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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龙中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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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嘎尔下乡记2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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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甘珠尔还有25公里。现在虽然是晚7点,但接下来的路好走多了,何况,10公里是柏油路。经过这一系列磨难,阿嘎尔开车技术有点提高,他也多少有点自信,另外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赶到旗里,按他的说法就是爬着也要爬回去。

  两个人上车抓紧赶路。有一段路属实好走,比较顺利,满以为再没有问题了,可是老天爷还没有折磨够阿嘎尔,来到一个坨子底下再往上爬坡的时候,车又灭火了。阿嘎尔拿摇把摇,使出浑身力量,根本不打火,其木格帮助摇也无济于事。阿嘎尔疲惫不堪,左边的胳膊无力垂下来,接着右边的胳膊也耷拉下来。他环顾四周,黑压压,空荡荡,心里像一口深井没有着落。

  今晚没有月亮,有几颗星星披一层重纱,睡眼惺忪,艰难地眨巴着眼睛。路两边的坨峰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高,向路中间压过来,使人感到窒气。坨峰下边有一片片树影。这是鸟儿们打情骂俏季节,乌鸦“呱呱”叫,猫头鹰和野鸡不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它们扑腾着相互追逐……树的这边,离路不远,排列着很多不规则的白色东西,阿嘎尔知道这里是墓群,白色的东西是新刷的墓碑。在一个土包上飘着引魂幡,显然是新埋葬的。阿嘎尔脊梁沟里凉飕飕,头皮一炸一炸的,不知不觉流出了冷汗。

  有鬼吗,有邪吗,没有!有野兽吗,没有!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走,到前面的村子。”阿嘎尔提高嗓子给自己壮胆。

  前面的村子里有阿嘎尔的同学,该同学跑运输,找他去,一定有办法。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中间。阿嘎尔说:“都是我的原因让你受苦了。”其木格说:“哪是您的原因,都是为了我们……现在谁还这样吃苦,就是为了自己的事儿也没人吃苦了,尤其当领导的更没有。阿书记,您太能吃苦。”“嗨,在农村工作,这是常有的事儿,都是家常便饭。你累不累,累了说一声。”“不累,我没事,就是让您太辛苦了。”阿嘎尔伸手过去,抓住了其木格手。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拽其木格走,一是提高行进速度,二是减轻其木格疲劳。阿嘎尔还想过,如果其木格开始走不动,就背她走。其木格没有拒绝阿嘎尔,尤其阿嘎尔开始拽自己,知道阿嘎尔的意思,于是快步跟进,尽量不能成为负担。这么一来,奇迹出现了——行进速度大大提高,尤其两个人身上不冷了,肚子不饿了,疲劳没有了。阿嘎尔开始讲自己很多很多故事,其木格也谈了很多未来设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刻呀,多么想走他个天长地久,天涯海角……

  “汪、汪、汪、……”走到一个黑暗处,突然从脚底下冒出来狗的狂叫声。阿嘎尔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将其木格拖到身后,双手背过去,抱住其木格,用自己的身躯抵挡狗的进攻,同时抬起双脚向前展开反击。狗更加猛烈地进攻两个人。这是一条白狗,所以看得比较清楚,阿嘎尔找准一个机会,狠狠踢一脚狗的下颚。该狗发出惨烈痛苦声,哀嚎着跑进自家院里。

  “没事吧?”阿嘎尔转过身来,抓住其木格胳膊问。

  “没事,你呢?”

  大凡事情总是这么巧,总是到了极点以后发生有趣的转机。要不是这条白狗从黑暗中冒出来,拦住阿嘎尔和其木格,今天晚上两个人不知要走到哪里,走多长时间。

  狗的主人跑出来,平端四股叉子,向阿嘎尔和其木格吼道:“什么人?”

  “大爷,我们是找人……”

  “找人打我狗干啥,找谁?”

  阿嘎尔说出了同学的名字。

  “你是谁?”

  “我是他的同学,阿嘎尔……”

  “啊?阿哥呀。”

  原来这位是阿嘎尔同学的弟弟。阿嘎尔与该同学走动较多,所以,同学的父母兄弟姐妹都熟悉阿嘎尔。

  “哥,你这是搁哪儿来的,我哥不在这个村子。”

  “啊,他搬了?搬哪儿了?”

  “没搬呀,还是原来的村。东边,离这儿有八里地。”

  唉,阿嘎尔光顾说话,忘记看路,本来是往南走,结果往西南走,多走12里冤枉路。

  “老弟,不好意思,走错路了。刚才那个狗是你家狗吧,踢了一脚……”

  “没事,没事。我以为来了偷东西的。哥,你不是当苏木达吗,咋走着赶路呢?”

  “嗨,别提了,我得走了,找你哥去。”

  “等一会儿,我开三轮车送你。”

  不提三轮车便罢,一提三轮车,阿嘎尔腿肚子像灌了铅似的,又像绑上砖头,又沉又软,沉得拖不动脚,软得迈不开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要是没有别人,他一定会往地上躺下去。多少年了,没这么走过路,体力消耗实在太多,实在太累。

  小三轮将阿嘎尔和其木格送到同学家里,同学正在睡梦中。同学起来,将两个人安顿好,然后开自己车,跟弟弟一起去坨子上。阿嘎尔的车并没有坏,仍能打火,仍能开动,两个人一人开一车很快回来了。这时已经晚11点。

  “老阿,那坨子不大,应该很容易开过来。你的开车技术……”

  “小小的山坡跑乏马,何况那么大坨子,跑乏车了。”

  老同学一定要阿嘎尔吃口饭,喝两盅。盛情难却,另外实在太饿了,这样几个人开始喝起来。老同学晚吃饭时可能喝了不少,有很厚底子的样子。他本着要想客人喝好,先把自己喝倒原则,先干为敬干了一大杯。他盯住其木格不放,过好长时间才看阿嘎尔说:“这玩意儿还是当官的好。当个村长就能领上一个两个的,当公社书记就更不用说了。”

  其妻子站在炉子旁边,从一个盆里挖起一团面,放在手里颠巴颠巴,刚好“吧唧”一下贴上热锅里。她听到丈夫这么一说,抄起一把扫帚,往丈夫后背擂:“谁像你,今天领一个,明天换一个。”“谁领了,净瞎说。人家是坐我车,坐车还不行吗?没人坐车我挣啥钱?”“那是光坐车吗,上树林里震车,那是干什么,还深更半夜不回来,说车在坨子里坏了,坏了还能开回来呀?挣几个破钱,开始得瑟,破男人一个德行。看下次看见怎样收拾你。”该女人很厉害,爆竹般连珠炮轰,根本不容别人插嘴。

  老同学很无奈,脸上红一块紫一块,已经坐立不安。“走,咱们上旗里喝去。”

  “别去了,你把我送到柏油路上就行了。”阿嘎尔和其木格对视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

  “先别说,你那开车水平……咱们走着再说。”

  老同学开阿嘎尔车,弟弟开老同学车,厉害女人坐丈夫旁边,阿嘎尔与其木格坐后排座,两车开始开发,不一会儿上了柏油路。看看车的样子,没有问题,阿嘎尔叫老同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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