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嘎尔下乡记5 三
三
“我们的队伍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跨过鸭绿江……”阿嘎尔走出其木格老姨家大门,换上新曲子,向村部走去。
村部和学校仍然在一起。原来在村西,现在在新村南。照老人们说法,坐落在胡节嘎查龙脉线上。新建和改建后的学校、村部颇有气势,像指挥女民兵列队的正副队长。
原来,西边的建筑是学校,不是说知青留下的五间房子吗?现在改成了村部。东边的三间土房〔村部〕拆了,在原址上新建了十间学校。说起这两座建筑,几多波折和传奇。
今年自治区验收义务教育,芒根等六个苏木镇为最后一批而且必须达标单位。前任书记嘎达实施两年规划,去年找外地刘老板,垫全资盖了五栋校舍。三栋是三个嘎查学校,与嘎查签的合同。两栋是中学和中心校的,与苏木签的合同。嘎查学校每栋房子合同金额为15万元,中学和中心校两栋房子合同价款各30万元。
芒根苏木政府和三个嘎查信用等级极差。三个嘎查去年年底托词建了学校,都少交一半农业税,但仍勉强付三万元建校款,一个嘎查才一万。苏木政府呢,由于税收没上来,推工资都没钱发为由,费劲巴拉才付三万元。
三个嘎查余款涨利息,以后利滚利,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从此背负了沉重的债务包袱。当事领导和继任领导年年被告上法庭,还被拘留过多次。其中两个当事书记盖学校和盖自家房子混淆不清,一个被开除党籍,一个被判入狱。后来,撤点并校,集中办学,资源共享后,将学校顶账给了刘老板也不够,最后国家注资化解债务的。
刘老板跟苏木要账,没办法,阿嘎尔先后给了“654”大胶轮及配套,在苏木院里手头使用的小四轮和相依为命半年之多的“212”吉普车,也顶账15万元给了刘老板。“654”是旗财政担保赊给苏木镇的。芒根还没给一分钱呢,仍挂在旗财政局账户上。旗财政局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按合同从经费中坐扣了两年。
第二年,阿嘎尔挤占挪用各类资金又给了刘老板15万元。阿嘎尔离开芒根,继任者被告上法庭,债权债务双方展开了十余年的拉锯战。苏木的理由是房价高,高得离谱,但法庭不予支持。苏木方面曾经被封过账,扣过车。后来,芒根苏木被撤销,将苏木院的一半给刘老板了事。
按合同,刘老板今年还要盖四栋校舍。三栋是嘎查的,一栋是中学的。在三个嘎查中,一个是胡节。本来胡节嘎查去年就盖,但巴图让刘老板先盖了自己和二赖的房子。白鼻子不是看见两座房子很生气吗?他以为搭盖学校之便车,拿公家钱先盖了自家房子。但事实上还没盖学校巴图就下台了。至于与刘老板之间什么回事,多少钱盖的房子,又怎样给钱,已经是个人之间的事情。所以对于白鼻子的气氛,阿嘎尔不是未予理睬的吗。
其木格当书记后,坚决废止了合同。巴图为什么恨阿嘎尔,恨其木格?大概这是主要原因之一吧。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是阿嘎尔,是其木格挽救了巴图。
刘老板问阿嘎尔:那两个嘎查盖不盖?阿嘎尔未置可否。刘老板履行合约,最后还是盖了。结果,命运与上述三个嘎查一个样。刘老板挣几个钱都砸在芒根,栽在芒根,挺胸抬头,气宇轩昂开进芒根的大老板,最后失魂落魄,穷困潦倒,变成了穷光蛋。
刘老板还问阿嘎尔:中学一栋房子盖不盖?刘老板说:去年给嘎达书记盖了四间瓦房,也说好今年给宝来苏木达盖。如果……如果……给阿书记也盖一座。阿嘎尔把中学的一栋房子,包括刘老板的好意都给谢绝了。中学一栋房子黄了,宝来的房子迟迟不能开工。后来宝来调离芒根,他的房子也就彻底泡汤了。宝来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恨透了阿嘎尔。阿嘎尔无意中又得罪了人。凡事不能太认真,尤其涉及到个人利益事情上。认真了,受罪的是自己,牺牲的也是自己。阿嘎尔为这次“认真”最终还是买了单。这是后话。
其木格的意思是不盖学校。她领嘎查达、文书集体找一次阿嘎尔。
“这是一票否决……”
“哪有那么多一票否决?否决也没办法。”阿嘎尔刚要说,其木格唠叨上了。
“一票否决就是政治任务,就是撤职……”
“撤就撤呗,撤了更好。”
“不是撤你,是撤我。你就愿意撤我呀?“
其木格侧过去脸不说话了。过了好长时间,哭穷说:”那怎么办啊?今年要办电,还集资盖学校,哪有那么多钱?“
“你们胡节是重点,人家必看。多想想办法,我们也帮助你们。”
其木格抬头看阿嘎尔,那么可怜无助的样子。阿嘎尔得鼓舞士气啊,继续说:”今年人均20元义务教育集资款就不跟你们要了,都留给你们……“
“那才多少?”其木格一副不屑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教育集资真的要啊?还有什么教育费附加,不是一回事啊?老百姓受得了吗?”
“义务教育集资是党委定的,不集资搞啥达标?也不是年年收,就收两年。再说了,我们不算多,看看其他苏木镇,都50元以上,有的超过100了。教育费附加是国家的,我说了不算。”
其木格把脑袋耷拉下来了。
“你们拖欠的历年合同款也免一部分。”
“那陈年老账还算呀?连影子都没有,根本花不着……”
“怎么不算呢,不算,乡镇政权搞啥建设?”
其木格绝望了,把脖子放在双肩上,任你宰割。
“你们呀,开现场会时,宋书记给你们带来那么多神仙,还有盟林业局,找他们呀,真是的。”
其木格抬起头,巴望着阿嘎尔,问:“能行吗?”
“咋不行呢,看你怎样要。这样吧,你们开始施工,只要干上,就好要钱。过几天我陪你找他们去。”
“我们还去呀?”其木格很害怕的样子。在这一段时间里,自己跟阿嘎尔出去过几次,那遭罪的,谈出门色变。尤其那”212“,汽、机油熏人恶心不说,真让人恐惧不安,吓死你。恶心,吓人还都好说,这绯闻传的,多冤枉人。
“你们的事儿,你们不去,谁去呀?就你去。”阿嘎尔点了其木格。“独行快,同行远吗。还是我俩去。”过了一会儿,又说:“一花不是春,孤雁不成行。”
阿嘎尔无师全通咧咧很多。照他的说法,这学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早已经建成了。他如释重负,得意洋洋。他就是这样,不回避矛盾,不逃避困难,总是把自己首先绑上去,然后组织大家一起去挖掘潜力,发愤图强。
“河到弯处鱼虾多,人到难处智慧多,多想想办法。”最后,阿嘎尔说。他这是夸自己呢,还是鞭策其木格呢?不得而知。
第二天,阿嘎尔领其木格去旗直部门开始化缘。其木格老犹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嘎尔鼓励其木格,硬拽着闯关。
第一个去的是林业局。局长满口答应,说:“今年造林,无论是片林,还是农防林,胡节为我们争了光。扶贫工作也为盟林业局争了光,盟林业局特别满意。我们就支持这样干工作的。”但局长不说给多少,说:“中午一定要请胡节吃饭,看看表现怎么样。”
中午,由林业局做东,请阿嘎尔和其木格吃了一顿饭。一开始,局长就约法三章,就是其木格喝一杯给两千,喝多少给多少。阿嘎尔立即打圆场,说:“两千太少了吧,这么大局长太扣了。”局长说:“好,好,老弟说了,那就加一千,行不行?”局长扫一眼同桌的五个副职。“行,行,行!”副职们异口同声。
其木格很惊讶,又很兴奋,钱就这么容易挣呀?喝吧,喝吧,使劲喝!可是喝了两杯,实在喝不下去了。阿嘎尔知道她的酒量,顶多一杯半,就说:“我替她喝。”“不行,不行……”大家又异口同声。
其木格勉勉强强喝了第三杯,开始摇晃起来。看在眼里,属实不能喝酒,局长说:“好,好,表现不错,给你一万。”
林业局的工会主席是女的,是阿嘎尔同学。喝酒的时候,局长让两个同学挨着坐的。最近阿嘎尔忙死了,不知哪块不对,大腿有点酸疼,还发麻。等局长答应一万,他大功告成,也关心一下自己呀,看看大腿怎么样了,就放下手来摸大腿。阿嘎尔脸色开始发白,也不说话了。局长看在眼里,好纳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呢?“老弟怎么了,给钱不高兴啊?”阿嘎尔不吱声。局长再三逼问,阿嘎尔才说:“我的腿,捏老半天了,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哈哈哈,局长,他摸的是我的腿!”工会主席说完感到脸上挂不住了,回头问阿嘎尔:“你老掐我干什么?”大家都笑出了泪水。
林业局长说话算话,真的给了一万元。可是其木格遭老罪了。在酒桌上,阿嘎尔不仅摸过别人腿,还搓过自己腿。从饭店出来回住处,还没来得及洗手。他有经验,喝多了要探喉吐出来。他要关心照顾一下其木格,于是伸直两只手指,不由分说,往其木格嘴里插。其木格虽说喝多了,但多少有味觉,嗅觉。阿嘎尔手指插进来,那种酸不啦叽的汗臭味儿和酸涩味道,不吐的人也忍不住。她“哇……哇……”杀猪般嚎叫,全吐了,都吐出了绿水。刚开始时阿嘎尔还笑,后来看到其木格这等难受样子,害怕死了。他恐慌不安,伺候其木格无微不至,等其木格睡着了,他才松一口气。他不敢离开这里,一直守候在其木格枕边。
睡了三个多小时,其木格才醒。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重新踏上化缘之旅。其木格求阿嘎尔,自己就不去了,或者去了晚上再也不喝酒。阿嘎尔拿成吉思汗的一句话勉励其木格:“不要因路远而不走,只要走就能走得到;不要因石头重而不搬,只要搬就能搬得动。”
先去了a局。a局长答应给钱,但给多少,到时候看情况。a局长还一定要阿嘎尔和其木格吃晚饭。阿嘎尔答应了,不过先出去办点事,下班时候再回来。
两个人出去不是办事,而是抓紧时间再跑一个局,于是去了b局。b局长坐其木格对面沙发上,直勾勾盯住其木格不放。当听说要钱,满口答应给两万,并教其木格如何如何干,天南海北,海阔天空,说了很多。阿嘎尔和其木格鸡吃小米直点头,没有说话的份儿。b局长更要两个人吃晚饭。
阿嘎尔说已经答应别人了。b局长马上说:“那就你去那边,其书记留我这儿。我还看看她的表现呢。”
既然这样,只能如此。也快下班了,b局长亲自开车,拉其木格径直而去。
阿嘎尔回a局。局长问其木格呢,阿嘎尔告诉了情况。a局长给b局长打电话,b局长手机关机。“吧唧!”a局长挂断电话,吐槽出一现代词:“靠!”
阿嘎尔又喝了不少。他满怀喜悦,回住处。走过其木格房间门口时,从门缝往里看,其木格坐在床头上。“回来了?”阿嘎尔打招呼。其木格不吱声。“怎么了?”阿嘎尔驻足门前,问。仍不吱声。一连问五次,一直不吱声。阿嘎尔好生奇怪,推门进去看究竟。其木格把脸扭过去,显然在躲阿嘎尔。阿嘎尔更加奇怪,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穷追其木格脸。其木格脸终于被“抓住”,却是十分生气和万分痛苦的样子。
“不是吃饭去的吗?怎么了?”
“不是人……”
“谁不是人?”
“还有谁?你那个局长。”
“他怎么了?他不是给你钱了吗?”
“谁稀罕他的破钱!”
“你们没吃饭啊?”
“谁吃他的破饭!”
阿嘎尔猜出大概,骂b局长。
“你还骂人什么呀,你也一个样!”
“我怎么了?”
其木格又开始不吱声。
阿嘎尔不仅奇怪,更是着急。他穷途末路,紧追不舍。
“你脖子上的疤……”
“我的疤怎么了?”
“让驴蹄了……有别的女人……”
《阿嘎尔轶事》里不是讲述过阿嘎尔被驴蹄后脖子上留下伤疤的故事吗?关于这一点,没什么流言蜚语呀,早为“历史”遗忘了呀,为什么现在其木格知道了呢?阿嘎尔勃然大怒,愤愤想:“这小子,自己坏,先埋汰人。”
阿嘎尔信誓旦旦,给其木格说一大堆话:“根本没有的事,都是他们胡编的。人家这不是伤疤,是长生天赐给本人的胎记,是太爷爷转世带过来的。”最后他站起来,说:“我找他去,什么玩意儿。”
其木格止住阿嘎尔,说:“有没有谁知道,关人家什么事。”
过一会儿,其木格问:“那太爷爷的疤怎样留下的?”
“抗日,抗日。”
据考证,阿嘎尔太爷爷脖子上确有一疤,但并不是抗日造成的,是在逃荒路上借宿寡妇家时,让日本兵拿刺刀刺破后留下的。
阿嘎尔还是忍不住,背着其木格给b局长打了电话。可是想说人家反讨没趣。b局长说:“你小子,猪头猪脑的,老想干狐狸的事。小心三叉钩子刺死你。”《阿嘎尔下乡记三》里不是说过吗,其木格丈夫拿三叉钩子冲刺阿嘎尔。阿嘎尔懵了,这局长小子啥都知道,快别惹他了。他乖乖把电话挂断了。
a局给了5000元,b局一分钱也没有给。
第二天先去了c局。c局长说了很多清规戒律,还谈了不少与钱无关的话题。过了好长时间,c局长问:“你们胡节的地怎么样?”
阿嘎尔和其木格面面相觑,不知道领导是什么意思。
“局长,您想种地吗?”
“我种啥。就是我那个破小舅子要养牛,想种青贮。”
“哎呀,局长大人,您可能也听说了,胡节嘎查老闹上访,刚刚消停……”
“那就算了!”c局长把脸沉了下去。
“胡节嘎查太远,我搁路边给您找块地吧。”
“路边有地吗?”局长似问非问。
“有,有。给他钱,啥地都有。”
“还给钱啊?”局长又把脸沉了下去。
“哪能跟您要钱?您给他安排个项目不就得了吗。“
“这还差不多。”
又唠一会儿闲嗑。c局长说:“老阿,我正有事想找你来着。”
“什么事?尽管吩咐。”
“过几天,我给岳母大人办寿宴,其他都准备差不多了,就差两只羊。本来我有羊了的,都是那破小舅子……”
“局长,哪天办?我给您送两只。”其木格说。
“看看人家,有魄力!看你老阿,好,好,哈,哈……”
“局长大人,这是我俩的。祝老人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万寿无疆。”阿嘎尔立即掏出500元给了c局长。
“这是干什么?”c局长收下钱后,又说:“等下次来,我安排啊。”
c局长给了5000元。
第二个去了d局。d局长倒是很痛快。他寻思一会儿,说:“小阿,你不来,我也找你。有件事……”他瞅一眼其木格不说了。其木格出去了。
“小弟,最近出去转一圈,账还没有处理。我给你5万,给我拿回来4个,那一个你要。行不行?行,就这么办,不行,就拉倒,盖什么学校,快拉倒吧,少遭那份罪,老兄劝你,没用。”
“行,行,行,多少都行,老兄安排。不过,那一万还是给她吧。”
“要稳当点啊,别让人知道。这次办好了,以后还,还……行了,以后再说吧。都说你跟她好上了,还真的呀?老弟,行,真行。给她?我不管,给她和给你不一样吗。”
其木格在大门口等阿嘎尔。看见阿嘎尔出来,虽然不说话,但从眼神和脸色看,在急切地询问有没有收获?
“给你一万了。”阿嘎尔有点生硬地告诉其木格。阿嘎尔显然不高兴,所以其木格也高兴不起来。她想:这人怪怪的,捉摸不透。不给钱吧还高兴,给钱了倒不高兴了。
第三个去了f局。f局长没去过胡节,也不认识其木格,但他听说过其木格。还没给介绍,f局长”啧啧“惊叹不已。“你就是其木格呀,耳闻为虚,眼见为实,真是空地方没白出名。白瞎你这个人了,应该找个地方上班。”
“咱没学历……”其木格红了脸。
“学历不是容易吗,你要怎么样的,我给你办,专科的,本科的?”
“我没有文化……”
“文化?现在上班谁还用文化?只要领导说行,谁都行。”
其木格低头不语,阿嘎尔陪着干笑。
“你还不信?原来没工作,连小学都没念过,现在上班的不是多了吗。有人花钱,有人靠本事。”接着,f局长给阿嘎尔和其木格讲述这其中的奥妙和迷津——有靠头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没靠头的,就花钱。花钱也不一样,这得因人而异。比如,有的人先找一个地方临时上班,然后开始调动工作。上下左右那么调几次,转几圈,不过一、两年,变戏法式的就成了正式。
“你还犹豫什么,我帮助你。”
阿嘎尔内急,去了与某单位合用的厕所。当解完手出来,其木格站在大门口。
“这么快就出来了,咋样啊?”
“你扔下我一个人,我害怕……他说那些啥意思啊,他说能行吗?”
“怎么了,想上班啊?”
“我想什么。我想让弟弟……花点钱也行。”
“呜——花得起吗?再说了,你弟弟是男的,能给你办吗。听说他有什么干女儿,吹呗,现在还是临时工。”
“他那样看人……”
“嗨,他就是那样人。”
“啥样人啊?”
“你没看出来吗,嗨,别说了,不管我们的事。”
“你们……咋都一个样呢?!”
“你看你看,又来了,咋跟你说才相信啊?“
……
再没有去f局,f局也没给钱。
最后去了旗团委。阿嘎尔当过中学团委书记,跟团委的关系一直保持很好。新任旗团委书记热情洋溢地接待了阿嘎尔和其木格。
团委书记说:“希望工程账户上正好有点钱。我再发动青年老板们捐一捐。”
旗团委践行诺言,给了胡节1、5万元。后来发大水,从团员青年集资款中又给了5000元。团委给的最多,所以阿嘎尔给胡节学校起名为“xxxx旗第一所自筹自建希望学校”,并举行了隆重的剪彩仪式,给旗团委最大的荣誉。
这次化缘,唯独没去教育局。其木格提出过几次,而阿嘎尔硬没有去。这是为什么呢?
其实,这几年教育局是有钱的,是义务教育达标专项经费。去年芒根盖五栋校舍,今年又计划建五栋,教育局是十分满意。但去年,局长跟嘎达书记说:”这一年经费都安排出去了,等到明年重点考虑你们。“局长是调芒根味口,主要目的是要芒根能够善始善终,一鼓作气完成达标任务。真是贵人多福,嘎达还没有享受教育局经费就调走了,把福根儿留给了阿嘎尔。
这一年不是说六个苏木镇要最后一批达标吗?可是真正有行动的没几个。教育局经过权衡,重点抓了芒根。另外,阿嘎尔也属实能争取。他几乎隔三差五去一趟教育局,软磨硬泡。真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阿嘎尔硬是争取了很多资金。
阿嘎尔从教育局给的经费中“挤出”一部分,帮助了胡节嘎查。所以,这一年胡节嘎查盖十间校舍及附属,未向老百姓摊派,也没有落下债务。
按要求,还有两个嘎查要建学校。阿嘎尔采取“撤点并校”办法,解决了这一问题。所谓“撤点并校”就是在人口少的嘎查设教学点,在人口多,且交通方便,距离又不远的中心嘎查设立重点学校,即完全小学。教学点上的学生念完三年级就去重点小学念四、五年级。这是阿嘎尔的无奈之举,但实际效果良好,既缓解了办学经费紧张的压力,又整合优化了教育资源,是很有前瞻性的举措。
阿嘎尔的主要精力还是在中学一栋房子的建设上。教育局给的钱毕竟有限,用这笔有限的资金办那么多事情,还是感到一定的拮据,所以必须棋看三步而后行。
关于这一栋房,他主要采取以下措施:一、旧房改造,即不是将旧房推倒重建,而是利用原来的基础,原来的墙体,换盖,换门窗。二、顶上交义务教育达标集资款,从各嘎查要了所有檩木和板材木料,节约了一大笔资金。三、就找了几个木工和瓦工,剩下的大量活儿都是组织嘎查义务工,组织师生员工完成,又节约了一笔资金。四、阿嘎尔精打细算,天天扒拉算盘,夜夜搓桌面和脖子,没浪费一分钱,没冤枉一分钱。
阿嘎尔精打细算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他给五个嘎查分刺儿线和松木桩子,围栏草牧场。五个嘎查拿回去围栏,三个嘎查正好,两个嘎查就剩6米刺儿线,叫芒根人服得五体投地。从此没人敢糊弄苏木政府和阿嘎尔。
一不做二不休,阿嘎尔用节约下来的资金,加上一部分民政救济款,又改造了一栋危房,维修加固所有围墙,硬化部分地面,真正做到一分钱办两分钱的事。芒根中学办学条件得到空前改善。
只要不出门,阿嘎尔就去中学看看。有一次,他出门几天回来又去了中学。出门以前,他给校长交代两个任务,一是开始建厕所。建厕所的红砖和木料由苏木解决,剩下的由中学自己负责。全社会都在帮助你们,你们自己也出点血。另外,每学期收学杂费,那是干什么用的?阿嘎尔连这点钱都不放过,对事物几乎达到明察秋毫程度。二是抹两栋改建房的地面。阿嘎尔找几个能够找的,有点油水的旗直单位,比如,要粮库赞助20吨水泥,要医院贡献30方河沙,要派出所捐赠一万砖……料都给你解决了,组织人力干就是了。
阿嘎尔满以为两件事都有进展,或已经顺利完工。可是,可是,厕所没有动工,地面没有开抹。党支部书记领几个老师和工人,还有几个陌生人,站在河沙堆旁边唠嗑,有两个人拿铁锹铲河沙玩。
“为什么还没有抹?”阿嘎尔喝问。
“瓦工放假了,早晨才回来。”党支部书记回答。
“谁放假了?你们没人干活儿,就我们三个瓦工……”一个瓦工辩解道。
“校长呢?”阿嘎尔问。
“不知道。”党支部书记回答。
“今天是谁的班?”为了工程顺利有效,为了周六周日也赶进度,阿嘎尔将教职员工分了三个组,要校长、书记、副校长各带一个组。分组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轮流劳动,轮流上课,轮流休息,劳教结合,劳逸结合。
“都商量好了,今天三个组一起干活儿。”党支部书记说。
“三个组?那人呢?”阿嘎尔吼道。“这几个人是谁?”阿嘎尔扫一眼几个陌生人。
“校长说雇几个人干。他们是我找的。”瓦工解释说。
“把两个校长叫过来!”阿嘎尔喊。
没人应允。
“听见没有?”阿嘎尔对着党支部书记喊。
“你去打电话。”党支部书记跟一个老师说。
那位老师颠儿颠儿小跑去了。
“粮库给的水泥都拿来了吗?”阿嘎尔看看堆放的水泥问。
“都拿来了。”
“都拿来了?这才几吨?”
“七吨,刚刚拉过来的。”
“那三吨呢?”
“不知道。”
“你给商店打电话问问,是十吨,不是七吨。”
党支部书记给商店打电话,打通以后,阿嘎尔将手机抢过来问三吨水泥的事儿。电话那头店主回答说:“前天。校长拉走了三吨。”
“拉哪儿去了?”阿嘎尔暴跳如雷。
“不知道。”
党支部书记从各个办公室又找来一些人开始干活儿了。阿嘎尔站在旁边等校长和副校长。
两个小时后,两个校长匆匆来到。阿嘎尔劈头盖脸训两个人。
“你俩去哪儿了?”
“我去旗里办事……”
“星期天,办个屁!”正校长还没说完,阿嘎尔骂一句。“你呢?”阿嘎尔横眉冷对副校长。
“我,我……”副校长支支吾吾。
“那三吨水泥呢?”阿嘎尔问正校长。
“给了嘎书记。”
“凭什么给他?”
“老书记求我了。”
“你给我听着,马上把水泥要回来!”
“我们欠他的钱。”
“什么?欠钱?欠钱就给他水泥?告诉你,你不给我要回来,从你的工资中加倍扣钱!”
“阿书记……”
“这些天都干什么了?这点活儿还没有干。今天不是干活儿吗,你俩为什么不干活儿?你俩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请假了,交给书记和他了。”正校长看一眼副校长说。
“交给谁呀?自己不干,成天蹭蹬逛蹬,吊儿郎当,也不着面。”副校长仿佛一肚子气,爆发起来。
“谁没干?都是你,搅和一帮人……”
“你把话说清楚,谁搅和谁了?自己不正经,拉一帮排一帮……”副校长撸胳膊挽袖口。
“都给我闭嘴!倒有能耐干仗了?”阿嘎尔喝止两个人。
当天下午阿嘎尔组建工作队进驻中学,一是抓工程,促进度;二是抓班子和队伍整顿。阿嘎尔还给工作队特别交代,要掌握前一阶段领导和教职员工劳动出勤情况。
根据工作队了解掌握情况,阿嘎尔对中学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撤了正副校长,任两个新校长。也整顿了教师队伍,一是编外处理一部分公民办教师。编外处理后,公办老师扣发20工资,劝其离校。民办教师停发地方补贴,只发国家工资,保留指标,也劝其回家。二是下调部分公民办老师到嘎查学校任教,从嘎查学校和中心校上调部分优秀教师。整顿教师队伍,尤其编外处理老师反响很大,广大教职员工,尤其中学老师们为之一振,从此工作走上正常轨道。
该年度,六个苏木镇,就芒根和一个镇达到上级要求,也代表该旗接受自治区验收,为全旗争了光。为此,芒根苏木,阿嘎尔受到盟、旗两级层层表彰,煞是一度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