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黑羽
“死吧!”艾米达拉的剑刃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直线,直线将两边的空间破开,向鸩鲵腰间画去。
“这是「丈断」…”鸩鲵弓腰下蹲,背上感到一丝空气被界断的轻微震荡,“技术略有进步…”
“哼…”艾米达拉执剑如笔,对着空气中勾勒了一张密集的网,向鸩鲵笼罩而去:丈断·天罗地网。
“断是分割的艺术…”鸩鲵在巨石之顶立如苍松,剑风卷至,雕石刻木。风残云卷之后,巨石被削得只剩一根细小的石柱,石柱的方寸之顶上,鸩鲵屹立如初,全身毫发无损:“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到丈断虽能让剑刃抵及数丈之外的目标,但力量却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用躲。”
“切…”艾米达拉飞跃而上,斜踏在鸩鲵脚下的石柱腰上,一剑将其砍断,再拾级而上,向失衡的鸩鲵挑剑刺去。
鸩鲵在空中侧身闪过:“这是「寸断」…攻击半径极小,但锋利无比,能削铁如泥,适合近身相搏使用…”
艾米达拉双脚一蹬,离开石柱同时,手中猎人直剑如迅速连续点刺,直扑鸩鲵:「寸断·野蜂乱舞」!
鸩鲵从容闪避,身法自如,从空中落回地面之间,艾米达拉一剑未着。她的剑路粘滞无比,每次剑尖抵达鸩鲵身体前方一寸空气时,就有剑入泥浆之感。连刺几剑后,艾米达拉感到一阵恶心,不禁抽剑后退。
“这是「巴尔壁之沼」。”鸩鲵把玩着手上的匕首,“教科书式的防御技术,专门防御几种常见的「断」,用来应付中阶的能力者,百试百灵。”一边说着,鸩鲵一边缓步向前,向艾米达拉压迫过去:“跟我们初次见面时比,你可没长进多少…”
艾米达拉也不说话,双手协力握剑,向前一个竖劈。鸩鲵快速伸出右手,竟直接用双指捏住刀刃,徒手接下了这一招。待艾米达拉错愕之时,鸩鲵往前一步,正欲一个手刀往剑柄将直剑拍落地上。
艾米达拉看破了鸩鲵的意图。也许是鸩鲵的话“跟我们初次见面”触及了她潜意识的某根时间线,她发觉眼前的景象与某个记忆碎片重叠了。她清楚地看到,曾经的自己吃过一模一样的招数:在一架涂满鲜血的破裂的车柜里,一个蒙面人,使出令人措不及防的空手接刃,随之一个迅速的手刀解除自己的武器,最后接上一个抓臂反手把自己彻底制服。
她抽剑避开了。在一瞬间,那段记忆在她脑海被全部激活,蒙面人的身影与鸩鲵完美重叠了:“嗬嗬嗬…原来如此…那天从罗斯柴尔德银行回来路上,偷袭我们就是你…鸩鲵是吧?!”
“杀死了无名,杀死了卡斯,杀死我无数同伴的凶手…原来是你!!啊哈哈!!”艾米达拉仰天一吼:“很好…非常好!新仇旧恨,一起了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艾米达拉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鸩鲵。
丈断,寸断,寸断,寸断,丈断…鸩鲵看着艾米达拉令人眼花缭乱的挥砍,一边默念着一边回避,嘴里冷冷道:“你的剑术无聊得就像新手练习,我都要睡着了…”说着两指一夹,接住了侧面挥来的剑刃:“到此为止吧…”
此时,他看到艾米达拉的嘴角浮起一丝邪意:“小黑…给我杀了他!”
艾米达拉的手掌几乎贴在鸩鲵的脸上。他看见掌心的黑色鹰状印迹正在融化,一根黑刺突然从中突出,犹如一把漆黑的长剑,往他正脸刺来。
“避不开了…!!”
艾米达拉激动地大喊一声:“着!!”然后小黑化成的利刃「黑羽」划破了空气,刺入了一刹那前鸩鲵留下的残影。
“什么?!”艾米达拉大吃一惊:鸩鲵突然从眼前消失了,干干净净,毫无痕迹地消失了,不带任何的动作。然后在同一瞬间,在另一处,出现了完全一致的另一个鸩鲵,就像是神把时间停止下来,把他从一处,剪切粘贴到了另一处,完美而极其不合理地。
这是尤塔回溯,是鸩鲵的压箱绝技。在时空缝隙插入一个书签,在需要时,把书签抽出来,就能回溯到曾经的时空坐标。但同时存在的书签数目有限,是非最后一刻不用的招数。
“…是呢,还没对你用过这一招。”鸩鲵的白发在风中摇曳:“你成长了…但这种熟悉的感觉是?”
“哼哼哼…你能感觉到吧。”由小黑令咒化变成的漆黑色的剑,被艾米达拉握在手上:“这把剑依附着你的意志,作为我的守护灵,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贞忠不二。在它身上,我感受到你的存在,作为过去的鸩鲵而存在我身边。而讽刺的是,也是同为鸩鲵的你,作为现在的鸩鲵的你,却想要杀我!”
“呵呵…你不也是用着我的元灵,来取我的性命。关于我的过去,你又了解了多少?”鸩鲵冷冷道:“这里只有清道夫和他的猎物。你的招式我已完全掌握,你毫无胜算。”
“愚蠢,你在看到我最后一招之前,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艾米达拉倒执黑羽,令剑尖对着自己的心脏处:“就让你见识下,我和这把名为「黑羽」的剑之间的羁绊!!”
最后的令咒,发动。艾米达拉合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呼唤着:小黑,还记得在囚人塔上空一起翱翔的瞬间么…那一刻,我将心身都交付给你,而你就像我的身体的一部分,我们同身同心。
来吧。
艾米达拉把黑羽插入了心脏。一瞬间黑羽的剑身化为羽衣,将艾米达拉全身覆盖,交织成一个漆黑的茧。
「人衣压倒,黑羽之衣」!!
黑茧从中央出现裂缝,猛然开壳,两瓣展开化为巨大的羽翼,艾米达拉羽化出茧,一袭黑羽衣,全身焕然新生,连半脸的溃烂也已愈合,光洁如初生婴儿的肤色。
“啊…这种感觉…”艾米达拉鼓振双翼,扶摇直冲刺到半空,低首俯瞰地面:“鸩鲵,你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悲的蚂蚁。”
鸩鲵看到一袭黑羽的艾米达拉,令他想起在命运的裂缝中窥见的“黑色死神”。
“看来我的时候不多了。”他长呼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里昂匕首:“无谓…作为猎人,无论到了怎样的绝境,狩猎必须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