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龙冢
有暗河河床指引,他们一路行来,格外顺利。
这条暗河的坚固程度,远超他们想象。
只是行进了大约三百公里之后,他们发现,如此烈度的地震,暗河河床居然毫发无伤,而原本已经中断的河流,开始沁出溪水。
无论高原内部如何被破坏,那些地下水,始终得找到宣泄的出口,这条现成的河床,成了它们最终选择的道路。
一千公里后,涓流再次汇聚,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力量。
汇聚的涓流,最终再次掀开阻挡它们前行的道路,河床上空,因泥石被冲开,平衡被打破,开始坍塌。
坍塌又如何?这条暗河,最终逼得高原内部,不得不提前建立平衡,暗河的空间,终于再次彻底属于这道无比坚固的河床。
水里潜行,远比遁地来得舒畅,如果他们愿意,二人的前行速度,将会比土遁快上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他们并没有立刻出发。
“玉湘,把你的主修功法说与我听听。”简三激动不已。
“好,咱们天狐家传的主修功法,听上去其实一点也不像修真法决。父亲说,天狐人生的终点,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躺下之时,我们的头,必然朝向故土。虽然化形后,非大法力无法返祖,但是这项让人难以理解的属性,延续至今,先祖得此启发,创建了《首丘》……”
“我想,刚才我从这暗河的形成中应该悟到了什么!”听完苏玉湘所述,简三并不急于马上闭关,“简氏乃是简无神嫡系,所修法决本是凡间极致,我将他们的主修功法《归无》说与你听,我们一起参悟,说不定,说不定……”
他很想说可以再创功法,可是他知道创造功法的难度。哪怕有两套最顶级的法决参考,他依然底气不足。
“我对你有信心!”苏玉湘忍不住亲了亲简三,心里却是满满的骄傲,“三哥啊,你可知道,这世间修真,已趋近完善,很少有人再冒出创造功法的想法了?我总在想,无论是简无神,还是问道柜坊的云闲老祖,他们崛起之时,世界还是一片蛮荒,何来功法可修?他们也曾只是小小炼气,小小筑基……直至各持大道根本,他们能,为什么你不能?”
简三温柔地回亲了她一下:“资质是上天厚赐,功法亦不是一蹴而就,五大凡圣,必然有前人栽树的影子。我有想法,但是我不认为我比那些大能聪明更多。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与其说我敢想,不如说被逼无奈,我尽量以《首丘》为依托来试探改良的可能性,因为我怕我会陷入简识源的记忆里,最终找不到自己。你资质比我好太多,也可以试试可能性,开始吧,记住暗河的启示!”
……
他们没有资源,灵气就是他们的食粮,然而无法双修,仅靠肉身自发接引灵气入体弥补消耗,只能延缓身体所需,而无法做到彻底辟谷。
还好,暗河里,顽强的岂止是河床与流水,还有那些经年生活在河中的各类生物。
比如暗植,比如鱼类。
一年过后,简三在他们紧挨河床开辟的空间里做着烤鱼,或者不算烤,而是直接以火决硬烧……
他把烧好的怪鱼递给苏玉湘,苏玉湘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却并不下咽。
“明明我知道有一种愿望想要表达,却总是表达不出来,更不用说把这种想法融入《归无》。”苏玉湘心烦意乱。
“不着急,这才过去多久?一年就有所斩获的话,那得把凡圣们置于何地?”简三接过烤鱼,撕下一片,慢慢喂着苏玉湘。
“老婆,为什么我觉得你越来越漂亮了。”简三深情地望着本无食欲的苏玉湘,皱着眉头硬把自己送出的关爱融入腹中,心里难免还是颇有些自得。
“虚伪!”苏玉湘骂归骂,眼眉间的幸福,早已溢满。
“真不骗你……”原本宽慰居多的简三,话音刚落,突然定定地看着苏玉湘。
“行啦,喂我!”苏玉湘笑嗔道,小嘴微张,等着简三再撕鱼片喂她。
元天剑把自己的嘴送给了她……
“老婆,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秘密,明年的今天,我再告诉你。”
“那你何必跟我说?这样牵挂着,还让不让我参悟功法了?”苏玉湘有气无力地道。
“其实没什么啦,来,穿上衣服,我给你画张像。”
“干嘛?”
“我想留住你的青春啊,当我们老了,拿出来看一看,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
“……三哥,我们一定不会等到老!”苏玉湘眼圈一红,简三虽然动不动蹦点豪言壮语出来,甚至连创造功法他都敢想,可是骨子里,他对于自己能修至飞升,怕是从来不觉得可以做到。
“其实老也没什么,生老病死,这才是人生嘛,永远年轻的生命,不仅不完整,待得天地浩劫降临,你说这种人会不会兴起自己是夭折的念头?”简三差的所谓资质,是老天爷赏的那副身板,而非智慧。他的思路,从来既意外,又合理。
“噗嗤!”苏玉湘笑了,“那我也给你画一幅吧。”
“好!”
……
绘画对于修士而言,纯属小儿科。简三给苏玉湘烤的烤鱼尚未冷却,他们就画好了彼此,惟妙惟肖的程度,堪比高清数码相机。
他们不缺色彩搭配,大自然就是彩绘的原料基地,只是随手一凝,想要的色彩,就会马上着于画中。
“我在你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啊?”简三觉得自己就是苏玉湘眼中那各有所好的青菜,她美化自己,本是情理之中。
“咱们在记录历史,岂能弄虚作假,我才没你那么无聊,你还不如干脆把我画成从前的模样,不伦不类的,像个什么!”苏玉湘作势欲撕,“重来!”
“等等!”简三终于发现自己先前的猜测,根本不是猜测,“老婆,不用明年,我马上告诉你我发现的那个秘密!”
简三说完,低头再次绘画,绘完之后,递给了苏玉湘:“这是我印象中的自己!”
苏玉湘也明白简三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一年,你的容貌在发生变化?”
“不仅我,你也是,我们天天在一起,对于彼此细微的改变,早已习惯,当时间轴被拉长后,这些小小积累的才会引发量变。”简三道,“我没有多添一笔你现在的容颜,我确实是刚才才发现,你变得好看了一些,而我,居然也会变得帅了一些。”
“为什么会这样?”苏玉湘既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自己的容颜,总有一头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恢复从前。
但是害怕显然更占据上峰,这种害怕发自灵魂,是对于未知的恐惧,犹如生灵们第一次面对天地浩劫时,对命运的无法把握的害怕。
“也许我们是哪个神灵转身也不一定,不过这种神灵,还真没听说过。我不妨大胆假设下,难道我们本来就是天?也只有老天才会根据自身处境,做到自我调整,以适应目前的处境……”简三本是调侃,以舒缓苏玉湘的紧张情绪。却不想年少轻狂,没有意识到有些话是犯了大忌的。
他不知道,随着他这番话出,高原上空,阴霾骤集,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原本已是一片荒芜状态的高原,此时更似人间炼狱。
无尽霹雳,层层剥去他们头顶上的厚厚泥石,到了最后,又是一阵山崩地裂,来自大自然本身的地震,爆发了!
高达万米的高原,瞬间坍塌,无尽泥石,向四周扩散,最后将自己平摊给了附近的平原。
地震过后,雷霆止歇,晴空万里,天地清明。
唯独那方高原消失后,显现出一副让人不寒而栗的异象。
高原没了,可是高原上空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整个高原,突兀出四道弯曲的骨架,每截裸露在外的骨架,拉直了足有近五千公里长。骨架直径,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超过五千米!
如果站得足够高,就会发现,简三两口子,正在那些巨大骨架最后一段斜斜向下的脊背上,有说有笑。浑然不知他们离外界,已经只有一层薄土的距离。
他们所谓的暗河终点,就在他们藏身之所不到两百公里处。那里,是一颗完整的,低垂的头颅。
龙的头颅!
他们所在的暗河,原来就是龙的骸骨。而那个高原,原来竟是龙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