药放到一边。
“那,那你自己拿吧,我先走了。”
“你……”
“你喝完了喊我。”我说完就想往外走,却听到咕噜一声,再一转头,唐舜正皱着眉头。
“这么苦吗?”我三两步跑过去看他的脸都被苦的皱在一起。
其实唐舜虽然是三七堂,是个搞医药的,可是因为有武功强身健体,又懂得各种东西相生相克的药理药性,其实吃药并不是经常的事。所以他对苦苦的药汁可能真的习惯不来。
看他被苦的难受,我实在不忍心,于是拽开刚刚装蜜饯的锦囊,取出两颗给他塞进嘴里。
“含着不要嚼,甜甜嘴巴。”
他就着我的手指,嘴唇碰到我的指尖,我像着火一样赶紧收了回来。
他却忽然抬头看我。
我不自在的去收药碗,他却忽然开口问道:“还有吗?”
“啊?”
“还是很苦。”
“哦,那……”我原本想再那两个出来,但是再一想他可能还得再喝两天药,于是就干脆把一小袋子都递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竟然如同把我的手包住一般。
“都给我了?”他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轻轻的问我。
我最是受不了他这种声音。带着些许期待的,又小心翼翼地询问腔调。
就像很久以前他问我,“真的不能再多亲一下吗?”的时候,我别说多被亲吻一下,命给他都行。
“啊,你拿着吃吧,我还有好多……你这么吃会积食的。”
“积食就可以喝药了。”
“啊?”
“没什么。”
我不解的看向他,可是他却不看我了,只把锦囊拉紧了,放到了一边。
“那……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你等等。”他拉住我的衣袖,我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嗯,”我想说我把那个爱我的你弄丢了,可是想了想哪里不对,于是只说道“我那把扇子本是借给三姐的,只不过当时太乱了,就……我的扇子!”
唐舜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我的扇子递给了。
我反复的看了好几次,还是原来那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看起来比我拿着的时候亮的多。
“我……帮你擦了擦,当时掉在地上了。”
“谢……谢谢了。”
“没什么。”
“那……那我走了你休息吧。”
“嗯。”他答应了一声。
我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了我,我扭头看他,只见他眼神复杂,张了张口,“许夫人……”
我听他这么叫心里“咯噔”一声,只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无所适从,他问我,“你到底嫁给谁了?我去……杀了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