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嘎尔下乡记4 一一抗洪抢险篇 四
从第二天早晨七点开始,十个嘎查1300名劳动力陆续赶到。于是,在芒根苏木历史上,乃至在全旗历史上未曾有过,以后也不可能有的泄洪战斗打响了。阿嘎尔传令下去,泄洪河道开口六米,下深一米,中午以前必须拿下!由于这条河取道原来的小路,地形呈凹状,所以土方量少,每个劳动力也就十三立方米。这虽然超出平时义务工的土方量,但由于组织发动得当,加上阿嘎尔要求严格,各嘎查,包括每个劳动力有空前的觉悟,干劲空前的高涨,到中午一点多工程全部完工。有人说,领导一批农民只要权威加恩惠就够了。其实不然,不管领导谁,无论是农民,还是工人,或者是知识分子,首要的一条一定要把道理讲清楚,最大限度地取得理解和支持。阿嘎尔有什么权威?只不过对于一些调皮捣蛋者拿招聘警察收拾而已。有什么恩惠?不罚款不没收东西就烧高香了。他总结自己成功的经验时说:首先一定要抓好队伍建设,做好组织发动工作。领导对象并无好坏之分,主要在于领导怎样带。带好了,都差不多,都能行。
新挖的河像一条巨龙从胡节嘎查中间穿插而过,将一个完整的村庄劈成东西两半。
大家去胡节村部简单吃口饭。乌达嘎查迫不及待要放水,阿嘎尔也就答应了,这样,从下午两点开始放了水。
大水像山洪爆发,奔腾下来,远远听去,像森林里刮了十二级大风一样,呼啸着,咆哮着,一个多小时以后进入了新挖的河道里。顷刻间,大水齐河堤,水面高出地面半米,早已成为一条悬河。大水翻滚着,卷集着,汹涌澎湃,壮观至极,惊险至极。大水又像终于找到排泄通道,载着乌达以及上游几十公里芒根人的多夜风流,带着无数不走运的风流液体进入芒铁排干,进入辽河,走向大海,寻找新的生机。
由于新挖的河,河堤没有夯实好,都是暄土,所以禁不住激流冲刷,溢水、决堤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阿嘎尔又紧急调三个嘎查劳动力不断加高、加厚、加固,连续奋战一下午,苦苦坚守着,支撑着。他们已经到了精疲力尽,山穷水尽的地步。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苏木方面送来三马车塑料编织袋。阿嘎尔命令大家,用塑料袋将河堤重新进行了加固。这批塑料编织袋来得非常及时,非常有必要。没有这批塑料袋,早已守不住水,大水可能淹了整个村庄,后果不堪设想,让人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那么这批塑料编织袋是怎样来的呢?该年全旗普遍降雨量大。只是芒根苏木多年不搞水利工程,所以遇到大水排水不畅,造成了内涝。关于内涝情况,包括乌达大水以及通过胡节泄洪的决定等等,阿嘎尔都及时地向旗里做了汇报和请示。旗领导分头抓防汛排涝工作,这一天旗委宋副书记要去别的苏木正好路过芒根,在马路上遇见白大鼻子。宋书记下车询问灾情和胡节放水情况。白秘书的鼻子属实有些夸张,有些硕大,它占据脸部中央三分之一地方,将一双细密的小眼睛挤到额头上,将两片奇厚的嘴唇欺负让位到下巴底下。与夸张的鼻子相一致,他说话走路也往往十分夸张,尤其像今天这等神圣的时刻。他细密的小眼睛争风吃醋,拼命掠夺地盘,此时挤眉弄眼,强作风情。与眼睛相呼应,肥厚的嘴唇,矫揉造作,夸大其词,惟妙惟肖,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很多乌达水如何如何之大,往胡节放水如何如何危险。“阿书记英明,阿书记伟大……阿书记指挥千军万马……”他把口型摆得比球体还圆,三百六十度任何角度都是白花花沫子。宋书记烦死了,“简直是废话篓子!”他打断白音的话,问:“要不要编织袋?”“要,要,要,十分必要,万分需要!”白秘书当即表示。宋书记站在马路上,给旗里打电话,旗里没有了编织袋。宋书记给盟里打电话,正好刚有一批。宋书记要旗里马上派车去盟里求编织袋,并迅速送到芒根。宋书记说:“我现在有急事,告诉阿嘎尔,我明天去胡节。”
顶中午,旗里送达5000条塑料编织袋。白秘书从附近两个嘎查调三辆马车,将编织袋装上车,有几个苏木领导跟车,这是及时地送到胡节。
由于用塑料编织袋加固的原因,河水被控制住,一夜再没有出现险情。但不能放松警惕,掉以轻心。苏木嘎查两级干部带领三个嘎查劳动力一直坚守在河堤上。到后半夜,看看没有危险,让一部分人睡觉去了。阿嘎尔领几个苏木干部与其木格一起,于凌晨三点半,在河堤附近,找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坐在上面,开始休息。这时鸡开始叫,灰白的晨曦已经涂在东南天际上。
大家坐下来,枕戈待旦。先烧一堆火,火苗跳跃,将漆黑的夜幕烧出硕大的窟窿。没有那么多柴禾,所以不一会儿火灭了,周围回归夜的宁静和阴森。阿嘎尔说:“大家靠近点,抱团取暖。”其木格往阿嘎尔靠了靠,靠得很近。开始时唠了一些嗑,唠着唠着,都坐不住了,东倒西歪躺下去,不一会儿都睡了过去。阿嘎尔也侧身躺了下去。再铁打的汉子也抗不住几天几夜身心交瘁的疲劳和熬夜呀,他头枕一根木头,把猿臂伸过去很长很长,那么舒坦地睡了过去。其木格呢,坚持坐立一会儿,但还是抵不住同样的困倦,也倒下去,正好枕在阿嘎尔猿臂上。真所谓天造地设呀,过一会儿,阿嘎尔要用猿臂抱自己的胸口,正好将其木格也抱了过来,抱着其木格进入更深沉的酣睡之中。
“村南决口了!村南决口了!”好像有一个声音从遥远传来,阿嘎尔似梦非梦,懵懵懂懂,要用抱其木格的手,挠蓬乱发痒纠结成团的头,结果将其木格抱得更紧,脸碰脸,颧骨磕了颧骨。与其说有人叫醒了两个人,不如说脸碰脸疼醒了,两个人睁开眼睛对视一下,然后倏地坐起来,同时跳将了起来。此时已经是早晨五点。那几个苏木干部仍在睡觉。“阿书记,阿书记,村南决口了!”有人边跑边喊,跑到阿嘎尔和其木格跟前站立不稳。
“啊?为什么不早告诉?快去叫人!”阿嘎尔跟来人和其木格交代一声,飞也似地跑了过去。来到村南,果如其木格所言,正好在那个绕弯处决口了。等阿嘎尔到达时,已经决口30余米,并不断在扩大。决口的下方散落着二十来户民房。阿嘎尔一看,心里没底了。这还能堵住吗?他十分沮丧,十分犹豫,直愣愣站在那里不动。
苏木干部们,嘎查干部们,劳动力们陆续赶来。但大家噤若寒蝉,只是瞪着眼,张着嘴,看看水,再看看阿嘎尔,好像要咬住半空里游来荡去的什么东西。
“扑隆——”“扑隆——”胡节嘎查嘎查达往水里跳了下去,紧接着胡节嘎查的毛敖海、朗头、塔日根也跳了下去。“试试看!”阿嘎尔也纵身跳了下去。由于跳的姿势不对,阿嘎尔跌了一跤,被湍流冲下去,冲出很远,冲进了一处漩涡里,淹没了。正好其木格叫完人赶来,看见阿嘎尔在水里挣扎,奋不顾身跳了下去。可是其木格一个弱女子怎能抵得住激流猛冲,也栽了下去。阿嘎尔镇定下来,稳住阵脚,然后倏地顶天立地站立起来。“快下去救人!”阿嘎尔看见很多人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谁也不要下来!”他向大家喊。“没事吗?”有人问。“没事,龙王的儿子会凫水吗。”
阿嘎尔一手拦腰抱住其木格,一手接住人们投掷过来的木棍。人们不知道木棍上有钉子,阿嘎尔更哪有时间去观察和留意,性急之下,抓住木棍,正好抓上钉子上,而且用力很大……他忍着钻心般剧烈疼痛,流着鲜红的热血,拖着其木格,拽着木棍,吃力地往岸边移动……
阿嘎尔重新跳下河,拿身体与苏木干部们,与嘎查干部们,与老百姓们连接起来,铸成一道五十米的人体墙,挡住了决口之水。更多的人拿塑料袋,装上土,肩扛背挑,涉泥水奔跑,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战,终于将决口堵住了。
阿嘎尔从睡觉的地方往决口方向奔跑的时候,给一位苏木干部交代任务,要他马上找到斯迪副书记,要斯书记带一个嘎查劳动力迅速赶到坨子上放水的地方,把放水口堵上,然后再慢慢放水。斯书记带一个嘎查劳动力去了,先把放水口堵上,然后用塑料编织袋修了水槽,就像泄洪闸门一样。等阿嘎尔这头堵住决口的时候,他们也修完了水槽。阿嘎尔命令重新放水。通过水槽放水,可以控制流量,控制着放水,水量就少多了,河道里的水位与地平线平行,已经没有危险了。
阿嘎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没有力气,都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