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疑虑
顾酒酒和关云鸾在比武结束后,随白星寒来到护国公府。护国公今天随皇帝出游,要三日后回来。况且三位都有很多话要说。
夜晚,护国公府后花园。
白星寒觉得顾酒酒能忍住不说话,可见这三年增长的不光是武功,还有她的耐心。关云鸾看着面前两个不说话的人,他知道他们要问的问题大概都跟自己有关,所以,便率先开口。
“两个月前,有个人进了少林,说是祈福而来,我当时在扫地,他走到我身边,说,公子原非池中物,为何偏居一隅。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奇怪,看样子又不像以前的仇家,所以心里拿不定主意,当天夜里他来找我说,我父亲的死有蹊跷,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我跟他来参加武林大会。我便跟他来了。来到这里我才发现,李千仞竟然是他身边的人。”
白星寒眯着眼睛,在判断这些话的真伪,斩雪刀关山林死于君子剑白醴泉手中,此事天下皆知,那个男人说关山林的死有蹊跷,到底是有何蹊跷。
顾酒酒不知道李千仞是什么人,但隐约觉得这个人很重要,便问:“李千仞是谁?”
关云鸾回答她:“二十年前,湘北断尾琴陈恪一家便是他杀的。”
顾酒酒了然,陈恪这个名字她曾经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这人到也不算是什么武林高手,只是有些善名。顾酒酒还没有仔细想,便听见关云鸾又说:“这一路我很好奇他的身份,但是随行的人都叫他公子,我一直也不能判断,后来有一天,他的随从将一封信交给他,信封上是夏国皇室的徽印,我刚刚偷听到,他的属下叫他殿下,夏国皇室皇子中,已有一人成年且有封位,就是夏国皇太子夏无伤。我当时离开少林,给方丈留了一个口信,我知道酒酒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顾酒酒想了想,方丈告诉自己关云鸾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其他的,可见他是自愿离开,虽然武林中人都以为斩雪刀在关云鸾手中,但是三年前,他就明确表态,自己并没有斩雪刀。按理说这东西有夏国开国辛密,应该是夏无伤最想要的东西,可是夏无伤却用关山林的死吸引关云鸾来金陵,不知这又是何意。况且,一国太子潜入别国帝都,怎么想都是一件不简单的事。
白星寒正好跟顾酒酒想到一处,只是他又想起,护国公上次早朝回来,似乎提了一句,说夏国在边境屯兵百万,似有反意。那么这夏无伤现在来金陵莫非是打探敌情?不对,若是打探敌情,探子们的门路也并不少,何须一个太子深入敌后?白星寒虽然担着个世子的称号,却实实在在是个风流纨绔的公子,对于朝堂之事知之甚少。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
白星寒又想到一个问题,这关云鸾说的是实话吗?
白星寒问:“那他可说了,你父亲的死到底有什么蹊跷?”
“没有说。”
三天后,护国公回来。
白星寒想,如果说关山林的死有蹊跷的话,那最熟悉情况应该是自己的父亲,便想着找机会问问他。
白星寒找到护国公的时候他正打算去后院,听说玉夫人刚学了一门煮酒的手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白星寒,便问:“我儿何事啊?”
“父亲,我记得六年前您曾与斩雪刀关山林一战,将他斩于剑下。”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孩儿有一事不明,还望父亲解惑。”
护国公白醴泉心想,这酒今日怕是吃不成了,索性便在罗汉床上坐下来。
白星寒问:“武林规矩,相互切磋,点到为止,父亲为何?”
“为何杀了他?”白醴泉苦笑“并非是为父要杀他。他来找我挑战时,已经身受重伤,我原本想着,关山林嗜好与人比武,受个伤也是稀松平常,更何况他手中还有斩雪刀,仇家不计其数。后来我们交手时,我想着让他知难而退就算了,谁知这关山林竟然像不要命一样。就在我将他逼退几步时,我正要劝他放弃,却不料他突然七窍流血而死。”
白星寒听到这里,又有些想不明白,君子剑的功夫自己熟悉,就算在精深,也不至于让人顷刻间七窍流血而死。那么,便是中毒?只是谁的武功能这么好,隐藏在君子剑和斩雪刀身边而不被发现呢?白星寒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斩雪刀在父亲手中?”
“关山林死后,我将斩雪刀交给了皇上,皇上连夜命工匠打造了一柄一模一样的刀,这把刀和关山林的尸体一并交给了给他收尸的人。”
“给他收尸的人?”
“关山林的夫人,流霞。再后来,流霞与那柄刀便一起消失了。”
白星寒想,三年前他们四人一起去少林时,龙悠说给她父皇写过一封信,但是他们一路也没有收到回信,原来这斩雪刀早就在皇帝手中。
白星寒又问:“武林中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什么?”
“流霞当时跟百晓生一起来的,百晓生亲眼看见那把斩雪刀我交给了流霞,再说皇家造办的铁匠如果连一把刀都打不出来,他们的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这件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大约是有的吧。”白醴泉的思绪好像刚刚才回来,他想起自己看到关山林七窍流血时,心里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暗算,他仔细查探了周围,以他的武功,武林上能躲过的人不多,可他用君子剑刺探了一圈,连个活物都没有,不由的想,这斩雪刀乃是个烫手山芋,关山林与自己约战今日,有很多人知道,如果斩雪刀没有随着他的尸体离开,自己这一生恐怕就不得安生了。白醴泉与当今圣上相知于微时,有过命的交情,这斩雪刀有夏国的秘密,况且,大内高手如云,有些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于公于私,将这柄刀交给皇上都是上策。所以白醴泉便深夜入宫,求见皇上,正巧皇上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不过多时,便拿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刀交给他。至于这斩雪刀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白醴泉看了一路也没看出来。
白星寒看父亲的样子不像说谎,况且以父亲的武功,别人要是真的想从他手里抢点什么东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白星寒想不明白的是,有人趁他们对战向关山林下毒,两大高手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见武功极高,那么他想从父亲手中抢斩雪刀应该也不是难事,可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就离开呢?这个人到底是谁,会是将关云鸾引来金陵的夏无伤吗?夏无伤说关山林的死有蹊跷,这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流霞不至于将自己丈夫的死亡内情随便告诉什么人,百晓生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吗?可是他说出去又有什么好处呢?这一桩桩一件件,白星寒都想不明白。
护国公白醴泉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搞的自己现在心情烦躁,比刚刚更想喝酒。所以白星寒离开后,白醴泉便直接去了玉夫人的屋里。玉夫人本来以为护国公不会过来了,夜里传来敲门声,她心里一惊。开门看到面色不善的护国公更是纳闷,每次陪皇上出巡回来,他都兴高采烈,现在这是怎么了。玉夫人不露声色,开始为护国公煮酒,他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半句不言语。玉夫人忍不住,便问:“老爷今日心情欠佳?贱妾愿为老爷分忧。”白醴泉看着身边如花美眷,想起那些事,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只能说:“你看这酒,沸了又凉,凉了又沸,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人生离合,亦复如是。”玉夫人听不懂,但她明白护国公只怕不大想跟她说,所以也不再问,专心煮酒。
白醴泉,年轻时为了帮助当时皇子的当今圣上,手中的君子剑不那么君子的杀过很多人,这些不君子的事,早早就被他忘了,可今天想起关山林,这人着实是个奇葩,就爱跟别人比武,又空有些没底线的善良,江湖中虽有些利欲熏心的武者,但也不乏真正正直无畏的勇士,即便有人觊觎斩雪刀,关山林也不会孤立无援。两国交战,家破人亡生死别离,不计其数,又能有多少人记住一柄斩雪刀,一把君子剑呢?他原以为自己只有白星寒这么一个孩子,就算时局再动荡,护他一个总是不成问题的,可是昔日好友,家中老仆,哪个他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这酒气氤氲之中,白醴泉看什么都是可亲的。
白星寒晚上睡不着,走到花园的空荡处,顾酒酒正在练剑,那紫薇剑毫不留情的扫过花园的花花草草,将刚开的芍药削成两半。顾酒酒看到白星寒过来,便停下手中的剑。
“如何?”
白星寒以为她问的是她的剑法,便说:“比你三年前大有长进。”
“我问的是你与你父亲。”
白星寒反应过来,便将父亲的话都告诉她。唯独隐藏了父亲将斩雪刀交给皇上这一段。
顾酒酒沉思一会,说:“七窍流血而亡?这样的方式,我倒是见过。”
“你何时见过?”
“梓诺山下李员外家的小妾便是这样死的。当时仵作验尸,并没有在她的身体里发现毒物,又加上我老爹当时色厉内荏把我从牢里带走,县令只怕也不敢详查,只能不了了之。”
“天下之大,验不出来毒的毒物,也不在少数。看来想知道关山林被谁所害,只能去找夏无伤了。”
第二天,顾酒酒和白星寒将这些事情告诉关云鸾。其实从关云鸾小时候,父亲就总是不在家,在家的时候,也很少跟他和妹妹说话,慢慢长大后,他知道父亲嗜武成痴,早就想到总有一天父亲遇到打不过的武者或仇家时会丢了性命。后来母亲将父亲的尸体带回家时,他与妹妹都没有哭,母亲迅速埋葬了父亲,将他们兄妹两人托付给朋友后就消失了,他们兄妹二人在路上失散,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妹妹。顾酒酒和白星寒说,这些话都是护国公亲口说的,那他便相信。
三人相约去找夏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