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东阳城
次日一大早,做完每日呼吸吐纳的言不凡就来到了万永商行前院,看着院中为将货物搬出装上停在街道的马车而正在忙碌的众人怔怔出神。
此时言不凡已经换下了之前身上穿着的同济医馆席掌柜送给自己的衣服,转而穿上了茵雪给自己送来的一套白色绣有回字纹的长袖儒袍长衫,脚上所穿也由布鞋换成了长靴,这身打扮再加上言不凡本就不俗的样貌让万永商行的那些侍女在路过言不凡时都忍不住抬头看上他一眼。用茵雪的话说就是“行走江湖卖相和本事一样重要。”虽然言不凡不懂什么意思,但是自己对穿什么衣服这些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兴致如了解,所以也就由着茵雪摆布,茵雪怎么说,言不凡就怎么做。
金四海正在门口清点装车的货物,茵雪本来也在金四海旁边,但是她看到在院子里的言不凡后就走到了言不凡的旁边问道:“看什么哪,不是在看姐姐我吧?”
言不凡脸色微红,低下头说道:“没有,就是在想些事情。”
茵雪瞪了言不凡一眼,有些不开心的说道:“严奇,你怎么就看不懂女子心思哪,你就是块木头,不对,木头都比你强。”
言不凡也不反驳,而是笑着抬头看着天空。
茵雪不再看言不凡,告诉他“装好了货就会出发前往东阳城,路上大概要走三天。”
言不凡听茵雪说完只是“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茵雪等了半天,回头只见言不凡还是在看着天空,茵雪用拳头打了一下言不凡说道:“你总看天干什么,它有我好看吗?”
这下言不凡的脸色是彻底红透了,言不凡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茵雪看到言不凡此时的模样之前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全都没有了,茵雪笑着说道:“姐姐我是逗你玩的,但是你可不许骗我。”说完就转身跑开了,因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茵雪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绯红,茵雪可不想让言不凡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而此时的言不凡看了一眼茵雪的笑容自己心跳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了,哪里还敢抬头去看茵雪。
在言不凡准备前去东阳城的时候,一辆马车从齐国都城临淄城驶出,驾车的是一个身形消瘦,驼背弓腰的老车夫,车后还跟着七个骑马的扈从,这些扈从虽然有男有女但是七人的身形和样貌却无一例外全部都被身上的黑袍所遮掩。行驶在路上的马车内突然穿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敲击声,跟在车后的一个黑袍扈从立刻纵马来到马车旁边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马车里响起了杜辉的声音。
“你再带上两名暗卫即刻赶去东阳城,告诉荣海隐匿行踪,不必再有所行动,但是要暗中关注那个跟在当年那个老道人身边的少年,如今幽泉的四殿主苏曼衣也去了东阳城,你们三人再加上荣海务必不要暴露了踪迹,但是却要保住那个少年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我到了东阳城之后再行定夺。”
那名扈从双手抱拳对着马车内说了一声:“属下遵命。”然后向身后比了一个手势,立马又有两名扈从跟了上来,三人也没有过多的言语,而是一起纵马前奔,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哪个赶车的老车夫向车内的杜辉说道:“幽泉四殿主此时去了东阳城,一定也是幽泉暗中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会在六殿主之后又派去了四殿主,恐怕那个少年就是言家的幼子无疑。当初大人不过是要谋得言家的寒山走马图,但是幽泉大殿主却执意要将言家覆灭,如今更是一心想要除掉言家这最后的一点血脉,却不知究竟为何。”
杜辉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坐到了老车夫旁边,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悠然道:“不管凌霄和言家有什么过节,我都不在意,只是言家小子如今尚且是我的一个重要棋子,所以还不能让他去死。”
老车夫则有些担忧向杜辉提醒道:“那凌霄能够以一己之力创立幽泉冥府,他的心性和谋略定然有过人之处,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杜辉笑道:“此番谋划,凌霄已经是必死之人,幽泉冥府早晚会落到我的手里,成败与否就看那个言家小子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啦。”
老车夫不再言语,杜辉也重新坐回了马车之内,后面的四个扈从一直默默地跟着杜辉所坐的马车,一行人不紧不慢的向东阳城赶去。
三日来的车马劳顿让第一次跟随金四海出远门的茵雪一路上几乎都是闷闷不乐的,在经过了一开始的好奇过后,茵雪几乎每天都会跟言不凡偷偷抱怨。第一天的时候茵雪还非要跟着金四海和言不凡一起骑马嘴里说着行走江湖的女侠哪有坐马车的,结果当天夜里茵雪根本就没睡好觉,躺在帐篷里都觉得自己还在马背上,第二天赶路的时候就说什么也不肯再骑马赶路了。
一路上茵雪也跟言不凡讲了很多关于江湖的事情,都是她道听途说来的,虽然可信度不高,但是言不凡依然乐的看着茵雪跟自己讲述那些江湖传闻时候的样子,尤其是说道茵雪崇拜的女侠飞刀门魏玲珑的时候,茵雪都会一脸的骄傲之色,好像那些侠义之事都是自己所做的一样。茵雪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言不凡说这些事情,言不凡每次也都会耐心的听着,直到茵雪说累了回去休息之后,言不凡也才会去休息,倒不是言不凡对这些江湖上的传闻感兴趣,而是因为言不凡喜欢和茵雪待在一起时的心境,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也能让自己忘却自己的孤单。
三天后言不凡终于跟万永商行的货队来到了东阳城的城门处,茵雪站在马车上不住地张望。
茵雪跳下马车,小跑到言不凡身边,言不凡见到茵雪跑了过来也翻身跳下马背,茵雪拉着言不凡跑到货队的正前方,茵雪兴奋的说道:“东阳城不愧是一郡之郡城,光城门就比乌石城的大了不少,而且大门前居然有十几个府衙官兵,哎,严奇,你快看呀。”
本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致的言不凡闻言只好顺着茵雪手指的方向看去,城门处的确站有两排府衙官兵,还有一些官兵正在检查出去东阳城的商贩所携带的货物,言不凡的视线沿着东阳城的城门向上看的时候却在城门之上的城楼处看到了一个穿着奇怪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件鲜红的衣袍,脸上还带着一副面具,犹豫距离较远,言不凡也看不清那副面具的样子,只是当他看到那道红袍身影的时候,言不凡的心里就涌上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个人是谁?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那个人,但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的哪。
“严奇,你想什么呢?”
正当言不凡在脑海里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穿着红袍的人的时候,一旁的茵雪看见刚才还好好的言不凡突然之间就皱起了眉头,于是就出声询问。
言不凡回答了一句“没想什么。”再次抬头看向城门之上的城楼时那个身穿红袍的人就没了踪影,言不凡四下打量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那个红袍人的身影。
茵雪见言不凡左顾右盼的好像在寻找什么,自己也向着周围看了一遍,但是没见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于是再次开口询问道:“严奇,怎么了,你在找什么哪?”
言不凡将视线收回,勉强笑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刚才看到一个人站在城楼上。”
茵雪闻言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看到什么怪事了,城楼上有个人算什么稀罕事情呀,走,快去找我爹,进城后咱们得好好逛逛,我可是第一次来东阳城。”说着也不等言不凡开口说话,就拉着他又跑回来万永商行的货队。
东阳城内,一间雅室里,身形面容都被一身黑袍遮掩的荣海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本来放在桌子上的杯子,突然雅室的门被人打开,一个一身红袍面带狐首面具的人走了进来,坐在了荣海的对面。
荣海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了桌子上,然后开口问道:“顾殿主可曾看到了那个言家小子?”
坐在荣海对面的正是九年前在海上夺得寒山走马图,杀死言家大娘子,又将了然道人逼入绝境险些丧命的幽泉冥府六殿主顾远。
顾远将脸上的狐首面具摘下,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又消瘦的面容,他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毕竟是多年前的事了,如何确定就是那个言家幼子言不凡?”
荣海笑了笑说道:“我家主人为了能够找到那个言家幼子的踪迹,将手下暗卫尽数遣出临淄城打探消息,我奉我家主人之命,在乌石城一带足足蹲守了半年之久,在寻到一个与顾殿主交与我家主人的那副画像几近相似的老道人,我自然不敢怠慢,这些日我一直暗中监视者那个道人,他于四日前突然离开乌石城,我跟踪了他两日,却发现他一直徘徊在东岭郡之内,而且据我所知在这个老道人进入乌石城之后身边跟着一个少年,但是他离开乌石城却是孤身一人,我就猜测其中必然有些蹊跷,那个在乌石城跟在这个老道人身边的少年多半就是当年失踪的言家幼子,所以我就放弃了追踪那个老道人,转而跟着那个少年一路来到了东阳城,毕竟顾殿主曾经见过那个言家小子,所以我特来告知顾殿主,请顾殿主前去一看,既然顾殿主也不确定,那我就不打扰顾殿主了,荣海告辞。”
只是还不待荣海起身,六殿主顾远就说道:“不论这个少年是不是言家的幼子,幽泉冥府已经派遣了四殿主苏曼衣带着言笙来东阳城,恐怕是大殿主凌霄有了什么新的谋划,我既然与你主人杜辉合作共同谋划就要提醒一句你家主人,大殿主凌霄还有幽泉冥府可不是那个言家。”
荣海走出了门然后转身对六殿主顾远说道:“顾殿主的话荣海一定会带给我家主人,不过荣海也有一句话留给顾殿主,如今箭以离弦多思无益。荣海告辞。”说完荣海将雅室的门轻轻关上这才离去,雅室内顾远拿起那个狐首面具脸上带着狞笑的看着它,又轻轻擦拭了两下这才重新戴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