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剑孤鸿
清晨,晨露微干,阳光柔和暖心。
小屋外的花草树木都沐浴在阳光中更显出旺盛的生命力。
耸立的翠竹浓密如剑,仿似伺机待发一般。柳易风就站在此处,出神地看着这片竹林,他眼神也同样如剑般闪耀着光芒,整个身体亦如剑般的矗立在那里,仿似已跟竹林融为一体。
步轻云走入园中央,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柳易风。
待他还没有开口,就听见柳易风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步轻云说道:“树,竹树。”
柳易风说道:“只有竹子跟树吗?”
步轻云接着道:“正是。”
沉默片刻,柳易风并没有回头,他似乎在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到一种无形的气,孤高傲寒剑气。”步轻云说道。
“”
“也许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步轻云接着道。
“前辈虽是隐居之人,但是自身那种傲人剑气却带有逼人气势。”他又说道:“能达到人与万物合一的境界,前辈乃属当世高人也。”
柳易风慢慢转过身,看着步轻云,沉默片刻道: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年轻人能有这种修为也是当世罕见。”他一伸手折下一根竹枝,接着说道:“不知你手下功夫怎样,请到屋里选一种兵器。”
步轻云微微一笑,伸手从篱笆上抽出一根细细的竹枝。
此刻白婉儿跟柳萧萧也已经来到院子里。
白婉儿看着柳萧萧问道:“他们,他们是要干嘛。”
柳萧萧握着白婉儿的手道:“应该在切磋武功。”
白婉儿刚要开口,柳萧萧说道:“白姑娘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柳易风看到步轻云只是用了一支枯竹,不禁微微一笑道:“好,年轻人果然够胆识,但愿不要让老夫失望,请。”
“请”字一出,柳易风缓缓抬起手中竹枝,步子慢慢打开,脚尖虚点。简单的一式,仿佛蕴藏无限杀机,他一动未动,但是掌中的竹枝却散发出一种魔力,让人不敢直视的魔力。
此刻空气也凝结,白婉儿手掌已渗出冷汗,她不由的抓紧了柳萧萧的手,柳萧萧似乎也已冻在原地,因为她从小到大从没有看到父亲如此认真如此专注过。
一股寒气袭来,径由步轻云脚下往身上窜。步轻云眼睛注视的并不是柳易风手中的竹枝,而是他如剑霜寒般的双目。
他手中的枯竹只是垂在手边,丝毫未动。
他的呼吸已经屏蔽。
他的气息仿佛已微弱。
唯有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没有往日的笑意,留下来的就是他同样如剑般的双目。
莫非时间此刻已停止。
白婉儿看着步轻云,着急的面部却张不开嘴,即使张开嘴也不知该喊什么。空气中带有压抑的气氛,竟让这两位旁观者不知所措。
两人的目光中突然迸发出光芒,一种夺人耳目刺眼的光芒,一种能摧毁一切的光芒。
这种光芒足以令鬼神惧怕,足以毁天灭地。
他们的腕子动了,刹那间,柳易风手中普通的竹枝已化为寒气四溢的利剑刺出。
两人的身法在清晨金色朝霞中穿梭,他们的动作已到达人类眼睛所看到的极限。
不只是几招,甚至是几十招,几百招拼过,他们又站在原地。
“他们为什么不动?”白婉儿抓着柳萧萧的手说道。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一瞬间,先进攻的必定是必败的一个,所以他们都在等。”柳萧萧望着两人说道。
“在等?等机会?”白婉儿不解的问道。
不错,他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机会出手。
两人确实未动过,只是两人的手腕都已变换了形态。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一瞬间,这句话绝不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先发招的人,也就是先漏出破绽的人,任何攻击都会给对方带来有力可寻的机会。这种机会虽然渺茫,但再渺茫的机会也是机会,只要有机会就一定有破绽,有破绽就必败。
真正的高手都明白这个道理,都会在后发制人。
两人容然未动一下,甚至呼吸都已消失,难道他们要在这里等上一年,十年,一百年?
不,不会的,世间万物都是会给他们机会的,他们也都是会找机会的人。
一直喜鹊飞在园中的梅花树上叽喳叽喳叫了两声,它显然没有感觉到静止站着的两个人,忽又从两人中间飞了过去
就在此刻,柳易风闪电般的划过,这速度已经无人能及,这一击也无人能避,他手中的竹枝直刺步轻云的心脏。
“咔嚓”竹枝断裂的声音。胜负已分。
此刻空气仿佛恢复了正常,柔软的阳光依旧照在众人的脸上。
晨风吹过,步轻云微笑着说:“前辈的傲寒霜剑一剑孤鸿,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步少侠年少有为,太过谦虚了。”柳易风笑着抚须说道。“你要知道在这世上能破我这一招的人并不多,即便是余秋子,他也不会跟我硬拼这招的。”
步轻云说道:“今日有幸,还要多谢前辈承让。如果是一把铁剑,在下只怕必死无疑。”
柳易风一见孤鸿夹带傲寒之气袭来,本是用气势在重挫对手士气,再以闪电一击必可取人性命。
从心理,战术,杀招上讲无疑是可怕的一击。但是步轻云深知此招的厉害之处,无法可破。
但在紧要关头,他只有掰折竹枝,分成两段,以两把剑的形式迎击。
左手竹枝隔开致命一击,右手竹枝刺到柳易风的咽下。
算是败中取胜,如果是一把铁剑,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过运气这东西不是会随便降到一个人身上的,步轻云的运气是来源于他的原始本性,来源于他过硬的功底,简单说一个人实力很强,身体素质很好,生死之间,往往就会有好的运气,世间物以类聚,都是有相同道理的。
白婉儿心中终于也松了一口气,看了下步轻云,步轻云也笑了笑。
白婉儿向柳易风施礼说道:“多谢柳前辈对步大哥手下留情。也感谢前辈对小女子的救命之恩。”
柳易风笑道:“白姑娘客气了,来,来,咱们进屋去。萧萧,把我那壶好茶拿出来泡上。”
柳萧萧说道:“好的,我这就去。”
众人转身朝屋走去。
忽然柳易风鼻子微动,紧接一愣的片刻,他猛然转身。顺手摘下门前右边的木质对联抖出。
“啪啪啪”三颗寒星打入上面。
众人不禁不回头。
“又是你,红衣天狼。”步轻云说道。
一个身穿红衣头戴罗刹面具的人站在院外。
“不错,就是我。原来是有傲寒居士给你们撑腰,算你们命大。”天狼眼神扫视了下众人,眼神落在柳易风身上。
步轻云刚要向前,柳易风拦住说道:“你就是红衣天狼,红衣坊的头号杀手。既然知道是我的住处,还要来撒野,想必你也听过我的手段。”
红衣天狼大笑说道:“只要他们交出九阴真经,咱们还是各不相干。否则”
“否则怎样?”柳易风说道。
“否则就是跟我们红衣血杀过不去,我将会杀尽所有阻碍的人,在烧了你们这个地方。”红衣天狼怒视说道。
“你敢!”柳萧萧怒道:“这岂是你胡闹的地方。”
柳萧萧站在门口想要拔剑。她看了下她父亲,柳易风使了个眼色。她又插回了剑。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红衣坊血杀门没有怕过谁。”红衣天狼说道。
“不过你们即使人多,我也不会拍,我还是可以放火烧掉你们这里。”天狼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
步轻云眼见不好,急忙阻止道:“慢,这半部秘籍在我这里,恩怨是非是我们之间的,跟柳前辈毫无关系。有种你就来拿吧。”
他看了下柳易风,柳易风示意的点了点头。
步轻云走到园中的亭子前。
红衣天狼看了下步轻云,哼哼一笑道:“你还想用上次的诡计?”
步轻云道:“故技重施不是我的作风。”说完微微一笑。
天狼又看了下柳易风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们可不要反悔,可不要一起围攻于我。”
步轻云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很谨慎。我们岂是那些江湖败类,出尔反尔的人。”
他知道步轻云所说的败类指的是谁,红衣天狼刚要发怒,又突然笑了笑道:“在江湖上,还是谨慎点的好。”
他摘下身上的红披风一抖一甩,披风如飞虹般,朝院子中飞来,他一纵身踏上借住披风的浮力落入院中,一伸手,接住披风又围在身上,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也让众人心中暗暗叫绝。
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早就知道傲寒居士院外五行机关重重,我可不想早死。”
步轻云拍手笑道:“好,很好,我发现红衣坊的人虽然都是坏蛋,但你却是聪明的坏蛋。”
“哼哼,是吗,江湖险恶,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他看了下步轻云,接着道:
“拿出来吧。东西交给我,咱们各不相干。”
“要东西,那就看你的能耐了。”步轻云说着,把书揣到怀里,接着道:“你也说过,江湖险恶,你的话,我现在不会轻易相信的。”
红衣天狼注视着步轻云道:“好,很好,看来你终于学会了。”
话一说完,手型变爪,骤然击出。步轻云闪避中交手几个回合,他并不是不敢跟他硬战,而是他知道,红衣童子各个深藏毒辣暗器,所以他一个后翻靠近篱笆道:
“能不能拿出点像样的本事啊,就这样,你是一辈子都拿不到九阴真经的。”
红衣天狼微笑道:“看来你是着急寻死咯,好,你看着。”
话一说完,手一拍腰部,嘡啷抽出腰中软剑,剑花微抖,如虹般刺出。
“好,看来终于像点样子了。”步轻云说着纵身跳起,抓住深入院子的斜竹,借助竹枝的弹力,又纵身飞起,同时折下一根竹枝。
红衣天狼一击未中,翻身站住,看到步轻云手里抖动的竹枝道:
“你为何还不拔出你腿上的短刀,难道你想用一根竹枝来跟我拼不成。”
步轻云眼睛盯着手中的竹枝,抚弄着,像是抚弄着要送情人的鲜花,让他爱不释手。
“不错,对付你,我就用这跟竹子就够了。”
红衣天狼怒道:“好,很好,我看你就死去吧。”
说完狠辣一击刺出,这一击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刺步轻云左侧肋下。
步轻云抖动竹枝,跟软剑相拼。
软剑跟竹枝本都是软的,两种物体拼到一起就像是揉成一个银绿相间的球,红衣天狼手腕暗中用力,一抖,一刺,软剑从中刺出,步轻云手腕翻转,借力一抖,竹枝上的竹叶被软剑纷纷被击落。
击落的竹叶本就透着步轻云手中的劲道,像针一样飞刺红衣天狼的手臂,胸前,脸部。
红衣天狼瞬间挂彩,怒气大增,大吼着,跳起冲来。
步轻云掠起,手腕一抖,竹枝划过红衣天狼手腕,借力打力,这一击竹枝的力打在红衣天狼手腕上,瞬间令握剑的腕力大增,软剑硬生生的刺入小亭的木柱上。
一剑力已竭,在他转身拔剑时,由于剑身柔软,他需要再次用巧力拔出。在刚要发力的时候,步轻云早已转入天狼身后,同时间竹枝已透出咽喉,天狼想要回头却无法转动,他的眼睛已突出,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前方的事物已模糊。
竹枝抽出,咽喉中一丝血注飚出,在晨阳中发出鲜红的光芒。
光芒一闪而结束,地上黄灿灿的菊花已被染红,菊黄加鲜红产生出一种绚丽色彩,凄美,无情,冷莫,最主要的还是交结成的死灰,是红衣天狼倒入菊丛中突出的死灰的双目。
红衣天狼仿佛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冷酷,太过决绝。
竹枝已脱手,步轻云也依然看着远方,产生一片迷茫的景色。
“你觉得这样很残酷?”柳易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步轻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