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切勿试图拯救我
谢必安猛地回神,瞬息间他将内力运转回环到最大,方才那阵影却了无踪迹,甚至连来源都无处追寻。瞬时间他的衣摆被吹起,发向上扬去,脚下出现环绕旋转的风圈。
这样被人掐住命脉的相感多少年没有经历过了。
他抬头望向染逸,对方也在刹那眼带震惊地望向他。谢必安的声音在染逸脑海中响起:“你也看到了吧。”语调中是份肯定,染逸目前修为尚且不高,不能回复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贤小心翼翼地靠到染逸身边,刚要轻抬起手,还未等有动作,他便感到一阵晕眩,身边都如同浮起了云层,自己脚踩虚空向下坠去,他右侧额头上的金属物件在微微闪光。
染逸扶住了他:“你?”对方大口喘着气,摆着手摇摇头:“没事,没事,老毛病。”
一旦站在颜乐身旁,谢必安就从心里升起一阵虑,不知从何提起哪里不自在,如同被白羽轻挠神经,浑身几乎要泛点。这不是其他,是极度排斥死魂灵的一种修为,亦或能够将所有有关死亡的事物全都拒之门外,可谢必安这么些年也没见识过这种修为。
离他们不远的前方乃是一门派的气度,漆红的绒毯铺去少有几百步远,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肉眼可见的光点在四处飘散。道路宽敞无比,那门匾字体张狂不羁,黑底金字中扬洒了分傲气。下方是作为支撑的石柱,上方雕刻着浮雕,周身在隐约波动,在其一侧都环绕了骇人的黑红光环,柱底却又并无与地面接触,下方半透明液体样的波动在变幻着。
在绒毯边侧都有檀木雕刻的木牌,只作为底座的上方飘现着不知何原理的光屏,当中浮现着文字,每块之间都有些许距离,在无规则缓慢移动着。
门派之外的阶梯前站了一行人,他们虽身着大不相似,但细看却又大径相同,纹理款式都出自一派。
打头人一眼就看见那几人,他们的牌在发光,即使本人并不能察觉。几个人分明是通过了试炼!只是那穿白衣的青年给人感觉奇怪,不能从他身上感知出任何。
染逸看了眼身旁的苏流云,对方湛蓝色的眼瞳中毫无波动,眼神看向与他们相对的前方。“走吧,走吧,都到头了。”染逸转过身去正准备迈出第一步。
可不知为何他左脚拌右脚,也或许是没站稳,就连本人也来不及反应,径直向前方倒去,脸朝下与地面来了个碰撞,他感到自己的鼻梁骨或许已经断成一节节,下巴也跟着鼻梁一块走了。
“呜”他手撑地勉强抬起了头,他感到腰间有什么顶着,扎的他生疼,张贤连忙扶起了他,染逸的下巴上都沾上了灰,他捂着鼻子,不断揉弄着。“那个是什么?”名无指着地上碎成两截的木牌。
染逸半抬着头,眯着眼睛用力往下瞥:“是是我的名牌,嘶”
张贤捡起了碎成两截的木块,举起来对着阳光仔细比对,光线透过缝隙照在他的眼中,这物品一旦损坏便再也无法修复。
在那里逗小孩的颜乐听到声音,站起来走到染逸身旁,只是将手放在他的头上,一阵蓝光闪过,捏着鼻梁骨的人便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畅快无比,所有疼痛一扫而光,说了句谢谢就放下手,接过那两个木块,上方江无凌的名字被分为两半。他头也不抬的问谢必安:“必安,这魔修门子里还有跟我熟的人吗。”
谢必安回答道:“不是很清楚,但是在与你共同作战的那三个人已经收走两个了,编号分别为91-560321,91-560322剩下一个恐怕不在这门派中。”染逸抬起头,心中直发疑:“他们是在同一时刻死的?”“是。也就在近二百年左右。”
无论怎样思考,他也不能想起分毫有关那三人的任何信息,有的只是,一片空白。毕竟大量缺乏“染逸”的记忆,他现在的为人处世根本不成熟。
他将那木块收起,冷静地,镇定地,向前方走去,他在心中搅和的不是滋味,看到的那景象又是何日,自己为何会被伤成那副样子。立在道路一旁的光屏吸引了他的注意。
停下脚步凑上去看,上方有一行字让他瞪大了眼睛:
[史无前例!归空派特例再招生]
转念一想,先前调查来的所有源头全都通向了归空派,而与自己渊源最大的伊凊也正在其中。既然不能加入魔修,又何尝不去归空试一番?
他转过身来对跟在他后面的苏流云说:“我要去归空。”对方神色淡然:“随你。”
人间生死乃常事,谢必安从不会去阻挡。即使是染逸被杀死的那一日,他能做到最大的就是旁观。
张贤凑过来,似是仔细看了看,拍上染逸的肩膀:“染哥,跟你走。”名无看着那行为诡异的一行人,说:“那先行告辞了,之前多有得罪,望海涵。”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张贤猛地抬头,看向名无。
他追上去几步拉住对方的手腕,他感到自己的那股晕眩感又上来了,额头上的金属物件再度散发着光。“你,你不能去,听我的听”他的大脑似已不受自己控制,眼前发黑,手也在颤抖,用不上力。但还是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揪起了对方的衣袖。
“为何。”名无看着他,任由对方抓着自己,就如同那日他抓着自己的衣袖请求救救他的少爷般,那迫切的眼神让他一滞。
染逸并没有去劝说,从不会干涉他人抉择是他一贯作风,也是受到江无忌的影响。
云层笼罩起了光照,只透下些许片段,被涂刷上灰蒙,洒在张贤身上时已然觉不出温度。
“不你别去。我我”张贤还未等说出下文,便脱了力,松开了紧握着对方腕的手,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前方。他感到此时自己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眼瞳在不断颤抖着,带些请求的望向名无俯视自己的神色,他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分决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贤的浑身都在颤抖,就连话都不能利索的说出来,所有的回忆穿插在他的脑际,如泥沙般席卷着他的思维。他跪在地上,膝盖上的疼痛不及现在感受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头,是硬撑着、颤抖着说出那句话:“请请您记住,我是季贤之。”
名无皱着眉,待对方话音落地,便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黑暗。
他再也体力不支向前倒去,染逸连忙扶住了他,顺当在对方背后贴了张符。张贤感到此时意识又回归体内,绝望地抬起头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只见他出示了名牌,由人带领着走向当中,周围的门徒都在议论他,直至再也望不见。
蓝光再度覆盖了他们,颜乐罕见带些严肃言:“是精神类的创伤,我不能全部恢复。”
张贤低下头,似是算准一样的说:“染哥,我的卦告诉我,在东南角,也就是这门派边缘地带。有人濒死或许跟你有关,现在过去说不准还能见他一面,我马上就跟过去”染逸扶他站起来,问:“你怎么确定?刚才拦住他的行为都是算到的,还是,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可逆的将来。”张贤摇摇头,勉强微笑着回复他:“我是不会骗你的。”
自顾自地抽出了染逸扶着他的胳膊:“事不宜迟”染逸看向谢必安,对方点了点头。
带上颜乐四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张贤晃了晃身形,靠在那檀木的告示牌上,浮光透过了他的发。靠着支撑物的身体渐渐下滑,他坐到了地上,以一种绝望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样的复述:“逸,是你吧。我相信你会回来的谢谢你,已经够了,这么些年我自己已经活够了只是阿仲与灰岚,他俩不该死”
他抓上自己的头发,用力揉弄着,头皮传来向下坠去的疼痛感让他无比清醒:“我也活够了啊”
当染逸赶到时,谢必安已经化成白无常的样貌,高帽整齐带在头顶,手中已经出现了哭丧棒。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尚且在苟延残喘的“血人”。他的双眼已经被挖走,身上所有的筋脉都被挑断,体内的真气不受控的四处乱窜,冲击着他尚且还存有一丝神智,就连骨骼间相连的缝隙都被折断,疼痛到呻吟都不能发出。苏流云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长远,如同曾经有人告诉他般。
谢必安刚要上前,颜乐拦住了他,此刻他的手心闪着蓝光,谢必安顿时一阵恶寒,身后的哭丧棒在颤抖着,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那人还未死,自己现在不必收走他的魂。
如果这没认错,这是当年和染逸成为魔修时,他是那三人之一。也是仅剩的最后一个——箜岩。
染逸看着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颜乐蹲在他的身前,淡蓝色的光泽一圈接一圈的覆盖着他,在那刻,他感受不到了任何疼痛,筋脉被挑断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修复过来的,颜乐皱起了眉,若是再来晚一步,恐怕这人就要被身后那人收走了。
“这人是箜岩。你当年作战三人之一,他是最后一个。”
箜岩虽看不见任何事物,他四处摸索着,用尽仅存的真气探索着,触到了一个稍加熟悉的气息,他肯定地说:“逸,是你吧。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染逸蹲下来,握住了对方在摸索的手,紧紧攥着。尽管他对那人没有丝毫印象,直觉告诉他必须这么做。为了让对方更好辨认自己的气息,染逸将一张黑符贴在箜岩丹田处,帮他稳定住了气息。
当黑符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刹那,他释然道:“谢谢你,逸,已经够了,我已经活够了,这么些年我自己已经活够了只是阿仲与灰岚,他俩不该死不要再救我了。”染逸深吸一口气,问:“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是是喻淮安,他预谋不轨,咳咳快走,不要让他知道你在这里,快走”
“徐离白不是在坐镇魔修,他怎么敢。”染逸又听到一个自己全然不知的名号。箜岩用尽最后的力气抽出手来,将一直放于胸前,就连喻淮安都没能发现的剑穗交给了染逸。
一旁的苏流云望着那剑穗,正是伊凊交予自己的,不过在两百年前就消失了。
“蓝匣,不要让喻淮安得到蓝匣,快走”染逸接过剑穗,上方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染逸站起身,颜乐也跟着站起,收起了自己对那人的治疗,仍有小范围内无法控制的治疗在缓慢延续着他的生命。他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逸,来世再见。”
箜岩笑着说道。
“染逸!快走,他来了!”张贤忽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也敌不过他的。”
染逸最后看了眼濒死的箜岩,道了句:“我会想起你的。”
语罢就向与来时方向相对撤离,谢必安留在原地。他要收走这人的魂,这人在世间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是属于“重要的人。”在失去颜乐的治疗后,不出片刻他便魂出体外,世间再也无这号人了。
忽的间,谢必安还未等出手,范无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面面相觑,范无救钩住了那飘离无定的魂,没有问及对方为何在这里。
喻淮安刹时出现在他们身前,直接无视了世人恐惧的黑白无常,径直走向箜岩的尸体,俯身撕下那黑符,上方仍存有熟悉的气息。
衣摆垂落在地上,他笑了:“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