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武林大会之一
关于易容堂平白被冤卖假药之事,好在魏江月及时解决了,倘未想出计策,此番也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只是心思上必定对此事多有挂念。
虽有些遗憾并不能从那女子身上挖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但终究还是让此事尘埃落定。至于武林大会,也不是秋歌头一次参与。
武林大会两年一回,但凡有些胆色绝技的,不论您是神仙老虎狗,皆可上那擂台比上一比。
武林大会此名听来相当严肃,但其实也没什么内容。约三十年前至二十年前那个十年,其结果还是相当权威的。
那个十年里,江湖之上尽是些身怀绝技之高人,秋信生便是在二十四年前的武林大会之上闻名江湖的。彼时陈浮的老爹陈怀谷,当年风光一时如今不知何去的轻功高人姚霄,都是那一时期武林大会的排面。
时光流转,办武林大会的一届一届传了下来,但并非所有的武林绝学都后继有人。近十来年远不如从前了,秋信生也有十来年不看武林大会了。
但自前三届起,似是风水轮流转,江湖之上又掀起了一阵架势不小的风,据说六年前那一届起去了些有本事的侠客,那一年大约陈浮也在。
自四年前起,秋歌也去了,但秋信生不曾去看,她便易了容,报了个易容堂少东家的名号,四年前与两年前都是打进前十即止,够应付秋信生了,便出场逍遥快活去了。
但此次却不同,秋信生几经强调要打出些名声来,自是不能同从前一样游戏大会。
虽说秋歌此次是从心态之上紧张了些,但其实也没有多难。来参与武林大会的说是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皆可容,但实质上大多也就是江湖之上叫得出名号的氏族,来打擂为名为利,总是有所求的,比如秋歌。
所以赢了武林大会也不一定就多厉害,真正的高人无所求,向来是不出手的。
近几日住进庆阳华清楼的,十个有八个是打擂的;来吃饭的,十个有十个是来凑热闹看比赛的。
武林大会连着比两日,前一日没什么看头,有些名头的都第二日靠后的时候才出来。
秋歌这便掐着日子,到这华清楼时,台子上正打着,找了间房安心收拾好才下楼,正欲叫两个菜先吃着,听闻身旁一桌正与那小伙计正煞有介事的讨论着什么“大事”。
小伙计得意道:“我在这月华楼干了十来年了,回回武林大会都在!那乔老大最是厉害,年年第一,岂是乔二能比的?”
一人吃着花生,不屑道:“你不会功夫你懂什么?那每每比武到了乔老大乔老二那处便是点到即止,若乔老大与乔二用尽全力要拼个输赢结果如何还不一定呢。”
小伙计道:“我瞧着他们打得也挺精彩啊,如何就未拼尽全力?”
那人又道:“都是自家人,拼尽全力岂不白白损耗?乔大乔二也是化名,不过来走个过场,也不知谁家少爷这么出息。”
秋歌听了倒是很感兴趣,凑上去问那吃花生的:“您说的可是前三届武林大会的第一第二?”
“正是。”
秋歌在那边上坐下:“那您可知这乔大乔二究竟是谁?”
那人摇了摇头:“我瞧着,不像无名小辈,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只是往届都是陈浮的第一,前三届皆是乔大的第一,至于第二,时而乔二时而陈浮。”
秋歌道:“那最厉害的自然还是乔大,为何说乔大乔二谁厉害还不一定?”
“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人道,“这几届,便是乔二故意放水让那陈浮两招他便第二,乔二不让陈浮便第三。嚣张得很。”
秋歌愣了愣:“可是陈浮何处得罪的那乔大乔二?”
那人笑了笑:“姑娘是个明白人。只是乔大乔二之身份江湖中只有传闻,也不知与陈家有何渊源,我等看戏之人也就辩一辩谁输谁赢取乐罢了。”
想想这几日易容堂也不安生,倒是有几分理解和同情初初当上陈氏镖局大任的陈浮。光是走镖还不够他烦的,还有人上赶着来羞辱。
秋歌闲谈几句正要走,身侧却走过一人:“秋歌姑娘要知道乔大乔二其中之故事,和不来问问本人?”
秋歌一抬头,眼前正是乔泽与沈京墨。
一回忆乔泽的姓氏,了然于胸,只是沈京墨这乔大有些牵强。
乔泽看着秋歌停滞在沈京墨面前的眼神,伸出手在沈京墨与自己面前一比划:“乔大,乔二。”
这化名取的虽不大走心,但比起武来,还当真是高调的很。照方才那人所说,乔泽与沈京墨的武艺定当不俗,尚在陈浮之上,能引得他怒一场,定是高人。
在这庆阳,秋歌与乔泽他们也算得半个熟人,一同吃了个饭,便坐在看台之上瞧着,等着合适的时机再上。
“我从前为何从未遇到过秋歌?这可是第一次参加这武林大会?”乔泽问。
秋歌笑道:“以往我走不进前五,便败下阵来,自然无缘与二位一战。而且——我向来是易容打擂,不认得也很正常。”
沈京墨道:“我瞧着,易容堂的少堂主是谦虚了罢。”
秋歌一愣,着实从前也未正儿八经的去打,但就算尽力一试,说不准也仅仅与陈浮打个平手。秋歌只得与沈京墨客套几句。
乔泽道:“此次想必是要来打出个名声罢?届时你待到最后便与我大哥对阵如何?”
乔泽此话很明显,是最终要沈京墨故意输给秋歌,送她个人情,将本届武林大会的冠军拱手相让。
这对秋歌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只是秋歌实在想不出与乔泽和沈京墨有何来往,竟让乔泽能拿出如此大礼。秋歌正想着如何推辞,沈京墨又道:“正是,左右名次于我们而言没大所谓。”
秋歌心下躁得很,恨不能大吼一声:没大所谓你别来啊——
终究说一句:“这……恐有不妥。我——还是自己打罢,二位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以我的实力,大约走不过陈浮。”
听了秋歌的话乔泽只笑了笑,并未答话。
虽不知乔泽与沈京墨身为朝廷要员来参与这江湖之事是为何,却也没到能张口就问的关系,随意客套几句便与他们分别,早早回房了。
秋歌命人沏了壶茶,坐在那华清楼的窗边,开了窗向外看。深秋之际,暮色四合之下满眼尽是丰收之态,看了很是舒心,便是风吹来已有些微凉,也叫人收不住目光。
行马整日,也有些疲惫,坐在窗边竟一杯茶未饮完便昏昏沉沉困了起来。
再睁眼已无华清楼。还未起身便觉冷清清的,四下白茫茫的一片,只四四方方一间小屋,瞧得见白色的墙壁,棕色的窗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秋歌轻轻推开窗,窗外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刻间怔怔的。是雪,那冷清清,白皑皑的,正是冬日里的绝色。
秋歌小心翼翼的呼气,虽心疑为何今年的雪来的如此早,却不忍坏了这片净地。
四下张望,除了毛毯般毫无破绽的白雪,竟什么也瞧不见。仿佛天地间是慢慢的平铺的纯白,这片天地空荡荡的,只有一方小屋静静矗立在旷野之上,无边的孤寂如同无处躲藏的凉意,秋歌站在窗边搓了搓手臂,欲关上窗。
正碰上窗框那一刻,柳一的大脸入画而来。
秋歌愣了一愣,手停在原地:“柳一?是魏江月命你来的?”
柳一微微一笑并未说话,秋歌朝他身后瞧了瞧,雪地还是雪地,竟毫无走过的印记:“好轻功,踏雪无痕。”
柳一瞧秋歌一眼,塞给她一封信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歌疑惑的看那信,未封口,无署名,倒像是住在王府那日看得那信一般,大约是魏江月的信,打开一瞧:
青青:
我从未见过你身着襦裙,薄施粉黛的样子。但我想着一定不俗。
你瞧今日长安,漫天大雪如何?
柳一说冬日极媚,明明透着刺骨的寒,却叫人忍不住顶着严寒去看雪。
我认为雪色不及你。
这字秋歌倒是认得,是魏江月的不错,只是青青……
正想着,秋歌一个寒噤,睁了眼,竟还坐在窗前,窗外风声呼呼,黑涔涔的一片,也不知是何时辰了。一刻昏昏沉沉入梦,竟当了真的,仿佛那信纸便就在眼前,当真是魔怔了。
秋歌起身关了那窗又卷进被子里,卧在床上,秋歌想想脸都发烧,梦到便算了,竟连信中的内容也梦得丝毫不差,往日里到没发现自己有此等痞里痞气的文采。
几个翻身,究竟那青青是谁——让秋歌挂念一番简直不易,想来明日该问问他们了。
柳一定是认得的,只是平日里也见不到,不知在哪个暗处呆着,既是名门,便定不止柳一认得,想必当年在长安的都认得,如此也算好办。
思及此处秋歌心中也无事牵挂了,一个翻身,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