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戒掉竹马的……不好意思,吸一下
我曾觉得忙碌是根治失败感情的良药。原以为过度的交际和忙碌会使无法触碰的感情在我的生活中淡去,拔起,不留痕迹。
当然,一开始也确实如此。
我忍受着没完没了的课程和作业的截止日期,忍受着打工环境里听不懂的命令和那个一同做事的日本男生整天趾高气昂的“喂!”,忍受着从天天排满的日程里挤时间出来复习据说不会为难我们但是其实满眼望去都不会的期中考,忍受着一想起吴同的名字就自虐般地往自己胸口捅刀子克制的下意识。
可到了后半学期,他的身影却像打卡一样天天在我的梦中出现。
人的梦境最是神奇,无论我们白日里如何的说服自己欺骗自己,到了晚上沉溺于那虚幻的现实中,都会情不自禁原形毕露。
第一晚我梦到吴同时,是他高中时候的样子。
可梦里不像那时真正的他,对我冷漠且厌恶不耐。我们就在院子里优哉游哉遛着弯,我走在草坪旁的台阶上,像走平衡木一样左右摇晃着,他站在我身边,与踩着台阶的我一般高,靠的我很近,近到如果我站不稳就可以立刻扶住他。
我忘了后果不知前因,踩在石阶上也没有实感,就像其实身处天堂,只知道在那一片朦胧中很快乐。
走着走着,前面阳光愈来愈刺眼,照的我眼前一阵亮白,我几乎看不清前路了,身边的吴同走得却还是很快。我急了,脚下不稳,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急忙说:“你等等我啊。”
吴同转过头,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面前只有一团白光。他突然握住我悬在空中保持平衡的手,我时常手脚发凉,他的手却热得有些发烫,灼热得我打了个寒颤,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手中渡向我的身体,突然让我很安心,即使把全世界都交给他也无妨的安心。我用力回握住他。
他说:“别急,我这不是等着你呢么。”
我握紧他:“能不能不走了?”
他笑了笑,回望我时面目突然清晰了起来,他扶着我,一边低头专注脚下的路,一边点着头,抬起头满脸迁就,说:“好。”
第二晚我梦到吴同时,是他初二的暑假。
我跟他在一个公园里面。那时候我们在一块已经鲜少玩小时候的幼稚游戏了,也会遇到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我只能垂着头走路绞尽脑汁地想如何与他找话题。
我们并排走着,女生一般都发育得早,个子长得快,我那时候一米六七,而男生的个头也已经赶上了我,只稍稍高过我一点。我突然就回头,问他,诶,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问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垂着眸,悄悄用余光一下一下悄悄不停扫着他的表情,企图察觉一些不寻常的端倪。
他垂着头,说:“没有。”
我暗松了口气,口是心非故意试探他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不在你们学校里找一个啊。”
他手插兜,低着头用脚尖踢路上的石子,嘴里嘟囔了几句,我听不真切,依稀记得是说他们班里没有合适的。
我嬉皮笑脸:“那你考虑一下我吧。”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与深夜的背景一般漆黑的眸中闪烁着片片明亮星光涌动,照得我发亮,他勾起嘴角,说:“好啊。”
第三晚我梦到吴同时,是我们八九岁左右。
我坐在院子里我们最常玩的那颗大树下,他在一边草地上蹲着找大蚂蚁捉来解剖研究。我突然想到最近玩的电脑游戏,跟吴同说,我最近在qq上养了个企鹅,特别好玩,要吃饭要喝水要洗澡还会出去旅游。
他点了点头。继续分尸着巨型蚂蚁,一条蚂蚁的小细腿粘在他手指上,他看着大拇指冥想了半天。
我继续道:“那里面可厉害了,宠物还可以结婚呢。”
“嗯。”只剩下触须还在微微颤动的蚂蚁被分成了好几截,黑色的肢体七零八落。他站起身,拍拍脏呼呼的小手,打掉自己身上的灰尘。
“你也去养一只吧。”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我养了个。你去养个dd吧,到时候就可以让他们结婚啦!”
他愣了一下,低头玩了半天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抬头笑得有些羞涩,瞅我一眼,过了一会儿再瞅我一眼,说:“……那好吧。”小脸红扑扑的。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残留他的音容笑貌,像滚动的胶卷底片留下模糊的影像一样,溶入我的脑海,再慢慢发散开来,侵蚀我的头骨,引起面上一片发麻。
我曾经看过本书上说,如果你频繁地梦见一个人,那就说明他逐渐地再忘记你。
每晚醒来之后,我摸索着拭去眼角的泪,左右空洞地望着遮光极好的窗帘掩盖后黑黢黢一片的房屋。环顾四周,伸出手,不见我。闭上眼,还是他。
吴同,这是不是说明,你已经开始慢慢忘记我了呢。
想念在深夜中像泡发了的胖大海,伸出丝丝缕缕的触须密不透风环绕在我周围拥抱我,勒紧我,从我的鼻腔钻入,抚过眼绕了喉,上到下缠得我透不过气。
吴同啊吴同,这个名字像孙悟空的紧箍咒,克得我心口抽搐泪腺崩溃。我不受控制地拿起手机,过强的光亮刺得我眯上眼。等适应了光线,我的手指已经自己滑向了黑名单,直接将里面那个熟悉的名字放了出来。
我的心里放出一头荒兽,叫嚣着要吞噬理智,反刍执念。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点开了吴同的头像。
已小半年没再看到这个脑海中反复出现的熟悉名字,我心中无端发慌。他的头像已经换成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夕阳下伴着《aazggrace》悠扬的曲调时那被映的橘黄的温柔脸庞。这是我最喜欢的场景之一,我看了又怀念又心酸,心中不由得暗暗想,他难道是为了我专门换成这样的么?
啧啧啧,这么想来,吴同像是对我用情至深啊。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却并不是想象中的一条横线。我先是一惊,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删掉我,也没拉黑我,心中稍喜。
当然,他肯定是会发现被我拉黑了的。我知会过他了,而且如果他看我朋友圈,是一定会发现我曾经丰富多彩的圈儿现在空空如也。
可他居然还留着我。
我向后一仰,倒在软软的枕头上,暗想他这份胸襟,可比我豁达多了。
再往下翻,稍一刷新,我发现这个号称不爱发朋友圈的男人现在朋友圈居然满满当当的,几乎隔两天就会有更新。一条一条往前翻,几乎隔上两周就能看见吴同呲着一嘴大白牙照的自拍,什么他们比赛第一他们又上了热搜他们聚餐他的成绩甚至于他的午餐晚餐他的游戏排名,全都一股脑发到了朋友圈,感觉他恨不得把自己丢到朋友圈里活一样。
我心中隐隐有些奇怪,就像有座移动冰山突然将自己其余九成的浮冰都裸露出来,然后瞬间淅淅沥沥烤成水蒸发掉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般奇异的反差让我的笑意默默凝于嘴角。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两个月前的时候,看见吴同发了一个爱心。没有言语,就是一个红心。小图中还有个与漂亮妹子的合照。
我呼吸一滞。感觉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骤停。
急忙点开图,背景好像是古都某个网红餐厅,吴同与这个妹子并排坐着。
果不其然看见他的笑容灿烂瞩目,眉目温存,懒懒靠在椅背,一手搭在妹子身后的椅子上。漂亮姑娘看起来与他很相熟,挨得很近,身体向他这个方向倾斜,凑近镜头比了个耶。
我看着这个照片,突然觉得有些费解。这样的一张照片和这样的吴同已经超出了我认知范围,我不悲伤,不愤怒,没解脱,而是先会有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这个是他本人么?
居然我前脚走他后脚就有了新欢?
我将那图点开缩小缩小点开反反复复,研究了半天这个图是p的可能性。我根本不能相信这张图,也不能相信他发这张图的意思。
不停地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他家邻居的朋友的侄女的同学认识的人吧。
可那个红心愈发刺眼。
我死死盯着那个心,顿感无力。
如果放在几年前我可能还会气势汹汹地去质问他。可现在的我,拼劲自信和勇气早已消耗殆尽,萧瑟的像一摊燃尽了的焦黑的残渣,被他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符号轻轻松松一阵小风就灰飞烟灭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反常。
方才让我心中暗喜的头像怕也是情头吧,我不敢像毛利兰那抹幸福的笑那双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眸子在哪个女生的微信头像上顶着。
虽然与他那般言语那般动作,我也假装不停告诉自己离开他离开他,但其实这才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原来吴同彻底离开我的生活了。
他的往后,真的与我无半点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