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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出侠记之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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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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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0

  再说冯处澄。

  他紧随陶宝昌,早早地走进客房。看似并没把折往南去的陶宝森放在眼里。此时,屋子已是宾客满堂、喜气洋洋。陶宝昌一改刚进屋时的拘紧,变得笑吟吟的一付财东模样。他早听说,冯处澄近年对慈善活动十分热心,昨日更是倾力主持过一个大型的赈灾义卖,把一对极贵重的祖传的青铜宝鼎捐了出去。这会儿见冯处澄来了,于是缠着,问起城里的雪灾情况。

  冯处澄不紧不慢地应答,一对老眼却滴溜滴溜乱转。

  他是在四下里找人。

  这高挑众人一头的老道人,虽然瞧见陶宝森最终还是在朱铠夹护下,进的屋子。可刚才的举动,还是被冯处澄瞧在眼里。对今儿能把这陶氏兄弟锁在陶氏兄弟,一举拿下,他是有把握的。不曾想,还没等他动身朝“逍遥池”去,原本宁静的大堂,却来了李白那十来个闹事的,彻底打乱了他原来的布署。朱铠大怒,马上要把埋伏在“逍遥楼”下的全部精锐调去。结果,却被冯处澄生生拦下了。冯处澄很是警省,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关照柳横稳住局面即可,重头戏还是在陶氏兄弟这儿。等到陶氏兄弟从陶氏兄弟破墙而出,被杨开、印西桥接着,他才急了。他没料到张盖、李东和陶氏兄弟竟连起手来。细算了一下力量对比,发现今儿可能要输。他先着人补了暗门处的防备,再悄悄把手里的大部分人手,调到夹道尽头一处院门,准备最后的截杀。

  可就在这最后一刻,陶宝昌选择妥协,倒一下解了他的围。

  于是他重做布署,一边着人控制陶氏兄弟,一边要朱铠紧急派出信使去城南,调驻扎在安化门负责南三门缉查的北门禁军弟兄救急。昨日,监视灞桥驿印重动向的手下来报,印重的缁重车队,突然拔营朝长乐坡进发。经过大半天折腾,傍晚到了长乐桥西,留宿在“隆盛”客栈。印重给车队补充的大量粮食草料,有逗留几天的迹象。冯处澄闻报,一时猜不透印重意欲何为。他不敢大意,将手里能动用的人马,大半挪到东边春明门一带,对印重加强监控。不过,也还是在城南安化门留下一支机动兵力,以防印重从长乐坡向南走山间小道,由城南入城。眼下,东边的人马虽更可救急,他也不敢动。于是只得把这支留在那儿警戒、备用的北门劲旅调来接应。

  所幸,眼下陶家老大这一头,

  好像是已经是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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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老三——

  还是个麻烦。他想。此时,天色昏了下来。朱铠来找冯处澄。晚宴准备停当,他是来请冯处澄入席的。偷个空,他告诉冯处澄,“逍遥楼”各处的守备调配完毕,抵挡半夜足够。眼下张盖那边还没动静,而东门那一大帮悍将,已朝这边赶来,最多小半个时辰就到。

  冯处澄大喜。

  他找了个茬,撇下陶宝昌,跟朱铠耳语几句。他告诉朱铠,刚才陶宝森行为反常,要朱铠除了着人留意“逍遥楼”周围的动静,还要查一查地面,可有陶氏兄弟一路留下的信号之类可疑物。朱铠面露惊讶之色,颇为犹豫。他担心走后,这儿的场面不好维持。赶巧,颜初子回来了。于是他点点头,跟颜初子交代了几句,翻身自去。冯处澄等不见了他的人影,这才回头来找陶氏兄弟。

  陶宝森兴致颇高。

  他是个性情中人,到了这当口,也没了顾虑,欣然入席、谈笑自若。冯处澄不善饮,他跟陶宝森打了个招呼,叮嘱颜初子多派几个能喝的好手缠住陶宝森。随后,他拉上同样不能喝的陶老大,避入另一房,让人另备了一份菜肴、两套酒具。酒是极品小坛绍酒。

  等女佣给小坛启封,往俩人的小酒碗斟满酒,冯处澄摆摆手,让她退出屋子。

  随后先端起碗敬陶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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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宝昌一笑。

  等冯处澄把酒一口干了,陶宝昌欠身回敬了一碗。他将酒坛捧过来,又把空碗斟满。冯处澄见状,惊讶地朝他瞅了一眼。

  俩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冯处澄心里只有秘件。他想最好尽快把真秘件搞到手,然后悄悄走人。让北门大兵去对付张盖、李东和吴家帮。

  于是,他略一沉吟,开门见山告诉陶老大,先前交出的东西,是假货。他理解老朋友这么做的良苦用心。只是当事者不放心真秘件流在外面,一定要物归其主。他已知道,眼下这真秘件就在老朋友身上,请务必交他保管。这么做,不担他可交差,老朋友也能可免去祸灾,还能福及子孙。他把已去南门调兵的事儿,也一并告诉了陶宝昌。对付武功出众,却习惯单兵格斗的大侠们,装备精良、经受过无数次残酷的野战摔打的北门禁军劲旅,要占好大便宜。他不想在天子脚下大开杀戒,闹得满城风雨收不了场。要陶宝昌届时出面斡旋。

  说完,他垂了脑袋,只管去瞧脚下楼板。

  这一出鸿门宴的把戏,要唱到何时?

  他想,听天由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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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宝昌只顾喝酒。

  他自斟自饮,一连干了三碗。冯处澄感觉得到,他一边在喝酒,一边打哆索。

  行,就这么着。冯处澄想。

  看来今儿有戏。有一小会儿,他甚至感到很抱歉。陶宝昌人还是不错的,只要陶宝昌最终拿出真秘件,他还是会回护这老头的。只要搞定陶宝昌,就不必担心陶老三配不配合了。对那老头,他倒并不担心。凭他那一手,要摆脱颜初子等人的纠缠,是不可能的。再说,只要把冯处澄控制在手,不怕他不束手就范;一者他不会丢下他老大自去,二来拿到了要的东西,即使他和冯处澄侥幸出脱,也不打紧。他冯处澄本不想为难陶氏兄弟,只要拿到了要的东西,再大的人情,他也会做。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陶宝昌说话。

  倒是西面楼外,隐隐可听到一阵阵吵嚷声。他探身朝东屋瞧去,没见有人走动,因而一时也没法让人去了解情况。

  这一来,他不免焦燥,对陶宝昌冷道:

  “说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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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朋友——”

  陶宝昌话说不利索了。冯处澄这才满意地抬起脑袋。只见他涨红了脸,眉眼间却没有半点胆怯,反而平添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气。

  冯处澄心里一格噔。

  坏了,瞧这架势,老家伙怕是要硬扛哩。刚才还那么慌张,怎地转眼倒一付敢作敢当的派儿?眼下在这儿跟咱来硬的,还不是以卵击石。莫非是慌忙间,倒找到了杀手锏?——他简直糊涂了。也难怪冯处澄摸不着头脑了。这种气概之于陶宝昌,难得一见。

  冯处澄与他交往有年,好象也只见过一两次,那还是在商场上。

  商场上的陶宝昌,少有败着,可他一向低调恭谨,鲜有大手笔,跟大商家陆申的豪阔爽快和霸气是鲜明的对照。冯处澄曾多次鼓励他大胆勇进,他总是摇头。精于商场的他,在几乎百战百胜的商场尚且如此,你就别指望,他会在人生的大关皆处一展雄风了。好在陶宝昌自有令他欣赏之处。这人颇有古风、诚恳厚道,对与他交往的人,着实侠义大度。对钱瞧得不重;相反,倒是热衷公益慈善,出手极慷慨。这也是往日冯处澄高看他一眼,乐于与他结交的缘故。人啊,还真瞧不透,他想。还是先顾着眼下罢,冯处澄又想。于是笑道:

  “请讲。”

  “老,朋友——”陶宝昌又喝了一小碗酒,摊开右手道,“讲真格的?”

  “没错。”

  “晚了。那真玩艺儿,早就在过来的道上烧了。”

  “啥?!”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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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处澄脸色大变。

  他抬眼瞅了瞅陶宝昌。只见陶宝昌目光定在缓缓摊开的右手掌,脸已扭曲,格外惨淡难看。他顺着陶宝昌视线,这才注意到他那枯槁的掌心,确实还攥着一小片粘着纸灰的绵纸。这是一种极好的白色公文用纸,影约可见残留着些许红印渍。

  陶宝昌笑笑。

  冯处澄两眼从陶宝昌的手掌移到脸上、只管盯着,半天不吱声。陶宝昌紧张了。他忙把前一刻在“逍遥池”遇见普润和尚等人的情形描画了一遍。只是把点燃那秘件的时间,推回到了退出夹道之前,以显示他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冯处澄将信将疑地盯住他的脸。陶宝昌又摸酒碗。“够啦!”冯处澄恼了。他抢先盖了陶宝昌身前的酒碗。半晌,才叹道,“那里面咋说的?——还记得那里面,到底有抖漏了出啥子破玩意儿?。”陶宝昌记性甚好,把文中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冯处澄大惊,半晌说不出话来。陶宝昌又缓缓道:

  “这捅漏子的主,够狠。人各有志,这是没法子的事。好在此秘件,到我这儿,就是到了棺材底。——我都奔七十了,能走出这屋子,我也不记得瞧见过它。或者,就陪我进棺材。也够本。为这破玩意儿,就再死我一个也值了。”

  冯处澄喃喃道:

  “也罢,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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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宝昌磨开冯处澄盖在酒碗上的大手。

  随后,他将小酒碗又斟满,哆哆嗦嗦地端了起来。不过,这回他没一口干了,而只是慢慢呷了一小口,就又放了下来。

  接着他笑了笑,拿起面前还没动过的筷子。

  这时,他才发现,不大的食床上,尽管只放了一个火锅和四只碗碟,可那儿菜肴,却是又时新,又敦实,红白青黄热热闹闹逗人爱。他一时瞧花了眼,不知如何下手。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其中一个青磁大碟里,有他平日最好的糖醋红心罗卜。于是欣欣然夹了一块,送进嘴里。不错,真不错。他牙口不怎么好,可对付生脆的罗卜,已经够用了。

  接着又夹了一块。

  冯处澄见状笑了。表面上,他要显得满不在乎,不能在气度上输给陶宝昌。其实,他心里特毛糙。他的脑子在飞快的转动。陶宝昌说了真话吗?如果没说真话,他想干啥?这么做对他有好处么?眼下除非进行政治投机,恐怕没人真要留着那玩艺儿。就自个多年观察,他对政治并无兴趣。他老弟对政治更淡沫。先前扣留印西桥,更多是出于行侠仗义、想寻求刺激。想赌一把运气。等到他老哥出头,他也只能歇手了。这么看来,那玩艺儿是真的烧了。如果那玩艺儿是真的烧了,对手也拿不到、传不到宫里去。那就任谁也掀不起大浪来。至少一两个月内,啥事也没。应该就是这理。有一两个月的空,没准事儿会变化。除非有人说动了陶宝昌。

  这么一想,他有心里了底。他决定等安化门的军爷们一到,就带了陶宝昌走人。于是长身而起。

  陶宝昌一惊、跟着起身。

  他笑了,温言安慰了陶宝昌几句。

  随后去东屋找颜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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