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序幕——第八章
落辉回头看去,这是一身华贵的全身板甲,一顶带着红色花翎羽的尖顶盔,还有一双锃光瓦亮的铁制护腿。
想必它们的主人,就是艾伯纳爵士了。
见到无仇的小人了吗?
落辉不打算造事引发冲突,转身就要离开。
利剑,出鞘。
一阵刺耳的噪音响起。
不过这噪音的始作俑者不是落辉,而是艾伯纳爵士,和他的一柄华丽佩剑。
“诶。”艾伯纳爵士拔出他的佩剑挡在落辉的前方,轻蔑地挑衅道,“这么快就要走了?你不是想见艾丽莎小姐吗?”
落辉见状,心里暗叫不好,但也只是右手摸上了自己佩剑的剑柄,并没有说话。
他已经知道,格雷恩伯爵不在城堡,那么,现在这里就没有人会帮助他这个新上任的治安官说话了。
更何况,艾伯纳爵士好歹是一个爵士,再怎么羸弱,也比他连这个剑都不会使的毛头小子要厉害的多。要是真和他发生冲突,那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甚至还可能由此丢掉性命。
“怎么?做贼心虚?看见我就怕了?”
艾伯纳爵士摆出一幅趾高气扬的样子,他缓缓使剑,将剑尖顶到了离落辉下巴的一厘米处,轻蔑地笑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落辉这才将目光移到艾伯纳爵士脸上,盯着他那幅看似英俊,实则丑恶无比的嘴脸。
他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
“让!开!”
落辉的右手握紧了剑柄。
“哟哟哟……”艾伯纳爵士则是轻蔑地笑了笑,嘲讽道,“小伙子,你这是要跟我决斗吗?好像……你还不是骑士吧?”
落辉咽了咽口水,脚步丝毫没有退让。
“连跟我决斗的资格都没有,啧啧……”
艾伯纳爵士将剑尖往上提了提,落辉的下巴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刃尖的锋利。
而他俩之间的冲突,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落辉输了,他输在了气势上。
就因为他没有任何身世背景,不敢造势。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艾伯纳爵士的目的,是打算趁早除掉落辉。
只有爵士自己明白为什么。
因为,在昨晚,格雷恩伯爵已经郑重向他的妹妹,艾丽莎小姐宣布,落辉,将成为自己妹妹的未婚夫,自己的妹夫。
他知道此事后,当即吃了一惊,也当即决定。
杀了落辉。
像艾丽莎小姐这样的尤物,他怎么能拱手让给外人呢?
嘿嘿……况且,只要在格雷恩那个老家伙死了之后,自己的妹妹没有任何未婚夫,那她……就只能任他摆布了。
而到那个时候,他的头衔,也将从爵士,飞跃升至伯爵。权利、地位、财富、美色……他的哥哥们都已被封为伯爵成为领主,没人会跟他抢。
一想,就很爽啊。
杀掉一个没用的男人,就能得到一个美丽的女人。
艾伯纳爵士得意忘形地笑了笑。
而接下来,是该落辉选择。
他是要拼死一搏,还是下跪求饶?
不用选择了,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结果——他选择前者。
他已经看出了艾伯纳爵士对自己起的杀心。
而自己只能拼死一搏,没有退路,更不是失不失尊严的问题。
一阵利剑出鞘的刺耳噪音响起,落辉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了鲜血的味道。
这把剑,在落辉昨天斩杀了十几名战俘后,还没来得及清洗呢。
现在,它又要溅血了!
没错,就是现在!
落辉先发制人,顾不上艾伯纳爵士的佩剑还停在自己的下巴尖上,迅速抽身,同时举起剑,朝爵士的脑袋刺去。
他的全身,就这一个地方还裸露着皮肤了。
而艾伯纳爵士在反应过来后,当然是收剑回防。
他受过专业训练,无论是反应速度、攻击速度,还是攻击力度,都比对打架一窍不通的落辉强得多。一下,只需一下,便用力弹开了落辉的剑,抵挡住了他那看似势不可挡的一击。
落辉被震得虎口发麻,后退了两步。
“哼!”艾伯纳爵士冷哼一声,轻蔑地看着还有些惊愕的落辉,义正言辞道,“一个平民治安官,居然出手攻击贵族,罪不可赦!”
这也正是他想要出现的开始,落辉被逼出手攻击自己,那他就有了杀死他的理由!
一直在旁观望的两名斯瓦迪亚军士此时也拔剑走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落辉。
现在只需艾伯纳爵士一下令,不用他自己动手,这两名斯瓦迪亚军士便会上前用剑刺穿落辉的心脏。
落辉,已经是瓮中之鳖,死定了!
我,要死了吗?
落辉也是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狠毒的艾伯纳爵士,死亡来临之际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大脑。
这,似乎来的太突然了。
“住手!”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呵斥声响起,让落辉从失魂状态中清醒过来。
谁?
落辉转头看去,一队侍卫护拥着艾丽莎小姐从城堡大门走出来,随着一声声刺耳的刀剑出鞘声响起,艾丽莎小姐的侍卫队开始战备。
是她?她……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远处,一队巡逻士兵见此情况,也围了上来,但他们却是站在艾伯纳爵士这边——虽然这些巡逻士兵在名义上是归于城镇治安官麾下,但这个职位在三年前就已经成了空职,所以他们都是从城镇驻军里调出来的,是领主大人麾下的士兵。
而此时格雷恩伯爵不在城中,艾伯纳爵士自然就作为领主大人唯一的嫡子成为代理领主。
就如同首席大臣在国王外出时会成为代理国王那样。
他们都有代理权。
领主城堡下,两拨人对峙着。
“妹妹,这已经不关你的事了。你不是已经拿到亡灵之书了吗?看这小子的怂样……你就甘愿嫁给他?”艾伯纳爵士见此,也还想好言相劝,他不能让艾丽莎小姐从此讨厌自己,虽然……后者很久以前就很讨厌这个下流无耻的哥哥了。
“谁说不关我的事了?”艾丽莎小姐似乎成心要护着落辉,她指着落辉道,“他现在是本小姐的未婚夫,你是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吗?还是说……你想弑亲?”
落辉在一旁是彻底懵了。
这艾丽莎小姐没理由要护着自己啊,她做自己未婚夫也不是自愿的,而是她父亲大人强迫的,古时本就这样,女子出嫁这等终身大事,都是父母安排的。还是说……她想开了,要像她父亲说的那样陪自己碌碌无为,平凡地生活下去?
可这更没道理啊,依她那娇蛮的性格,会心甘情愿地平凡生活一辈子吗?
难道……是为了亡灵之书?
可她也已经把亡灵之书拿走了啊。
而此时,面对艾丽莎小姐的质问,艾伯纳爵士低头沉思片刻,却是将阴沉的目光转向了落辉,他近乎愤怒地看着这个废物,这个只能靠着女人庇护的废物,咬牙切齿道:
“滚吧!小子,今天饶你一命!”
他注定要死在我的剑下!艾伯纳爵士心道,只是时间长短有问题而已。
落辉却没有理会艾伯纳爵士发泄到自己身上的怨恨,而是看向艾丽莎小姐。
只见艾丽莎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带着侍卫队走进了城堡。
艾伯纳爵士也跟了上去。
巡逻士兵们和两个斯瓦迪亚军士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只留下落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他若有所思,却又思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能收剑回鞘,再次望了望艾丽莎小姐房间的窗户,离去。
还是要走老路子啊。
入室行窃?这名字不好听,应该叫:
物归原主。
……
凌晨一点。
月色,依旧朦胧。
领主城堡下,微弱的火光分散在四周。
自从上次落辉配合洛瑟尔成功入室行窃后,艾丽莎小姐就命城堡守卫们在四周插上了火把,巡逻士兵的人数与巡逻次数也增加了一半,就是为了防止落辉再将亡灵之书偷回去。
真是个心机婊啊。
就真的以为我那么卑鄙吗?
落辉藏身在城堡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遥望着艾丽莎小姐房间的窗户,心急如焚。
这t都到凌晨一点了,艾丽莎小姐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他怎么能不急?
而且,从下午六点开始,他就在监狱前的空地上审讯起了犯人。
四十二个犯人啊,全都是强歼犯。等落辉一个个听完这些犯人对自己罪行的陈述后,已是晚上九点,累得心力交瘁。
咳,那群犯人啊,一个个嘴上功夫比下面那家伙的能力还强,把自己的罪行说得天花乱坠。
总之,都说自己是无辜的,说什么良家妇女主动勾引啊,碰巧上来女方主动献身啊,还说什么自己被下了麻醉药了啊,什么奇奇怪怪的借口都有。
如此地不切实际,落辉当然懒得跟他们扯。
两个选择。
一,阉割。
二,绞刑。
最终,大多数人选择了阉割。
毕竟还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一阵脚步声从附近的街道传来,听声音的来龙去脉,落辉立即会意,这是城堡巡逻队往南下巡逻的开始。
再一看艾丽莎小姐房间,烛火骤然熄灭。
天赐良机啊。
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行窃,啊不,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悄无声息地接近城堡。
虽是悄无声息,但落辉的心跳已经加快了很多,步伐也开始有些不平稳,毕竟上次有洛瑟尔的配合,而这次他是孤身一人行动,紧张自然是避免不了的。
但他这次相比上次,也准备充足了许多,可能会用上的,又不妨碍行动的东西,都背在自己身后的口袋里,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带上了自己作为一名治安官的佩剑,必要的时候,这柄铁制的长剑可比短小的匕首好用多了。
最后,落辉成功的避开了城堡大门处两个守卫的视线,爬上粗糙的城墙。
这次终于是学乖了,把窗户都关上了。
落辉趴在窗前,哈了两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两扇碍事的窗户,房外的冷空气长驱直入,通通窜进艾丽莎小姐的房间。
真不知道这艾丽莎小姐会不会有所察觉,毕竟她才刚刚熄灯入睡啊,若是感觉到自己带来的这股冷风,自己不是完了。
落辉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艾丽莎小姐还没有睡着啊。
但他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都已经进了人家房间了,还是拿到亡灵之书要紧,如果她真醒了,就像上次那样把她绑上吧,她三番五次地想得到自己的亡灵之书,本就有错在先。
还好,落辉是顺利的关上窗户,爬下了艾丽莎小姐的床,暂时,还没有惊醒房间的主人。
千万不能醒啊,你醒了我就完了,我保证在拿到亡灵之书后不再打扰你,你就好好睡吧。落辉在黑暗中对着艾丽莎小姐的床祈祷着。
他极力地睁大眼睛想确认床上的是否就是艾丽莎小姐无疑,但却因为人类本来在黑暗中就有的视力障碍而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只得一步步靠近床弦,靠嗅觉感官来辨识。
没错,就是嗅觉感官。在昨晚艾丽莎小姐酒醉犯迷糊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一瞬,落辉就感受到了她那特有的少女的体香,对于这种香味,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无法忘怀的吧。
而现在,他就想确认一下床上的是不是艾丽莎小姐,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诶?
落辉脸都快埋到棉被底下去了,别说闻到什么香味,就是肢体的触感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床上根本就没人啊!
落辉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坏了!没人,那艾丽莎小姐肯定还没睡。也就是说,她迟早要回来睡觉,或早或晚,反正是还要房间回来的。
只要不在现在回来就对了。落辉擦了擦额头上突冒的冷汗。
他还抱着侥幸心理,正准备横下一条心开始找亡灵之书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彻底说明了他的侥幸心理是错误的。
大错特错!
没有思考的,落辉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钻到床底下躲了起来。
这就是人类在应对危机时的超常反应力。
落辉已经来不及感谢自己伟大的祖先,能在远古原始残酷的环境中锻炼出这项技能,并遗传给自己了。
他听到房门了被打开的声音,似乎是艾丽莎小姐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声比较轻微,易分辨。而她的身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比较沉重的,只有成年男人才能在这不经意间制造出这种脚步声。
他是谁?
“妹妹!”
落辉听到了艾伯纳爵士的呼唤声。
倒霉!他怎么也来了?
然后艾丽莎小姐应了一声,艾伯纳爵士似乎也走进了房间,来到她的身前,展开了一封信纸。
的确,有纸张展动的声音。
落辉把身子挪了挪,以确保自己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又不会被发现。
他突然有种隔壁老王的感觉,偷歼失败,便躲在床底下,等待被发现的危险解除。
不不不,这种时候,怎么能乱想呢?
“喏,妹妹,这是从诺维联军那寄来的信件。”
艾伯纳爵士将信纸递给了艾丽莎小姐,示意她查看。
必须要让家族里一个女人看的信件,不是与其有关,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比如说,战争。
落辉当然看不到信里的内容,但从艾丽莎小姐突然阴沉下来的俏脸上,他看到了恐慌、焦虑。
没错,恐慌,和焦虑。
“诺德王国…为什么和维吉亚王国…联军了?”
许久,艾丽莎小姐才冒出这一句话来,她那小脸煞白,显然是受了不少刺激。
到底是什么内容?光是什么诺德王国和维吉亚王国联军,不就打仗嘛,他们这些贵族,还怕会在战争中死去?
落辉心中千万疑问,也只能在一旁憋着,好不难受。
“这不重要……”而在艾伯纳爵士脸上,落辉却看不出半点恐慌和焦虑,反倒是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重要的是……北方两个王国已经联合向我们宣战,并且,父亲大人被他们俘虏了。”
“他们要两万第纳尔的赎金。”
什么?
什么?
伯爵,被俘虏了?
落辉心中大惊,这城堡领主被俘虏,那对提尔伯特堡的影响将会多大?岂不乱作一团?
要是敌军趁机派个千的联军来,城破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那我们给他们赎金,他们会守信放人吗?”
艾丽莎小姐回过神来,焦急地问道。
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
正如格雷恩伯爵所说,艾丽莎小姐也心知肚明。
她的三个哥哥们的德性自己早就明了,都是对自己垂涎欲滴的那种禽兽,要是没有了格雷恩伯爵的庇护,她该怎么办?
等着被他们蹂躏吗?
想到这里,艾丽莎小姐泫然欲泣。
而他眼前的艾伯纳爵士却笑了起来。
淫邪地狞笑起来。
“我的好妹妹啊。”
他假意猩猩地柔声微笑道。
“他们守不守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拿钱赎回我们的……父亲大人的。”
“咚——!”
这是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并被反锁上了。
而一直躲在床底下的落辉却终是被这声响惊醒了,先前处于惊愕状态的他,全过程目睹了艾伯纳爵士的表情变化,这才相信了格雷恩伯爵说的话。
这是一种责任啊。
守护艾丽莎小姐终身的责任。
但他也还并没有正式扛上这项责任。
伯爵大人曾事先让他扪心自问。
你能否好好对待我的女儿,艾丽莎小姐?
唉…他当时,自问不能。
而此刻,落辉又开始扪心自问。
你能否照顾好艾丽莎小姐,永远?
能,就拔剑冲出去,用实际行动,维护你曾经所立下的那段誓言: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不能,就窝在床底下,静静地看着艾丽莎小姐受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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