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是我能给你的承诺
吴同在窗外昏暗单调的背景色中紧挨着我,背微微有些弓着,侧着头眸子平静地看着我的脸,里面是一点温润两点落寞。我隐约觉得,现在的他与之前有了很大不同,却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晓得此时的他卸掉了曾经的距离与冷淡,和无形中满身的长刺,妨若一块任我把玩的石头安静地坐着,我好像甚至可以掀开他身上那层原先隔开我的玻璃罩。
他就不言不语,垂眸定定地盯着我,他本人对我来说就已极具侵略性,如今像座大山重重地压在我身边,让我一时小鹿乱撞小鸟撞飞机,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头。
“好久,没离你这么近了。”吴同笑了笑,打破了我俩之间几乎肉眼可见的尴尬。
“你怎么……?”我蹙眉,斟酌着语句想了半天,才说:“我感觉好像你现在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诶。”
“嗯。”他离得又近了些,身体微微朝我这个方向前倾,道:“用了好长时间,想清楚了些事。”
我自然不是个傻子,隐约觉得他种种古怪与我有关。可又莫名畏缩不敢多问,于是手忙脚乱从床上起来,对他道:“那……先去吃饭吧。”
我们住的宾馆就在大阪的心斋桥,那边有点像古都的回民街,小街小巷里都是买各种特色美食的。我心里也不知道吃什么,就合计着一边走一边吃。吴同有个习惯,因为他很高,与人说话时总要低下头,大概是表示对别人的尊重吧,脊背不直时常还要哈着腰,而在路上与我讲话时,还总要看着我的眼睛,要是我乱瞄,他就盯着我的鼻尖,我觉得面前一片炙热,高鼻梁都要被他专注的目光给挫平了。
常与朋友一起出游,我早习惯身边有人的感觉,可身后有他的感觉,却还根本不一样。
穿梭在异国他乡被陌生语言充斥着的喧闹的街道里,我时不时要偏过头看看,吴同厚实的衣服还贴着我的外套,呢子粗糙的质感好像能彼此摩擦出静电的引力,将我拉向他。他的肩比我的肩高了一拃,我只能平视看他纤长的脖子和喉结,稍稍仰头是白皙光滑的下巴,让我莫名心安,嘴角也不受控的带上笑。我第一次对这个住了近一年的陌生国度产生了些许的归属感。
他像是从未与我争吵生疏闹矛盾一样,很自然地贴着我,头总是微微低着偏向我这个方向,反而是我有些糊涂了,曾经的心结彼此的不满,真的可以假装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么?还是说这些积怨隐忍不发,却总会爆炸?我在犹豫着有些话该不该与他说,什么时候与他说,却又唯恐坏了来之不易的共处。我心里明白,我期盼这个画面,盼了很久了。
在我看到j市第一场冰雹的时候,在我拍下一张如画般美景的时候,在我跑去猫头鹰咖啡馆吸猫……头鹰的时候,在我第一次做饭烫到手烧出个疤的时候,我都很想回头,对着臆想中近在咫尺的他,或微笑,或含泪,然后他会像无数次对我做过的那样,笑得又窝心又舒展,嘴上可能说的话不中听,可眼神总是温暖的,动作总是轻柔的。
不知道吴同到底是对我下了什么蛊,无论我听了多少人的劝说,无论我给自己建立多久的心理防线,无论我看了多少鸡汤多少博文去描述“一个男生不爱你的表现”然后一条一条对号入座,我仍旧不能利落干脆地放开他。很多时候我已近乎病态,一边告诉自己不该如此,一边又发了疯的想念。
多少个夜晚我从有他的梦里惊醒,也许是个美梦,也许是场噩梦,可我都会抱着被子静默着哭很久,不停告诉自己等待就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漫长过程。那时我早都不会去纠结他有没有女朋友喜不喜欢我,只是盼望着如果可以见他一眼就好了,哪怕是像小女孩的火柴燃起一片模糊的虚无也好,要是能看他一眼,那就好了。再自虐一般的想着,兴许这次短暂的离别只是个开始,兴许我们会自此分道扬镳,未来我看不透,可或许吴同不在我身边的日子还多呢,我迟早要适应。
我以为只要我能见到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可他当此刻真正以一种陌生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我却不得不承认,没那么大度,我还是埋怨他的。
我怪他来得太晚了。
我已不想在他的节奏里进退,已不敢对他有什么期待。
我啊,伤怕了。
很难想象曾经梗着脖子对着电话喊“你跟我好吧”一副无所畏惧的黎晚昙,真的会有如此畏手畏脚的一天。
我怕了。不敢再伸手拥抱他了。
其实吴同也是发现了的吧,所以才会这样陌生而谨慎。
我俩下的这盘棋,除非和局,否则怎么都是两败俱伤。
我悄悄看向身边的他,又暗中叹了口气。虽我心中不愿嘴上不甘连身体也抗拒着,可我与吴同之间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惯性牵连着,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刻,我防线就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悄无声息地瓦解。
不知道我这眼下的别扭还能坚持多久,我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塞进去一整个章鱼丸子,如是想,虽心情复杂,可丝毫不影响我吃东西,我右手拿着烤扇贝,左手夹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眼睛还瞟着吴同手里捧着的那碗关东煮,蠢蠢欲动。吴同还是像以往一样,不怎么动嘴,看着我吃。
这倒是找回了点原来的感觉,我与他走了没多会,到了著名的黑门市场,刚巧看见家河豚料理店,瞧着新鲜,一看网评也不错,就与吴同坐了进去。
料理店上菜很慢,我坐在软软的皮沙发上眯了眼,面前的温水下肚,我问吴同:“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他坐的端正,两手的玉指交叉,拢起面前的茶杯:“很多吧。”
水汽氤氲,他的眉眼朦胧:“前段时间,有天晚上喝着酒,突然就想到你了,眼睛很亮,好像就站在我面前一样。我就来了。”
“你……”
“日本物价这么高,攒了很久的机票钱呢。”吴同笑道。
“我想你了。”他捧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重复道:“我想你了。”
我愣住。
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他发的这四个字,可纸面的冲击当时已打我个措手不及,现场用他的嘴他的声音说出这四个字,我更是觉得快要呼吸停滞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向后靠在衬了软垫的墙上。
他盯着眼前的茶杯,半晌未动,又喝了一口水:“我要向你道歉。”
“我不该发和表妹的合照,对不起……其实我知道你会误会,我也希望你能误会,可我没想到这次你不再来质问我,而是真的放弃我。是我太幼稚了……你能原谅我么?”
“……不能”
“我原先有很多事看不开,现在却觉得与重要的东西相比那些根本不值一提,我为我原先伤害过你的种种言语,道歉。桐桐,你能原谅我么?”
“……不能。”
“我来,就是带了诚恳和抱歉,你这个朋友对我尤其重要,我还是……”
“朋友。”我打断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所以你一路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拯救你伟大的弥足珍贵的友谊么?”
他一怔:“我觉得我抓不住你了。无论是作为一个朋友,还是其他。”
我压着怒气,道:“如果你觉得我们适合做‘朋友’,那吴同,我答应你,从此不会再对你半点逾越。不过,这个‘其他’,我往后再不会提了。你也再不要提了。”
许是我话说得狠了些,吴同愣了片刻,才终于道:“我……还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黎晚昙,很抱歉,我给不起。”
“你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诺言誓言!”我急了:“吴同,我要的只是一句喜欢,简简单单两个字而已,我求了十几年了!从你嘴里说出来,有这么难么!”
我太激动音调又大,引得来旁边那桌的中国情侣侧目旁观。
我才意识到自己太失态了,缩在沙发上用力握着茶杯不再言语。
“我记得你很久之前听了那首《小小》时,就说你很羡慕,我们小时候连一句类似的誓言都没说过。”吴同开口:“我没说过我长大要娶你,而我以后也可能真的不会娶你。”
我听着吴同的话,揣摩着他的意思,心已经凉了八分。
“可我现在能给你这样的承诺。”他突然前倾,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坚定,道:“如果柯南真的有大结局的那天,不管我在哪,都会到你身边陪你看。”
“……严墨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那可是我毕生的夙愿啊。
“嗯。”
看着他白皙的脸庞近在咫尺和那般诚恳的眼神,我已近乎麻木的心的某个角落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双臂搭上桌面,看了他许久许久,终于问出那个我很久前那个饭局上,想问却又没机会问的话:“吴同。”
“嗯。”
“我只问你一遍。”
“嗯。”
“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小剧场】
回去之后我质问了我的严墨何时被他收买了,严墨发了两个捂嘴笑的表情,问我是不是都说开了。
我难以回答,便要她赶紧正面回复我。
严墨道:“大二咱们去公园玩的时候不是拉了个群嘛,他在里面。你走了之后,大概是一周吧,他就加了我好友。”
“那就是很久以前了?你这小妮子厉害啊,现在有什么事都能对我憋这么久了。”
“哈哈哈,”严墨看上去很得意:“为了你的幸福,我再怎么也要忍住了。”
“这算哪门子为我?”我哭笑不得:“这一圈折腾下来我半条命都要没了。”
严墨道:“吴同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跟你说的,他说被你拉黑了看不到朋友圈,就只能一两周找我一次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也不让我告诉你,怕你不高兴。”
这真的是尬解释了,明明是他自己拉不下脸找我,自己没想明白,美名其曰怕我不高兴。
严墨打字很快:“他说他知道,你总会想去看他的朋友圈,所以他整天发朋友圈,在等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就随时把他拉回来了解他的近况。”
我又问严墨,为什么表妹的事不告诉我。
严墨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在我这只能看到你们俩之前过年时候的那条动态,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呢。”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我奇怪,问:“他这是屏蔽你了么?没必要啊。”
“我觉得不是,”严墨若有所思:“应该是只对你一个人可见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良久,直到它自己变暗,锁屏。
又重新打开:“好,我知道了。”想了想又问:“为什么现在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了?”
严墨秒回,我都能想象到她的憨笑:“嘿嘿嘿。”
“吴同说他去找你了,如果你来问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最好把他说的惨一点。”
……
???
!!!
得,感情我又被套路了。
唉,我怎么就遇到这么个阴(zu)险(zhi)狡(duo)诈(ou)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