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 杨寻凝
天晶寒麻的纤维极细极坚韧,一不小心就会被割伤,所以处理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林墨的手指就不小心被割出了一道小口子。
而沈仲阳弄出来的这一团乱麻想要捋顺,不光要费时费力,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被割伤,这就极为麻烦。
被训斥的沈仲阳低着头,不屑的翻着白眼,嘴里小声嘟囔着:“都弄完了还嚷嚷着什么,本来就拿不到工钱,被孙胖子拉来当苦力,还想干什么,要是我堂弟还在的时候——”
负责验收的女弟子似乎认识沈仲阳,深知他的无赖品性,也不多说什么,愤怒的瞪了他一眼便去验收其他人,临走前丢了一句:“不弄好捋顺不准回去!”
沈仲阳纵有万般不情不愿,有管事弟子的命令在,身为杂役弟子的他也不敢走,只能一跺脚气呼呼的坐在地上,也不干活,颇有无赖耍到底的意思。
除了沈仲阳,其他人的验收都十分顺利。管事的女弟子验收完之后瞥了一眼坐在原地的沈仲阳,不屑的娇哼一声,也不管他径自走进了里面的厢房。
沈仲阳被晾在原地,走他是不敢走的,但也不愿意落下脸面捋顺面前的这一团乱麻,一个人蹲在那颇为尴尬。
林墨见状,想了一会儿,止住了出去的脚步,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道:“沈师兄,好久不见!”
沈仲阳抱着臂膀蹲在地上,像一只气鼓鼓的蛤蟆一样,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哼道:“幸会!”
见他这个样子,林墨无奈的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主动蹲下来开始一点点儿的捋顺那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天晶寒麻纤维。
沈仲阳是西峰这一片儿出了名的无赖混混,三四十岁的人一事无成,整天游手好闲,在灵云谷可谓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典范,好吃懒做,典型的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而林墨这次主动帮忙也不是单纯的好心,据他了解,沈仲阳自十岁人们,已经在灵云谷待了二十多年,跟他同一批入门的杂役弟子要么混个管事,要么就仙途无望回归凡尘了,独独他一个人赖在灵云谷还在当着最底层的杂役。
不过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要论对灵云谷周边各种道道儿了解,恐怕杂役弟子中没人能比得上他,这也是林墨主动交好的原因。
六个月没有工钱,这些钱虽然少,但也足以让他警醒:是时候为自己铺条路了。特别是在有了那神秘白焰之后,林墨的心思更活泛了,虽然还没有确定那白焰对灵药有没有用,但是就算是用在普通药材上,倒卖起来也是暴利。
“那个——你——你叫什么——”正当他思考怎么继续搭话的时候,对面的沈仲阳率先开了口,只不过他已经忘了林墨的名字了。
“林墨!我们见过的!”林墨笑了笑,上次见面还是张锤火的灵田前,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了。
“呃——对——林墨!跟张师兄一起的!怪不得看你这么面熟!”沈仲阳恍然大悟道,“好久不见啊!”
听到他这么说,林墨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时沈仲阳也开始动手捋顺被弄乱的纤维,这些本来是他的工作,现在有人主动帮忙,他也不好意思抄着手坐在一旁闲看着。
“这帮白眼狼!还有那个天杀的孙胖子!”虽然开始干了,但他嘴里还是忍不住的骂骂咧咧,“都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狗东西,想当年老子堂弟还是亲传弟子的时候,谁敢给老子脸色看!现在老子落魄了,一个个都不给好脸儿,真是——真是——世态炎凉啊!”
“唉,要是我那苦命的堂弟还活着就好了,看这群狗东西怎么巴结老子!”
“好好的待在宗门不好吗?非要去找什么大修士的洞府!这下好了,身死道消,尸骨无存,连累堂哥我这般被人作践!”
“唉——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
在骂完一通后,沈仲阳有开始怨妇般的碎碎念,林墨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听着。按他的推断,这沈仲阳年轻时有一个天资卓越的堂弟被灵云谷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连带着沈仲阳也狐假虎威到处打着堂弟的名头,周围的人也想要通过他抱上亲传弟子的大腿,于是阿谀奉承不断。
可惜他这堂弟不久之后就在一次外出历练的过程中遇难,随之沈仲阳在周围人眼中的地位也急剧下降,当初上赶着巴结他的人转过头就将他踩在了脚下。
正在这时,里面厢房中忽然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焦糊味儿透过帘子传了过来,紧接着隔壁似乎变得嘈杂起来,不多时两名年轻弟子抬着一个竹筐出来了,焦糊味儿就是从那竹筐里传出来的。
“哈哈!一群小姑娘火候不到家,烤糊了吧!嘿嘿!”沈仲阳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竹筐,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啧啧!这么一筐子灵药烤糊了看周老头怎么训他们!”
“沈师兄,周老头是谁?为什么要训他们啊?”林墨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紧接着话茬就问道。
“哼!周褚邢!筑基五层修为,掌管着整个妙工坊的实权长老!”沈仲阳嗤笑一声,瞟了一眼里屋压低声说道,“一个抠门的老鳏夫,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长得跟个矮冬瓜似的,不过他新收的关门弟子可是个没人胚子,啧啧,你是没见过,那身段,那脸蛋,整个灵云谷都找不出第二个!啧啧,要是能有福气一亲芳泽,就是折寿十年我也愿意啊!”
见他越说越离谱,林墨连忙打断了他:“沈师兄,听说这妙工坊是灵云谷除掌门所在云霄殿之外最重要的地方,整个灵云谷的灵药都要由妙工坊分配,那平常弟子外出采掘的灵药也要上交给妙工坊吗?”
沈仲阳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知道的东西也很多,对林墨倒也不见外,便直接说道:“那倒不用,自己采的灵药是自己的,除非特别稀有珍贵的天地灵物,否则宗门是不会管的,如果自愿上交宗门还会有奖励。不过一般弟子采到的灵药要么私下交换,要么就拿到坊市中卖给药帮的人。”
“药帮?!坊市不是宗门开办的吗?怎么会有其他势力在这里做生意?”林墨疑惑的问道,他虽然知道灵云谷内有专供本门弟子交易往来的坊市,但这里面不应该是被灵云谷垄断的独门生意么。
沈仲阳不屑的一笑,继续解释道:“灵云谷的坊市可是一块大肥肉,怎么可能落在别人的手里?这药帮表面看起来是个凡间的世俗势力,其实是由本门几大家族的凡间力量组建的,背靠着灵云谷,专门做倒卖药材的生意。当然,药帮做的大多是普通药材,撑死了也就是一些低阶灵药,真正的好东西一直都被灵云谷把控着,你要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还没等卖出去,自然会有本门的人找上门的。”
“不过冷琼山这么多年早就被挖空了,也不剩什么好东西了,看你的样子总不会跑到落日山脉了吧?”沈仲阳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墨,嗤笑着说道,“我看你还是安分一点儿,老老实实的修炼,就你这点儿斤两儿,落日山脉随便一头妖兽都能要了你的命!”
原来他以为林墨是想要进山采药卖钱所以才这么说,林墨也不戳破,没说什么所示默认了。
“行了!这年头什么最重要?活着!”话匣子打开,沈仲阳换了一种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子在这儿混了二十多年,算是看透了,修天之士求的是长生,但其实绝大多数修士都活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为什么呢?争!修士是与天争命!靠的是各自的天赋和各种资源!而修士往往就死于资源的争夺对抗中。”
“咱们这些人虽然半只脚也开始修炼,但说实在的天赋有限,也就比普通凡人强上那么一点儿,本来天赋不行就成不了器,咱们又何必跟那些人争来争去的?安安生生的,别去争去抢,好好活着就行了!至于其他那些天资高的修士挣来夺取,你就当是台上的一场戏,看看就行了。”
听到沈仲阳的这番话,林墨更加沉默。其实这就是他们这些杂役弟子的尴尬,比起正式弟子,他们天赋有限,也得不到充足的资源;比起普通凡人,他们却又有修炼的天赋,对于问道长生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儿机会,但也仅仅是一点儿几乎可以忽略的机会。
他们就处在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尴尬地步,既不甘心于成为凡人庸庸碌碌一生,又对修仙长生希望渺茫,这时候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林墨苦笑一声,也不发表意见,专心一点点捋顺手中的天晶寒麻纤维。
“你们两个快点儿!这批天晶寒麻可是周长老特地为杨师妹准备的,耽误了他老人家的事儿,你们担待得起么!”那个管事女弟子见二人说说笑笑,不由得柳眉倒竖,训斥了两句。
沈仲阳了林墨缩了缩脑袋,都闭上了嘴。
“呀!杨师妹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啊!”背后突然传来管事女弟子娇俏的声音,沈仲阳先是仰头看了一眼,暗暗的捅了捅林墨:“快看,那个就是周老头新收的女弟子,嘿嘿,几天不见,寻凝妹子真是越发水灵了!”
林墨也好奇的转过头望去,只见一十三四岁的娇美少女正走进来,那个管事的女弟子正满脸笑容的迎上去。
少女并没有穿着灵云谷制式长袍,而是一身淡绿色的衣裙,裙裾上绣着墨绿的竹叶,外面罩着一件鹅黄的轻纱,门外晚霞的余辉落在身上,整个人如站在云雾之间,娇美不可方物。
少女五官柔柔的,单独拿出来并不算多美,但放在一起,却别有一番柔美气质,虽然粉黛未施,但一出场光彩就将身旁妆容精致的女弟子稳稳压住。
“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管事女弟子咬咬牙,女性天生爱美,任谁在容颜上被比了下去都会心生不满,一回头又看到流着哈喇子目光呆滞的沈仲阳,心中更是嫉恨不已。
听到管事女弟子的训斥,林墨和沈仲阳连忙低下头专心干活,他们只是杂役弟子,对正式弟子的训斥只能听着。
“安师姐客气了,不知那批天晶寒麻处理得怎么样了,师傅等着用,特命我来催一催!”身后娇美少女开了口,声音也是柔柔的,就像春日里在微风下荡漾的湖水一样。
“呵呵!马上就好,要不是这两个人偷懒,一早就给周长老送过去了!”对少女说话,管事女弟子马上就换了一副语气,赔笑着说道,“现在就剩下他们那一捆了,等一弄好立马就送过去!”
“那就好,这批天晶寒麻师傅连夜要用,有劳师姐多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周长老的事谁敢耽搁啊!师妹不妨先进去喝杯茶,等他们弄完了,师妹正好将这一批天晶寒麻一同带回去。”
“不了,师傅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这批天晶寒麻就有劳师姐费心。”
说着,娇美少女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管事女弟子也一同出去相送。
听到两人走远,林墨朝沈仲阳低声问道:“那位师姐的名字是叫杨寻凝吗?”
“是啊!”沈仲阳点了点头,调笑道,“她跟你应该是同一批入门的,你们不会是认识吧?难不成还有私情?唉,年轻人,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莫要误了她也误了你自己!”
看沈仲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林墨只觉得好笑,这人怎么总能将话题引到其他地方。
不过如果推测不错的话,这位杨寻凝应该就是张锤火口中的东临城杨家大小姐,她妹妹杨寻灵与孙河有婚约。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杨寻凝的身份会这么高,她师傅周褚邢掌管着妙工坊握有实权地位极高,身为其亲传弟子的杨寻凝的地位自然也不会低,这点儿从女管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如果这样算的话,身为她未来妹夫的孙河肯定不会放着这么一条大腿不抱,只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孙河跟这个周长老走得近,张锤火也没说过,孙河每次过来炫耀的时候也没提过。
不过林墨转念一想,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还不到那个层次,不论是张锤火还是孙河,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看来他也得为自己找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