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萧声何来
这一曲过后,场中大部分人还是沉浸在其中,毕竟这一曲实在不凡,不仅因为这曲子其中构思之妙,更是一展韩门先贤风骨。唯一的遗憾便是却也没能引起玉诗台共鸣,场中人也没有机会亲眼见识到这异宝蠃鱼珠的风采。
眼见今日这琴局似乎终究是到了散场的时候,天色也是不早,不少人便陆陆续续转身离去。
“看来今日这蠃鱼珠我是送不出去了。”二世子趴在窗口说道。周山也是下楼,准备取回这蠃鱼珠。今日二位世子也算是尽了兴,现在反倒觉得有点乏了,便准备和左陆离打个招呼后回府了。
周山已至台下,正准备取了这蠃鱼珠,却听旁边传来一声。
“我有一曲,请世子品鉴。”
“噢?此刻才上场的,怕是想试试这蠃鱼珠能否易手。”左陆离扫了一眼二世子道。
“嘿,这东西对我而言无甚大用,我倒是只想看着玉诗台共鸣到底是何种景象,若是有人能易手,那也是他的本事。”二世子无所谓道。
这韩家之人本是已准备离去,今日目的已达到,虽然前面两局都是输阵,但所输之人却也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对韩家的名声可不会有什么影响,这最后一曲虽然不曾像昔年乐圣一般引得玉诗台共鸣,但今日再现昔年之曲已经注定名动天下,此后一月,想必天下人口中谈资必定韩家占据首席
韩家众人听到有人发声之后便全都停止了动作,似乎想看一看这欲得蠃鱼珠的究竟是何等人,更何况是踩着韩家的脸去得那蠃鱼珠。
场中也有人听到这来声,心知怕是还有热闹,便都止住脚步,看看这重赏之下的勇夫到底是何等人物。
众人此刻才见到这发声之人,但见到之后便发现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等时候敢出头的好歹也要是一方高手,要么看上去丰神俊逸,要么鹤发童颜,至少看上去像个高手,但这发声之人,年龄不大,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而且明显因为洗了太多次略微有点发白。样貌道还是算得英俊,只是这脸上略微苍白,看着给人感觉不是落魄书生就是一个病秧子,身材倒也算高挑修长,只时背略微有点下弯,似是长期被重担压弯了腰一样。
只见这人,走到场中,看了那黑布袋一眼,随后摇摇头,对着二楼道:“舍妹幼年时体虚不足,加之后来受人暗算,留下暗伤。这蠃鱼珠对女子滋补疗伤是一等一的圣物,今日也是想求得此物,为舍妹疗伤。只是可否请世子殿下将真的蠃鱼珠拿出一观。”
“假的?看来我们都是被耍了。”
“这等宝物是我也不见得会随意拿出。”
“哈哈,开个玩笑。”只见二世子打了个哈哈道,随手从胸口的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袋,将黑袋扔给了那场中之人。
场中那人接住之后,从中掏出一颗珍珠状的珠子,只见这珠子虽然不显何等宝光,但其中隐隐约约有水流波动,甚是不凡。
“不错,这却乃蠃鱼珠。”那场中之人把玩一番后便将珠子放回袋子交给了周山。
“你若是真能引得玉诗台共鸣,此物便赠于你又何妨,这天下间的宝物可都是需要配得上他的主人。”二世子无所谓道。
“在下萧雨,今日便在这先贤面前献丑了。”说罢那场中之人也不去理会其他人,走到玉诗台下,到第四阶时便坐下,将背后的包袱解下,从中抽出一根长箫,用袖子将这长箫仔细擦拭了一番。随后举箫。
这箫声一起,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凉意自头顶灌溉而下,有的人甚至打了激灵,明明是炎炎夏日,此刻却感觉秋风三卷。随后才听闻这箫声缓缓开来,清幽空寂这便是身处之境,随着箫声缓缓开来,又觉前方有大风袭来,顶着这风徐徐前行,身旁两侧却感觉是万丈悬崖。
这箫声清幽空寂一如曲中人前行,其路前行却漫漫不见其头,外侧还有强风悬崖,但却依然缓步前行,不为外物所动。
随着这箫声越往,或经历苍山雪海,或入万丈海渊。初始之时人人皆感心绪难宁,随箫声起伏。往后,却心如坚铁,好似走过了铿锵的一生,即使外侧有再多压力磨难,我心依旧向前,从始至终不曾有变,一如这吹箫之人。
一曲终毕。
所有人皆是无言,小乐怡耳,大乐怡心。
此曲虽无诸多般技巧,但胜在至情至性,将这前行之人的顽强不屈发挥的淋漓尽致,让所有人感同身受。
正待诸人细细品味这其中精髓之时,却见那玉诗台上竟泛出点点微光,与天空之月交相辉映,尽管只是点点微光,但从下方往上看去,这月光反倒不如这玉诗台的微光纯粹。
“这……今日竟有幸得见真正的玉诗台,实在今生无憾。”
“三生有幸。”
“上次玉诗台辉映甚至还要追索到几十年前。”
而韩家众人此刻更是目瞪口呆,今日苦心做局造势,终究还是给他人做了嫁衣。世人恐怕只闻箫声不见竹溪七友乐。虽是无言,但到底还是有清流名门的风度,恭敬的对着萧雨行了一礼便一同离去。
这一礼敬的是萧郎才情,敬的也是这萧声不屈。
“这一曲可有名字?”大世子忍不住问道。
“未曾命名。”
“那我便替兄台取一个如何?”
“哈哈,世子请便。”萧雨倒是无所谓道。
“此曲既然由心而生,不知来处。便叫萧声何来如何?”
“莫问萧声何处来?哈哈,好名字,愿天下之人莫问这萧郎之声何处来。”萧雨初听之时并未如何感想,但说着最后一句话时便是苦笑悲怆。
“这蠃鱼珠便赠与萧公子,愿令妹早日康复。”大世子刚一说完,周山便将蠃鱼珠双手递于萧雨。
“多谢二位世子,今日之恩,日后定有重报。”
“这都是萧兄凭自己的才华赢得,无需谢我兄弟二人。”
萧雨终究还是对着楼中行了大礼,随后背着自己的包袱,提着手中的长箫,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围观之人却再无有任何人言语,看着那洗的泛白的青布衣,以及那略微带着补丁的包袱,那等背影,尽管略有弯曲,颇显凋零,但步伐沉稳,无惧一切,一如刚刚那曲中人。
连场中最后仅剩的紫竹丝云香亦随着萧雨的背影散去。
“这就结束了?”二世子此刻似乎方才清醒过来。
“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府。左兄,今日有幸相会,甚是投缘,我兄弟二人也是常住这洛安城,有空可随时上府坐坐。”大世子招呼道。
随后便分别了左陆离,带着随行之人回了王府。
凉王府中,大世子房中。
夜已深,大世子还坐在床上抱着一本书看着,突然间门被一脚踢开,二世子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进了房,却见大世子头也没抬,似乎早已习惯。
“大哥,今日那姓萧的吹的箫似乎确实不错,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似乎特别看重他,这是为何?难道又是一个天命之人?”二世子打着呵欠道。
“哪有什么看重,只是感慨他是一个苦命人罢了,背负的东西越重,却也偏偏走的越稳忍不住想到了自己。”
“大哥你也不必太担心,这前路再苦再难,终究有人和我们并肩而战,早些歇息罢。”二世子说罢也是躺下给自己盖上了辈子,这活动了一天终究还是有点太累。
“你早点歇息罢,明日我们还要去国子监拜访新老师,待我看完这本破浪拳便休息了。”
房中依然灯火通明。
皇宫,书房之中。
一个老太监这喋喋不休的给老皇帝讲述着今日二位世子在场中的一切。
“话说这大世子殿下倒是非常赏识这萧雨啊,老奴从大世子的神情就知道和那姓萧的看对了眼,当真是英雄惜英雄啊……”
“行了行了,这么一点事你来来回回讲了大把半个时辰,你就不能稍微精简一点,若每个大臣上奏都是你这般,我岂不是要被烦死。”皇帝甚是不耐烦的说道。
“陛下,老奴这个毛病这么多年了,到了快要入土了,还真改不过来了。”老太监笑着说道。
似乎老皇帝也习惯了这老太监的说话方式,稍微斥责一下也只是纯粹发泄一小不满。
“也就是说那两个小家伙的鼓击的不错?明日派人送几面祝融鼓到凉王府,传旨给凉王,让他教教两个小家伙击鼓,祝融大祭之上随朕击鼓,位置嘛,就放到朕左右两侧。”
“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毕竟大宗正那边不好说过去,您也知道大宗正是最讲究规矩之人。”老太监似乎有点无奈的说道。
“现在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那行,反正最终还是都得听陛下你的。”老太监似乎更无语了。
只见老皇帝起身离开,这老太监也只有停止了絮絮叨叨,紧紧跟着离去。
而城中另一处大宅之中,一群身穿华贵官服的人此刻正围桌而作,桌上还放着几个小菜,以及几壶简单普通的黄酒。
只见其中一人身材微胖抿了一口黄酒道:“到底还是董司空家的黄酒味道最纯,可惜这产量始终还是太少,一年到头还是喝不了几回。”
另一清瘦之人捏着酒杯,把玩着说道:“今日你们可听说城南的韩家琴局否?”
那微胖之人说道:“听说了,这韩家想出风头,搏一搏清名,可最后反倒是让其他几人大出了风头,只怕过了明日,洛安城中谁人不知柳宁君的琴,世子的鼓,以及那最后的莫问萧声何处来。”
那清瘦之人左侧的中年官员倒是说道:“这琴局怕不是那么简单,韩家怕是要动了,不过韩家动了倒不担心,若是金陵的动了就麻烦了。”
“我最新得到的消息可是东边,北边都起风了。”那微胖的人说道,随后一番沉吟又说道:“北边是大风,东边是小风。”
“不,这次两边都是小风。”上手一人突然说道。
“但愿如董司空所言。”其余之人也是叹了一口气。随后都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