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败类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他,此前餐桌上的人影也是他,但是我那会头脑不清醒。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总算有力气跟上女孩的步伐。
黑白色调的开放式厨房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背对着我们在做什么汤。乍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居家男人。
女孩进来以后,也没说话,坐在吧台上玩手机,我站在旁边忐忑不安不敢挪动步伐,猜想着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一会要用什么语气说话,说什么话才能讨得他的欢心,保住这条小命。每个人在乎的东西都不一样,我看重的他不一定在意,可我要怎么站在他的角度想呢,除了这个下厨的高大背影,我对他一无所知。总归直到现在我还没死,我也算是有点用处的吧。
半晌后,他总算转过身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放松点,坐下来”。
我现在的模样肯定像极了小时候没写作业被老师罚站的样子。我告诉自己要看起来自然一点,不要紧张兮兮的,大大方方的坐到女孩旁边,至少我觉得自己当时大大方方的。
男人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他看起来35岁上下,脸型瘦削,线条凌厉,眼神深邃,整个人由内而外传达出一种锋锐冷冽的气质,额头上和年龄不符的几道抬头纹给他增添了浓浓的疲倦气息。那天我以为他是在厌恶我,后来我知道了,不止是我,他厌倦一切人和物,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展露笑颜,大多数时候他都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女孩站起来把做好的食物端到桌子上,我觉得我也应该帮忙,但是我又担心我笨手笨脚做错什么。在我犹豫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到餐桌上了,我也跟过去坐了下来。
尽管我再三告诉自己不要紧张,我还是手抖到连餐具都拿不起来。嘶哑疼痛的嗓子,手臂上的针孔,身体上无来由的疲惫都在警告我,我刚刚经历了什么。我怎么能做到在这里若无其事的吃饭,这种等待处刑的感觉太难受了。
我承认我是一个愚蠢冲动的人,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所以我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女孩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可她什么也没说。男人面无表情的打量我,“不合胃口”?
到底是这些人的脑回路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我算是明白了,k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是混蛋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个衣冠禽兽了,这种琢磨不透,前一秒还对你用刑,下一秒就问你食物合不合胃口的才是真变态,真有病。
“这样,我介绍一下,我是戈登,她是爱莎”,他说。
我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出不来,这是自我介绍的问题吗?
我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强调我的疑问:“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不杀你?为什么要杀你”?戈登放下餐具,右手转动餐桌上的空盘子,“你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要答?就算我给你一个答案,你又怎么能确定这个答案是不是真的?就算我给你我的正确答案,我又怎么确定这个答案是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我做事全凭喜好,没那么多为什么”。
一个人得有多自负,才能说出全凭喜好这种话,这个世界会乖乖任你的喜好摆布吗?
“雇杀手杀了k,也是喜好?”就当自己热血上头吧,事情的真相能搞清楚一点是一点。
他站起来,“我们出去走走,下不为例,浪费美食是对世界的不尊重,你有什么不理解的、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都说出来,对待食物要虔诚”
爱莎没有一起来,我走在戈登的后面。
戈登回头淡淡一笑,“你很怕我?想得到答案,却连和我并肩散步的勇气都没有”。
阳光下,他苍白的皮肤愈发像一件雕塑作品。
我走到他的身侧,“害怕你是正常的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是让你说出来,并没有说一定会回答你”,戈登说。
“那我说的意义在哪里?”
“意义、原因、感情、信任,你好像很喜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停下脚步,“是因为小时候被抛弃的经历吗?”
“我没有被抛弃过,我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唯一的不幸就是遇见了你,困在了这个鬼地方”,我浑身的血管都快要爆炸开来,这个自以为是的傲慢的混蛋,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这就是他留下我的原因吗?为了取笑我?
“你,很有趣”,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顺便说一句,有趣是我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再提问。
怒火平息后,我渐渐发现我身处一幢漂亮的独栋别墅,我们正在一个漂亮的大花园散步。
一路走来,没看到什么人。这样情况下,我是不是有机会逃走,可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逃走又有什么用,那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启还活着吗?陆恒是不是也被抓了?以当时的距离来说,那么大的动静,陆恒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后面发生了什么,除非陆恒当时也被困住了,还有,我昏迷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会不会已经说出了k的位置,虽然以我路痴的程度来说根本搞不明白我们是在哪里。
这些谜题不是我张口问,就能得到答案,还是要自己解开,我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几岁的无知孩子,情绪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从花园小径出来,戈登不耐烦的结束了这段行程,让我别跟着他了,在路口等爱莎。
我不明白是我的讽刺还是沉默惹怒了他,他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这里一定有监控摄像头,在我没找到监控盲区之前,我要保持耐心。
“很好,你的胆小懦弱救了你的小命”,爱莎伴随着她悦耳的嗓音出现,“在这里乱跑会死的很惨哦”
“谢谢提醒”
“你这幅无公害皮囊下藏的真的是一只小白兔吗?”爱莎眯起眼睛,故作深沉的审视了我一番,“走吧,小白兔”
“爱莎,我,我饿了”,我本来想问去哪里,转念一想,到了不就知道了,当下最紧迫的应该是我疼痛的喉咙和有气无力的身体。
“喂,小白兔,我可不是你的保姆”,爱莎瞪了我一眼,“我让你干什么你就乖乖干什么”
爱莎是什么身份?
我试探说道,“戈登也不希望我饿出什么毛病吧”
“戈登才不会在乎你的死活呢”,爱莎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人一抓一大把”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戈登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但是为了得到更多信息,我还是反驳她,“我现在还活着,说明戈登希望我活着,你是他的下属,你应该遵从他的意愿”,我不清楚爱莎是不是戈登的下属,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爱莎就给了我一巴掌,“我就算现在杀了你,戈登也不会说一个怪我的字”
她生气了,人生气的时候是很容易暴露弱点的,我应该继续说,“那你杀了我啊”,可是我不敢赌,我怕她真的杀了我。
我转而问她,“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她转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和戈登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是他上司?”我继续追问。
接下来迎接我的是一顿拳打脚踢。冰凉的地面,爱莎怒不可遏的眼神,我一心求死的心情,以及爱莎那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下,共同构建了一堵恐惧之墙,让我在后来几天里不敢越雷池一步。
y啊,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你当时的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