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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就不同你昙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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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如果长大就要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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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生活并不是一出狗血剧,吴同并没有住在我隔壁的房间。事后他解释道是订房间订的太晚,实在无法创造这一小言常见剧情。而我表示,看到他与我不在同一层楼,心里才稍感欣慰。

  不过两人住在同一个宾馆看起来好像也暧昧无比,吴同跟我一起跨入酒店,一起迈进电梯,摁了“六”的按钮,然后眼神询问我。

  我答:“十五。”

  他长长的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十五层的按钮。红润带有月牙的指甲在按下的一瞬间稍稍泛白,指尖离开按钮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血色。我紧盯他的手,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笑了笑,抬起手,说:“手上都是茧子,不好看。”

  我突然有种抓起他手轻抚的冲动,但也就是一瞬间,又及时遏制下了,只是摇摇头:“不,很好的。”我抬头对他轻轻扬起嘴角:“很好看的。”

  电梯在五楼停下,进了一小撮人,吴同拽着我的衣角,将我往他身后扯了扯。我稍稍仰头看到他的肩线,和他被大衣包裹着却还仍稍显粗壮的手臂,突然想到了多年前我强吻他的那个雨夜,好像也是离他这么近吧,或是可能更近一点。我不动声色地向前靠了靠,让前额细碎的发丝有种碰到他的臂膀的触感,模糊不清的感觉,就跟他与我一般。

  他的六层到了,他却被挤在电梯最里面不得动弹,我有点着急,想向附近的人道声抱歉好让他出去,他却用胳膊拦下我,说:“没事。”

  他的热气喷洒在我的头顶,带着熟悉的甜味,我的心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缓和:“我先把你送回去,我再下来。”

  “我又走不丢……”

  “这么多人我也出不去啊。不如去你那坐坐。”

  “嗯……”我垂下头。

  吴同此话说得正经又暧昧,虽看不到自己,但我猜我的耳廓怕是红了。谅他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我心想着,去也就去了。

  到了十五层,我下了电梯,带着他不慌不忙地向左拐了一个弯,前行十几米后,气定神闲地向右拐了一个弯,再欲前行时,已经走到了头。吴同在旁边一开始百般忍耐着,最后终于在我举目四顾举着门卡茫然无措之时,开口问我:“你能找到你的房间么?”

  我脖子一扭头一昂:“当然可以!”

  他却不屑一顾:“估计等你找到房卡都明天了。”

  吴同将手伸向我要房卡,扫了一眼号码,抬腿就走。

  我赶紧跟上他的步伐,随他一起在迷宫一样的旅馆里东拐西拐,终于吴同停下脚步,我头一抬,嗨呀,不就是我的房间嘛!

  我看着他打开门锁,推门而入,房内一阵冷气袭来,我瑟缩了一下,一边念叨着:“霓虹国这个气温啊,还真不是盖的。”

  他插了房卡,上去先一步,开了空调,然后极其自然的脱下外套,挂在进门的架子上。我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些懵逼,反而犹疑地举足不前。

  吴同见我在门前一副想进不想进的样子,向我招手:“过来啊。”

  我蹭着墙边挪过去,衣料和墙上壁纸摩擦出的颗粒感给了我极大的阻力,我脑筋一转,突然问他:“诶,对!你刚才还没说,晚上吃什么啊?”

  吴同将自己沉在软软的椅子里,伸开两条大长腿:“我对日本不了解,不关注,不热爱。你给我推荐一下?”

  我很奇怪,问他:“诶,感觉日本的小电影女演员你认识的不少啊!怎么会不热爱?”

  他睨我一眼。

  “波多野结衣樱井莉亚武藤兰小泽玛利亚泽井芽衣橘梨纱……”

  “打住,”吴同喝断我的表演,哭笑不得:“你说单口相声呢?”

  “我是将我接受的新文化与你分享。”

  吴同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是看了多少动作片啊?”

  “呵,”我嗤之以鼻:“请你怀着包容的态度看待对于性的认知。”

  “可以可以。”吴同从椅子上坐起来:“那么请从上至下从内而外被新文化新思想新生活包裹着的黎晚昙同学告诉我,晚上,在哪吃,吃什么。”

  我将包甩到床上,假装不经意用被子的一角盖住我散落在外面的袜子。然后回过身,理直气壮对他道:“我也没来过这里!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那我这一条小命就扔在这了,你看着办吧。”他又沉回软软的椅子里,笑着说道,已经慢慢落下的夕阳给他侧脸铺上一层漂亮轻薄的金辉,另一半脸在阴影中,一时之间我的心情难以描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相,早上突然间出现的他是,晚上坐在离我两步之遥的沙发上的他也是,让人不由得产生了不现实的模糊感。

  我呆呆看着倾洒的阳光,也慢慢沿着床沿坐下,双腿并紧,手放膝上,谨慎思考。

  到底……吃什么呢。

  由于我这人过于好养,不挑食,什么都无所谓,可吴同却是个金贵挑剔的男人,要伺候好他实属不易,而我对于自己的品味实在不放心,每次给别人推荐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常会有种心虚且谨慎。

  “我跟你推荐什么,你都吃么?”我有点犹疑,问他。

  吴同想了想:“没毒就行。”

  我略一沉吟,随即拿定了主意。

  其实我这个心虚,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是长年累月积攒起历史的惨痛经验向我证明了我这个人其实是真不靠谱。记得最深的就是小时候有一次,吴同他家一位来自山城的表哥千里迢迢而来小住几日。适逢酷暑,不知怎的绕开了古都闻名的凉皮肉夹馍,执拗地想吃羊肉泡馍。

  于是吴奶奶来找我问询。

  于是我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能找到古都最好的一家羊肉泡馍馆。我这自信可是来源于我那位精通古都美食的爷爷。尤其是羊肉泡馍,我爷爷可谓是行家,方圆五里除了专门做饭的师傅,他若自称第二可没其他人敢称第一。

  我爷爷当时正看凤凰卫视的时事评论,在音量调的很大的女主播一本正经地播报中,眼睛紧盯屏幕,嘴上随意地报了个名字。

  我对他的敷衍很是愤怒,这可是给我的小竹马的表哥推荐啊!且不说吴同的重要性,光是想想他表哥离得多远啊!多久才来一次啊!那可是贵客啊稀客啊!

  所以我当然不干了,本着缠不死人不罢休的心态,拽着我爷的袖子一顿拉扯,使他不得不将头往我这个方向偏,但眼睛仍在屏幕上流连,嘴上也很是不耐:“嗨呀!你说你这娃,不是都跟你说了去吃那家最有名的嘛!虽然他家做的一般,但是名气大!前任国家主席都去过!”

  有名!国家主席!

  我抓住关键词,眼神一亮:“得令!”

  便兴冲冲去找吴奶奶安利邀功,跟她说这家环境好味道好服务好,用来待客再合适不过。

  吴奶奶自然也高兴,马上紧锣密鼓去安排,吃饭的那天,还带上了我。

  我推脱不过就也去了,心里美滋滋的,等着吃完饭受到来自他们一众人毫不吝惜的夸赞。吴同想必也会很满意,吴同的表哥那可就是我的表哥啊,他说不定也会私下夸我是个争气的姑娘,将他们家的客人照顾的十分得当。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的,我看着坐在身边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意淫里,想想就忍不住乐得咧开嘴角傻笑。

  结果一进门,我可就傻眼了。店里那叫一个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服务员过来特别不耐烦道:“现在没位置了。先等着吧。”

  我懵了,吴奶奶懵了,吴同也懵了。

  还是吴奶奶反应快,一边笑一边对表哥道:“你看看,这就是大饭店啊,生意这么火爆。”

  吴同也立马接话:“服务员也忙啊。”

  我尴尬地点着头:“是啊是啊。”

  表哥倒是不在意,坐在排队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道:“没事儿,那咱先等着。”

  排队的人还不少,我悻悻蹲在一边抠着叶子,吴同蹲在我身边,看着我抠叶子,一边妨若无事地安慰我:“他们家闻着好香哇……”

  “嗯……”我垂头丧气。

  “看他们吃着也很高兴。”

  “嗯……”

  吴同突然站起身,拽起我的一条胳膊:“桐桐,咱俩去捞鱼吧!”

  捞鱼?!

  “……好!”

  果然还是小孩子家家心大不记事,我与吴同两个雌雄双煞在泡馍馆里闹得不可开交,将造景池里的金鱼追的在荷叶下四处逃窜,有一条长得尤为好看的红色金鱼为保清白欲逃魔爪不惜以身犯险,都可怜兮兮地蹦到了池子外面的地上,费力地长着腮呼着气,若说我的胡闹是对于服务员的恶劣态度的抗议,心思纯良的吴同可完全不会想及此,他就是单纯地想捣蛋,现在看来我们真是实打实的熊孩子。

  表哥和吴奶奶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之后要找工作说到找对象,我零零碎碎听了几句,只觉得长大真是件费力艰难之事。看到身边吴同,更是有了一瞬间的感叹,我不想不想长大啊,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我就会失去他。他也会坐在这里跟吴奶奶云淡风轻说着话,关于人生关于事业关于那个她。

  我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脸看着认真摸鱼的吴同:“诶,你说,你觉得是小时候好还是长大好啊?”

  他袖子高高地挽着,稍想了想,冲着我笑起来,天真无邪地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长大吧。”

  “哦……”我有些闷闷不乐,怔怔看着手上的水珠,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矫情),也不与他玩了,重新坐回了吴奶奶身边。吴同站在池子边莫名其妙,只能看出我好像不高兴,遂也不玩了,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追问我:“怎么啦?”

  我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累了?”他睁着一双漂亮纯良的黑眸小声问。

  我仍旧摇头。

  他便以我为圆心方圆两米内左闪右躲跑来跑去跟自己玩,玩着玩着还要回来与我分享一下他的收获:“我在旁边捡到的叶子!”“我在地上发现了一片纸!”“我看见了那里有个人长得可高了,比我爸还高!”

  实在黏人的不像话。

  那天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也清楚,由于店里实在火爆,我们不得不跟别人拼在一张许久都没有服务人员来收拾的杯盘狼藉的大圆桌上,扯着嗓子半天都喊不来一个人点菜,只是买单的时候店员才很积极,像是庆幸我们终于让出了位置。总而言之,接待贵客的整体体验实在是差得难以言喻。

  我之后一直对于自己的推荐心怀愧疚,实在难以谅解自己,便悄悄地去跟吴奶奶道了歉。吴奶奶拍拍我的头,那张对于吴同的严厉面孔看到我时一直是慈眉善目的:“道什么歉啊,傻姑娘,没事的,饭这种东西,坐在一起吃才最重要。”

  我默默点头,却将这件事刻在了脑子里。

  那张指节分明的手伸到我面前,吴同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离我很近:“发什么呆啊?”

  我慌忙抬头,却发现吴同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我床上,我身边。

  我们衣服挨着衣服地坐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我似乎已经许久未离异性这么近了。当我意识到我冒出了这个念头,还不禁嘲笑了自己,居然退化到与他坐在一边便心神不宁。

  可我还是无法忽视,来自他的气息,和身边柔软的床陷下去的巨大的漩涡,我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吸进去了。

  唔,他终于得偿所愿的长大了。

  我也终于失去了他。

  可如果……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其实我并没有呢?

  如果,如果我还能将他抓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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