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 王子殿下
卡斯浑身都缠着绷带,躺在床上,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脑里一直回旋着几天前的那场失利之战。
约一年前,他带着罪人窟的匪众洗劫了罗斯柴尔德家在乌鲁贝的银行,并因此遭遇了猎人的追杀。当天夜晚,猎人把他的右胸被刺穿,便以为刺杀任务完成,草草撤了。然而卡斯没有遭到致命创伤,因为他的心脏长在胸口中央,完全避开了匕首的致命刺入,现在都还安然无恙地跳动着。
这种体验卡斯已经尝过了几遍,大难不死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就是被选中的命运之子。事实上,古稀的老学者都会知道,心脏长在中央的人,是最初的王者乌鲁克的后代,继承着始祖勇者的血脉,拥有祖上赐予如野兽般的强大体质。
但是卡斯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卡斯就是王者乌鲁克的后代。在与猎人一族沃尔冈的权利斗争中,乌鲁克的后代被割下了脑袋,摘去了王冠,倾巢之下无完卵,乌鲁克一族子孙后代都收到了牵连,几近被屠杀绝种,苟存下来的火种,也早已习惯隐匿在黑暗中,以避灭族灾厄。
由此看来,卡斯对自己的定位并没有问题,他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勇者王后代,被上天眷顾,拥有超凡力量的天选之子,连幸运女神对他也是青睐有加。
罗斯柴尔德家族因为卡斯的掠劫,开始担忧他们财富的安危,屡次请求沃尔冈皇室出兵讨伐罪人窟,但由于种种原因,讨伐计划一直没法启动,心急如焚的罗家只能找与罪人窟之王洛德坚决对抗的卡斯,给他的组织注入了大量的资金,只为铲除罪人窟内日益壮大的黑势力。不久前是仇敌的罗斯柴尔德家族转脸变成盟友,这算是非常稀有的强运了。
但是,兼备了实力与运气的卡斯,在这场争夺战中大败,最后浑身伤痛,带着残兵退到荒无人烟的边远地区舔舐伤口,并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深沼。
他输掉了地盘争夺的决定性一战,被彻底逐出了罪人窟,像一根浮萍流离在外。他耳边还回荡着罪人窟的老牌势力,抢劫家族的首领库塞对他说的话。
“卡斯,我承认在整个罪人窟内,你是最强的。我库塞无法战胜你,但是库塞帮可以战胜卡斯帮。清醒一点吧,我们都是手下败将,我们都输给了那个自称洛德的男人,裂地而治时代落幕了,洛德已统一了罪人窟,这已是无法被撼动的事实!阿德尔森,坤沙,庞兹,库塞,协义堂,诺特伯图勒…六大家族全部都倒在洛德的脚下了,与洛德对抗,就是与整个罪人窟对抗,你孤身一人,毫无胜算。”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推门进来的是不死人无名,他摘下了伪装用的头罩,温吞吞道:“洛德的兵已经撤了,只等风头过了。”言毕便打开手上的报纸蹲在角落读了起来。
卡斯看着无名,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带着千万之众,起兵罪人窟的万丈豪气。如今追随自己的人,死的死,降的降,逃亡到最后竟只剩下无名一人。那也只因为他是一个不死人而已。
想到此处,卡斯痛苦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雇佣兵毕竟用钱买来的,弱小又贪婪,简直不堪一击…”他视线余光掠过无名手上的报纸:“无名,报纸上的照片是谁?”
“嗯?你说这两个?”无名翻过来看了眼:“他们是登基大典上发起兵变的主谋,一个是异教徒,叫西蒙,一个是远征军的头目,叫尼卡。昨天刚出的消息,法王庭已判决他们无期徒刑,将会押送到巴士底狱服刑。”
“巴士底狱是哪里?”
“呃…在乌鲁贝的北面,听说是一个专门关押最恶暴徒的监狱,建在一面天然的高壁之下,号称绝对无法被攻陷的高原要塞。”
听到这里,卡斯双眼已经闪闪发亮:“无名,我已经计划好了,我要得到西蒙和尼卡!然后再北上,攻打巴士底狱,把监狱里的怪物从笼子里放出来…这样兵力问题就一下子解决了,他们可都是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啊!”
无名对这个疯狂的计划表现得很平淡:“啊,不错的主意,那就去干吧。”
我是不死人…对于不会死的人,已经不会再经历风险。蹲在这破陋的茅屋里看报,跟飞蛾扑火般攻打巴士底狱比,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
他如此思考了片刻后,翻了翻手上的报纸,继续了他的阅读。
突然卡斯像一只受惊的猫,在床上一个翻身半蹲着,眼神凶光毕露地盯着门口。
无名正觉得奇怪,瞟了一眼那木门,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须臾,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节奏。无名轻轻地地做好了迎击的架势,看了看卡斯,两人都已屏息而待。
“喂?什么情况?”一个沙哑的老人声音从门后传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不开门的话,那我就自己开了。”说毕便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腰探入室内。
那是一个带着灰色的兜帽,留着白灰长胡子,身裹灰色破烂长披风的老人。他的双眼被兜帽蒙住,看不清他的容貌,但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在无名身上聚焦。
“兰斯王子殿下,你准备好回国了吗?”那老人说话时,胡子一上一下地动着:“啊…你肯定是又忘记我了,我是盖尔啊。兰斯殿下,你的人性流失得太严重了,再不久就会一丁不剩,变成活尸…怎么?还是没想起来吗?嗬嗬,真是可怜的人啊…没关系,大小姐允许你回溯一下记忆…”
盖尔从脏兮兮的披风中掏出一把手弩和一根元箭,搭箭拉弓:“你站好了,会有一点痛的哦。”无名还没反应过来时,元箭已整根没入了他的脑壳。
啊啊啊!!!!!
无名的惨叫声穿过小屋顶,在旷野回荡。
“嘿嘿嘿…遗忘是福啊。”神父盖尔阴森森地笑道:“重拾那些不堪的过往,想必你现在已经痛不欲生了吧,嘿嘿嘿…真可怜呢。这是大小姐的意志,要你永远铭记自己犯下的罪孽,并承受折磨。动身去杜可夫斯,在大小姐面前跪下忏悔…或者彻底沦落为腐而不朽,毫无意识的活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