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全公社老师们集中二十多天,举办该年度暑期学习班。结束的那天,负责人开一张介绍信,去找公社书记。该负责人先把学习班情况做详细汇报,然后,邀请书记参加总结大会,给大家作重要讲话。书记欣然答应。该负责人拿出介绍信,小心翼翼地央求书记:“大伙儿都辛苦二十多天了,能否给批点,用革命的总结学习班。”书记舔了舔嘴,看一眼该负责人,说:“行吧,好好准备啊。你把社长和妇联主任也叫过去。”他接过来介绍信,往上边签了字。书记格外开恩,批了五斤。这几乎接近公社三级干部大会标准。
该负责人飞也似地跑回去,把介绍信交给伙食负责人,叮嘱几句后,忙乎别的事情去了。
伙食负责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批条。他犯愁了,拿什么东西去打呢?他找老半天,没找到能装这么多的容器。大家你一句我一言,最后不知谁说了一句话:“拿茶壶去打。”伙食负责人挑一个最大的烧水用的茶壶,去供销社把打了回来。他把随便放在大餐厅一张餐桌上,没跟任何人交代。
学习班负责人主持总结大会,首先宣布关于五斤的事情。会议气氛顿时热烈。大家用敬佩和感激的眼光翘首看主席台上的公社书记,并长时间使劲鼓掌拍手,差点把房盖都给掀开了。
公社书记发表严肃认真而热情洋溢的讲话。
某大队中学贫宣队代表帮伙食杀五只鸡。他满手鸡血和鸡粪。他完成任务后要洗手,去大餐厅找洗脸盆,见有洗脸盆,里边有洗过什么的一些水,很黑很脏的样子。他把两只手放进去,洗了洗,感觉水少,洗不干净。他再找水,满大厅,包括厨房不见一滴水。他再看,一张餐桌上有一壶,上去一提,沉甸甸的。“这不是水吗。”他又想,这壶里的水好像也不多,洗脸盆里有一些水,虽然脏点,往上再倒些清水,也就差不多了,可以对付洗了。他把壶提过来,不是用壶嘴倒水,而是起壶盖,整个倒过来倒水。“哗啦啦……”把壶里的东西全部给倒出来了。一股很浓很烈的味蓬勃上来,呛他几个喷嚏。“完了……”他瘫坐在地上,脸上刷白刷白。刚才,他在会上听到关于五斤的事情,而且是最使劲鼓掌的一个。他现在倒不是因为喝不上而懊悔,他在非常害怕。“这不是一般的问题,这是很严重的一件……”
早有人跑过去,把刚才的事情报告给了大会。公社书记脸上一沉,离开讲话稿插话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坏活动。阶级敌人很坏……我们要坚决打倒他们!”
吃饭的时候,那位某大队中学贫宣队代表没来吃饭。有人讲,散会以前就被带到公社,当天就送了公社“5?7”干校。
那一盆脏水加五斤仍放在那里,说要留铁证,所以还没有扔掉。大多数老师吃完饭都赶路回家了。有十来多个人留下来,对那一盆脏水加五斤耿耿于怀。有伙夫说:“事情都结束了,把它扔了吧。”十来多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要扔!”他们更加紧密地围坐在它周围。有人说:“据说,和水倒在一起,浮在上边。”有人迫不及待地说:“那就把上边的部分倒出来吧。”“倒出来吧,倒出来吧。”大家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真的把上边部分倒出来,开始喝上了。由于喝得猛,加上的度数很高,很快都有了几分意。“红军干长征的时候,没有水喝,不是喝马尿了吗。这算什么……”“那一年,我们村发大水,大水把土井都给淹没了。大家摸着路,到井口跟前,扒拉扒拉上边的水,用桶一舀水,挑回家不是照样喝了吗。”“有一年,我们村的土井里的水发臭味,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喝干井里的水,发现有一只猫,都烂了。哈哈,全村人喝两个月的猫汤……”
大家喝着喝着,显然是不够的,结果把那一盆连水带全部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