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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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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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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不能复生。

  艾米达拉在回乌鲁贝城的路上,心里琢磨着老杰克的话,一边下意识地赶路,不知不觉便达到了约定的树下。她环顾四周,不见约定的人,只见前方远处如山脉般连绵不绝的乌鲁贝城墙。

  “我是一个学者,孩子,学者追求严谨的真实。”愚者杰克·诺兰如是说:“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如同时间不可倒流般,人死不能复生,历史无法改写。即便是这世上最博学的毕戈拉斯学派,在拥有最丰富的资源条件下,也没能成功把死人复活,如果真的存在死而复生的现象,那老头子我只能将其视之为「神迹」了。”

  无名的存在,是神迹吗?一如我曾面对过的那些来自冥界的强大英魂,都由神在那个无法抵达的圣域里,轻轻挥一挥手,撒在人间的奇迹吗?艾米达拉侧身靠在树上,自顾自地构想着不可思议的场景。

  有一块小石子嗒的一声落在她脚下,打断了思路,抬头一看,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鸩鲵!差点认不出你了,身上这套白色制服是什么回事?嗯哼,刚结束约会过来吗?”艾米达拉歪笑着调侃道,而鸩鲵脸上凝重的神色令她收起了笑容。

  “王吉,远离乌鲁贝城吧。留在罪人窟,或是别的地方都好,乌鲁贝现在很危险了。”

  “安啦,我还以为你带来什么坏消息呢。你身上这套制服是什么回事?”艾米达拉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猎人…不,猎巫协会的新制服,还有,你看到没,这别在胸口的镰刀徽章,新徽章,把原来的狼头徽章取代了。”鸩鲵说道:“从你开始寻找父亲,直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乌鲁贝城变天了。教会宣布成立了新组织,圣法审判廷,同时把转入地下的猎人协会拎了出来,拍了拍灰尘,设计了新制服,新徽章,弄得像骑士团那样,宣称成立了新的执法机构,名为猎巫协会,隶属于圣法审判廷,并获得了公开执行任务的权力。”

  “圣法审判廷…猎巫协会,教会想干什么?”

  “猎杀女巫。”鸩鲵的眼神流露出憎恶的情绪:“至于谁是女巫,全由圣法审判廷裁定。王吉,虽然原因不明,但我很清楚,教会在猎杀受炼者,你正是他们要抹杀的目标啊!”

  “难以置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制造所谓的受炼者,不正是教会的所作所为吗?”艾米达拉问道:“教会没理由大张旗鼓地杀人,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你过来…我带你去看。”鸩鲵扭头带路:“请做好心理准备…”

  一座黑焦焦的垃圾山,山上余烟袅袅,山体黏糊糊的不知由何物堆垒而成,散发出隔着一公里都能闻到的冲天恶臭。

  “这座山…全是人来的。”鸩鲵没有像艾米达拉那样捂住鼻子,执拗地在肮脏的空气中呼吸:“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袭击了城北,那里举目所见皆是鲜血涂地,密布疽痈的皮肤,肿胀膨大的身体,死的人太多,棺材和墓地都已经不够用,而且为了防止尸体的病菌感染,那时候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群葬的火堆。整座城市如同面临末日审判般,人们的情绪只剩下了绝望和恐慌,直到教会站出来,宣布瘟疫是神降下的怒火,而怒火的根源,是因为有渎神的不洁女巫。唯有将其全部清除干净,乌鲁贝才能重归平和。”

  “我们走吧…”艾米达拉捂着嘴离开了千人坟山,走在半路时忍不住吐了起来。如同从地狱边缘趟过来般,回头再看那已经在远处的高墙,墙下耸立着那漆黑的尸山,附近连同空气中都漂浮着的一股黑压压的气氛,她脑子里一片嗡嗡嗡的噪音,不能思考。

  那已经不是她所认知的乌鲁贝城了。

  “怎么,墙脚下有一排整齐的白色的十字…是纪念着什么吗?”艾米达拉双眼直愣愣的,空洞无神,看到什么,到嘴边就直述了出来,像是一架图像转换文字的机器。

  “那是今天刚搭好的刑柱,用附近树林里的白桦木做的。”

  “刑柱,什么来的?”

  鸩鲵停顿了一会儿,而后缓缓说道:“执行火刑时用的…把犯人绑在柱子上,然后在柱下堆垒柴薪…”

  艾米达拉转身回头:“犯人就是指我这样的女巫吧。”

  “…名义上的女巫…实际上他们什么人都烧…只要圣法审判有罪,无论老人,小孩,贵族,平民…一视同仁。”鸩鲵扭头去看艾米达拉:“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艾米达拉苦笑:“很多事情啊,最近,我有点接受困难…”

  尽是那些,无法与你分担的糟心事情啊。艾米达拉在心里默默说道。此前,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还能与昔日的战友小胡子再会,在征服了罪人窟的组织——鲁尔的地下总部内;再没想到的是,小胡子作为卡斯手下的一员无名小卒,摇身一变,站在罪人窟的权力顶端,成为洛德的代理人,一人之下;更没想到的是,小胡子和她一见面便开门见山,代表洛德向她伸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在乌鲁贝城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而这里需要你,王吉。我和你都是新猎协的旧属,我们能相互理解。在这里,你就是领袖,你可以更快地实现你的愿望,我们有财力兵力,罪人窟地势错综复杂,是天然的军事堡垒,就算是乌鲁贝的骑士团也不敢轻易涉足这里。这里是你曾经的,你曾经属于这里,而这里也将属于你。只要你加入我们。”

  小胡子的言语带着往日不曾有的煽动性,让艾米达拉心跳加速了起来,心里某种东西在不断地膨胀着,噬食着她的理智,把她推向了感性的边缘。

  “王吉,你知道洛德是谁吗?”小胡子见艾米达拉已在犹豫,便乘胜追击,打算一口气攻略下来:“是纳西索斯,我们都是卡斯的部下,我们曾为彼此而战,这里一切都是你所熟悉的模样啊。当然,相比卡斯,纳西索斯显然是一名更成功的领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情形吗?当时他就已经向所有人宣布了:「在我带领下,只要一个月就能称霸这区」……怎样?是不是有点印象了,记得起吧?他确确实实说了这句话了,他胆识过人,又谋略出众,永远能看到我们所不能目及的地方,他是当之无愧的洛德啊!”

  然而,此时艾米达拉的内心深处突如其来地长出了一根刺,把她狠狠扎痛了。她脑海里浮起的不是在罪人窟与纳西索斯初见时,目睹他豪言壮语且深有寓意的一幕;而是在乌鲁贝的噩梦酒吧门前,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与他相见时,被他无情地欺骗和伤害留下的痛楚与泪水。

  艾米达拉抑制着心里的愤怒,冷冷回道:“谢谢了,小胡子…如果他如你所说般诚意十足,那他至少应该亲自出来和我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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