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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龙中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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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嘎尔进城记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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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刚调畜牧业局,阿嘎尔就有一个计划,就是盖一栋畜牧大楼。现在正兴盖楼,不少大局都已经盖完了,还有不少张罗盖,有的已经着手盖了。有的盖办公楼,有的盖家属楼,有的盖家属办公综合楼。盖楼好像很容易,尤其街面楼,一二楼按商业房卖,价格高几倍,太有诱惑力。

  太好的局不能比,差不多的局可以比吗。畜牧业局差啥,尤其凭我阿嘎尔能耐更差啥?就是一点,刚来畜牧业局就张罗盖楼,似乎不妥,有点明显,有点露骨,好像什么似的。都说盖楼有猫腻,盖5千左右平的楼,老板就能给你一套房子。不要房子就给钱,给十来多万元。以此类推,面积越大猫腻越多。十来多万元,按时下收入计算,不是天文数字,也是地理数字。

  但老板哪来的利润,说给就给你?反过来说,跟人家要那么多,太也黑了吧。所以,阿嘎尔盖楼绝不是为了那个猫腻,他是为了比别人,为了改善办公条件,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

  阿嘎尔就是这样一个人,干完一件事,就找下一件事干,永远闲不住,而且越难的事情越去做,以工作为一切追求,以战胜困难,达到目的为最大乐趣。

  经过短时间的努力,畜牧业局工作走上正规,包括旗委政府交给的工作也都很顺利。尤其自己所负责的养牛路工程进展特好。

  所以可以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开始运作盖楼事宜。他计划盖一栋办公和住宅一体的综合楼。他找城建局进行了咨询。城建局告诉说:这个事得先找旗长批准,然后上规划委员会会议审议通过。可是不凑巧,张旗长上自治区学习去了,怎么办?城建局还告诉说:找分管领导看看。

  阿嘎尔找了分管农口的副书记和副旗长。两位领导都表示赞成和支持,尤其副旗长说:“我以实际行动支持你,现在就报名买一套房子。”未盖就有人买,而且是领导买,阿嘎尔倍受鼓舞,更加来劲。

  得趁热打铁,阿嘎尔找了分管城建的副书记和副旗长。既然规划委员会一把手出去学习,出去时间又那么长,这块的城建工作不能不进行,何况两位领导是该委员会第二第三把手。两位领导表示同意,要阿嘎尔可以先动手,规划委员会这儿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事后补补手续就行。副旗长还说:“我给你找施工队,老板可好了。”听不少人说,盖楼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可是哪有啊,这不是挺容易的吗。阿嘎尔更加坚定信念,盖自己的楼,让别人惊讶和羡慕去吧。

  。

  第一要着手抓的工作是拆迁。这是一个硕大的院子,临街一趟房,里边两趟房,是畜牧业局及下属单位兽医站、药械站办公地点。这是公家房,所以拆迁不花钱,就是临街房西头往里拐进去十间厢房,有几间当仓房使用,其他都在闲置。准备拆房子时,兽医站原任苟站长找阿嘎尔说:西厢房中的一间是自己的。

  吵吵拆房子好长时间,苟站长不曾提出,现在就要开始拆了,才说出来,这是什么回事?这是新情况,得了解好了,所以阿嘎尔没说什么。

  事后,阿嘎尔找局和兽医站老同志了解情况。这一了解可炸开了锅,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可不是他的,绝不是他的。”有的义愤填膺:“不能给他钱,如果给他钱,我们坚决不让。”

  这么一吵吵,这件事情就开始传开。传开后,说啥的都有,其中竟然还有苟站长说阿嘎尔的坏话。阿嘎尔匪夷所思,什么人呢?想要钱,就是大家不同意,我也可以给你,也属实考虑过给你一部分钱。大家横眉冷对与你,不是我让他们这样做的。你说我坏话什么,我怎么地你了?什么玩意儿,去你的!

  有一天,人大宋主任来电话,给苟站长说情。阿嘎尔感到委屈和气愤,把苟站长的事情说了一五一十,说得狗血喷头,一无是处。宋主任没话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阿嘎尔把宋主任给拒绝了。尤其没想到的是,苟站长一直在电话旁,他听到了全部通话。这些在于宋主任和苟站长都没面子。

  阿嘎尔的想法是将盖楼工程承包给雷老板。雷老板为什么能够来该旗,而且自己协调100万给你修路?主要原因是她听说该旗新来的领导有魄力,计划建设现代化养牛基地。她是奔现代化养牛基地工程来的。她在市里和另一个旗还有工程,业务拓展不错。她想再来该旗落脚,拓展更多的业务。

  一开始,雷老板就找领导说了这一想法。旗委书记表示欢迎,欢迎来投资、开发、建设。也欢迎参与养牛基地工程建设,但有一点,这类东西不是谁能拍板决定,要她参加招投标。

  旗长呢,开始时未置可否,但后来来了什么大老板,就把工程给了大老板。旗长的解释是该老板有势力,垫资能力强。

  雷老板很不高兴。当时修路工程刚刚开始,她想撤回去。阿嘎尔着急了,做大量工作,才勉强留下来。雷老板跟阿嘎尔说:“我能来你们这里,还留下来继续修路,完全看在你实在、诚恳。”她还说:“以后退二线没事干,你就跟我,我们一起干。”

  雷老板看自己面子继续修路,而且还如此看重自己,自己有了点工程怎能不给她?

  可是阿嘎尔遇到了一个为难的事情,就是分管城建的付旗长给自己张罗了老板。副旗长找阿嘎尔好几次,恩威相加,说得很具体明白,其中特别强调的是,可以给你减免一些费用,还可以给你很多的帮助。副旗长张罗的老板还直接去了阿嘎尔家,送了四万元。阿嘎尔真所谓舍本逐末的两难情结和境地。

  阿嘎尔绞尽脑汁,上下求索,不得其解,最后打定主意,实行招投标,在招投标上做文章。招投标是幌子,是形式,都是暗箱操作的玩意儿,都是建设单位先定了给谁,然后要那一家再找两家做陪傍。投标价都高,高中取低,谁也说不出啥。有的先施工,后补手续,把时间往前写就是,谁也不会说啥。

  阿嘎尔先找了副旗长推荐的老板,说:“参加招投标吧,这盖楼,必须履行这一程序。”他想,我并没有拒绝你,也不是没关照你,中不中标由你去。不中最好,中了也有我关照的一份。他以为把球踢给了对方,做得完美无瑕。

  阿嘎尔又找了雷老板,告诉说:“参加招投标吧,把标的写低点,以后从其他工程上给你找回来。”他从骨子里都想给雷老板。

  两个老板呢?副旗长介绍的老板想:分管旗长都说话了,更主要的是你收了我的东西,现在你找我,明白是咋回事儿,这是板上钉钉的了。我拿三家企业资质,三家企业都是我以不同名义注册成立的。我把标的写高高的,再怎么高,也跑不出我如意手掌。

  雷老板想:我是你阿嘎尔求奶奶告爷爷求来的,有工程给我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报什么低价?每一个工程都是机会,该挣挣。她也有三家企业资质,把标的写得高高的。

  招投标结果,两个老板都没有中标,半路杀出程咬金一一当地一家开发商中标。分管城建的副旗长挖苦讽刺阿嘎尔,阿嘎尔十分尴尬地退了4万元。雷老板更是不高兴,埋怨说:“都说把养牛基地工程给我,把你畜牧局的工程给我,这让你忽悠的,上当受骗了。”她急赤白脸好几次,可是修路工程地下部分已经埋设差不多,撤退是不可能了。阿嘎尔仍然在那里忽悠,说着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一一“只要把路修好了,一切都好说,包括工程,我帮助你,支持你。”

  “快别说了,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老公,给我擦擦后背。”郑杰喊。

  阿嘎尔推门进去,是一个硕大豪华的洗手间。郑杰站在地中间,水蒸气萦绕周身,光滑白晰的身体在朦胧中摇曳,更加诱人。脚面臊得很红,脚趾头嗫嚅地往里弯曲,好像腾云驾雾第一次下凡的仙女,有所期待地等待在那里。阿嘎尔痴痴看郑杰,仿佛醉在一个瑰丽无比的梦境里。

  “老公,看什么呀,快过来。”郑杰一把抱住阿嘎尔:“都多长时间了,想死我了。”郑杰也醉了过去。

  “宝贝,让老公好好看看。”

  “看吧,都是你的。”郑杰松开手,在阿嘎尔面前转一圈,又一圈。

  自上次去郑杰家过夜,已有十来多天,两个人再没有在一起过。几乎天天约会,但一直没有成功。原因有三,一是阿嘎尔工作实在太忙,忙得焦头烂额。二是腊月调旗里了,家也搬过来了,等于有警察看自己,不方便了。三是郑杰丈夫似乎有所察觉,开始用异样的眼睛看郑杰。郑杰说,她丈夫心眼小,疑心重。阿嘎尔说,得忍着点,小心点。

  但实在受不了了,两个人这是今天来了市里。

  “老公,再不来,我就彻底疯了。”

  “宝贝,老公也是。”

  接下来哪里是洗澡,哪里是搓后背,像饿狼扑羊,早忍俊不住,一秒钟也等不了,就在那里,开始立式运动。

  “这又是哪般名堂?”运动进行时,阿嘎尔问。

  “这才是畜牧人。”

  “叮铃铃,叮铃铃……”阿嘎尔手机响。

  “不接,不接,扑哧,扑哧……”

  “叮铃铃,叮铃铃……”

  “老公,老公,哼唧,哼唧……”

  “叮铃铃,叮铃铃……”响第三次。

  “宝贝,一会儿啊,接一下电话。”

  “烦人……”

  电话是林业局局长打来的。“老弟,去哪儿了,干什么呢?”

  “我,我……”

  “你盖楼,没跟张旗长说呀?”

  “没,没有。咋的了?”

  “咋的了?这种事怎么不跟他说呢。人家生气了,要撤你的职呢。”

  “我跟……”阿嘎尔点了两位副书记、两位副旗长名字。“我跟他们说了呀。”

  “跟他们说有啥用。”

  “不是鼓励盖楼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让单位盖了,说统一开发。”

  “你的楼不也是才开始盖吗?”

  “我的楼?你能比了吗?”

  “那怎么办啊?”

  “还怎么办,赶紧去呀。”

  “去哪儿?”

  “平时不是冰雪聪慧,现在咋愚钝了呢?”

  “老兄,快告诉我,去哪儿?”

  “自治区呗。别人都去了,就你……说你什么好。”

  对,自治区,自治区行政学院,张旗长在那儿学习。尽人事,听天命!

  “老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缘分啊,谢谢啊。”

  前一阶段,各科局,各苏木镇纷纷去自治区。开始时去几个人,还神神秘秘的,后来去的人多了,不再藏着掖着了。阿嘎尔也张罗过几次要去,但前面不是说过吗,工作焦头烂额,一拖再拖,你看拖出问题来了。“完了,完了……”阿嘎尔瘫坐在床上。

  “老公,谁的电话,说这长时间,烦死人了。”洗完澡,郑杰出来问。

  “没事,没事,宝贝。”

  “老公,快进来抱抱。”郑杰上床后,掀被子一角说。

  阿嘎尔木讷上床,木讷躺进被窝里,刚才的激情和野性一扫而光,任由郑杰怎样使花招,他那东西再也挺不起来,郑杰越着急,那玩意儿越发蔫吧。

  “叮铃,嘟一一嘟一一”阿嘎尔手机响。他“腾”地坐起来看,是其木格信息:“在哪儿啊,做什么呢?”

  “净骚扰信息。”阿嘎尔将手机扔一边,又钻进被窝里。但他心里紧张:“姑奶奶呀,咋这个时候来信息?快别发了。”不过这个事主要怨自己,事先没告诉其木格自己在开会或回家了。他与其木格也一直信息往来,但开始时先问在哪儿,做什么,打探虚实后,根据对方回复情况再深入进行。阿嘎尔想,今天其木格来信息,肯定也是平时的“想你了,爱你了”之类,自己不回复,就知道自己不方便,就不会再来信息了。

  “叮铃,嘟一一嘟一一”阿嘎尔手机响。他跳下床捡手机看,还是其木格信息:“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消息了?”

  “我明天去甘珠尔。”不一会儿,又来一条信息。

  哦,她要来甘珠尔,这是在告诉自己。与她没在一起也有十来多天了,彼此很想好想。约过几次,不是其木格丈夫捣乱,就是郑杰搅局,白瞎几次机会。

  不过,不是明天的事吗?明天说都赶趟的玩意儿,着什么急呀?明天我一定等你,不要再发信息了。

  郑杰在那儿使着浑身解数,但刚刚有点希望,就来信息,于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她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抢阿嘎尔手机:“谁呀,不是电话,就是信息的?”她看手机号,不是老姐的(阿嘎尔叫腊月为老姐),那么是谁的呢?她又浏览一边信息。她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你不愿意要我,原来还有人。她是谁,哪个狐狸精?”

  ……

  企盼已久,精心策划,苦心安排的一次约会,在吵闹中结束。第二天的黄粱美梦也泡汤,火辣辣的三角恋情开始笼罩阴影。

  阿嘎尔拿东西去d局长办公室。d局长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吧,什么事?”阿嘎尔告诉了想去自治区的想法。d局长欣然答应。不过d局长说:“就我一个人不行,再找两个人一起去吧。”“谁呀?”“一个是咱甘珠尔最大的开发商狄总,一个是张旗长引进的亚洲鞋业航母集团田总。”“你定,你定。”

  这次去自治区,阿嘎尔的意思是坐火车。那多掉价呀?d局长改了飞机。飞机就飞机吧,这条线还没坐过,坐坐看看。另外这次去不知道什么结局,趁机享受一把。

  四个人坐飞机向自治区首府飞奔。还是飞机快,火车20多小时的路程,人家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张旗长的丰田霸道和奥迪4、0两台专车已在机场等候,张旗长的秘书、政府办刘副主任迎了上来。

  “你也来了?”刘副主任惊讶地问阿嘎尔,显然,他不知道阿嘎尔也来。不过两个人是好朋友,知道是什么回事儿,招呼阿嘎尔上了车。

  两台车开往市区。“自治区行政学院是啥样的?一会儿到了好好看看。有机会咱也学习一两月,就不枉此生……”可是两台车最后停在该市最豪华的酒店门口。“来这儿干什么?难道在这儿吃饭?原来不知道我来,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让我安排饭局?那得花多少钱?如果也在这儿住宿,这消费,我能承受了吗?完了,完了。”阿嘎尔暗暗叫苦不迭。

  走进大厅,张旗长的秘书将三张房卡分发给d局长、狄总、田总,并拎了狄总、田总的包,领d局长,四个人直接上了电梯。

  “老阿,不知道你来。你也在这儿住吧,给你开一个房间。”

  “不、不、不了,我搁行政学院跟前找一个地方住吧。”

  “上那儿干啥,你不是来看旗长的吗?”

  “是啊,吃完饭不回去吗?”

  “回哪儿啊,在这儿住呢。我们也都住这儿呢。”

  “啊?”

  “‘啊?’什么,行政学院那个破条件,没几个人住。我给你开房间,别人问,就说自己开的。让你享受享受。”

  安顿完,刘副主任领阿嘎尔去了张旗长房间。这是套间,在会客厅里已经坐有d局长、狄总和田总。看见阿嘎尔,张旗长很意外,很不高兴,斜视一眼,说:“你来干啥?”

  阿嘎尔站在门口,两手捧小肚子,满脸通红,垂下了头。

  “旗长学习辛苦,看领导来了呗。”d局长打圆场。

  “听说你不当局长,搞房地产开发了?”

  “拉倒,拉倒,别破小事整我小弟。快汇报汇报你的学习情况。”d局长开玩笑说。

  “这小子行,给你拉套,也是自己人。”狄总插了一句。

  张旗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瞪一眼阿嘎尔,说:“你小子,那楼是随便盖的吗,旗政府有规划,你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胆子也太肥了吧。”

  “有理不在身高,那林业局不也……这不怨他,你说说吧。”d局长说阿嘎尔。

  阿嘎尔有机会开始说话。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了,最后还说:“我也忽略了没跟您汇报,都是我的错,让领导生气了。”

  “光错的事吗?回去再说。”张旗长的气消多了,对着d局长、狄总和田总也笑了一下,“你们几个小子。”

  “走、走、走,吃饭去,餐厅在几楼?”d局长站起来,招呼大家出去,留张旗长和阿嘎尔两个人。

  今天晚上,在该酒店,张旗长要请这次行政学院的全体同学吃饭。刘副主任告诉阿嘎尔:“同学们都在轮流请客。张旗长再三争取,安排在今天晚上。张旗长说了,咱是贫困旗,得往前排。越往后安排,花得越多。人家头先安排的花了一个标准,以后安排的得多少超过点吧。这样越往后标准越高,到最后都花不起了。”

  “多少同学呀?吃一顿花多少啊?交流交流感情也可以吗。”阿嘎尔说。

  “50个同学,加上老师、领导,60来个吧。光吃饭吗,吃完还去洗澡、游泳、按摩、健身、唱歌,还给纪念品。我都得了不少纪念品了呢。”

  “咱们还给纪念品吗,给啥呀?”

  “张旗长说了,咱不整那个花样,干脆一人给一万元的银行卡,另给一万元的购物券。你看,这不是吗。”刘副主任拍拍背包,“一会儿酒桌上发。”

  “哇,都下来多少啊?”

  “150万吧。”

  阿嘎尔张开口,合不回来了。

  “光这次吗,上周请在自治区工作的家乡领导,也花了100多万。”

  “这么大场合我就不进去了,出去对付一口得了。”

  “别呀,就在这儿吃。他们吃得,我们为什么不能吃得。”

  正说着,张旗长过来了。张旗长向阿嘎尔招招手,说:“正好人手少,快进来陪陪客人。听说你能喝酒,喝酒没有量,这也是一种能力吗。今晚好好表现表现啊,为咱旗争争脸。”

  阿嘎尔受宠若惊,感激涕零,连连哈腰,频频点头。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阿嘎尔回房间躺下,根本睡不着。虽然喝了不少,但高兴酒,一点儿不醉,反而兴奋不已。“出去看看。”他先去刘副主任房间门口敲门。“没人?去哪儿了呢?那就去d哥房间。”

  来到d局长房间,d局长刚刚回来。

  “d哥,谢谢你啊。回去好好安排安排。”

  “老弟呀,这次好悬啊,来得太及时,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小子也行啊,给多少了?不但化险为夷,还跟旗长好上了。”

  阿嘎尔神秘地伸出四个指头。

  “你这是偷摸增加药量了。我说呢,怪不当吗。不过老兄可告诫你,好好吸收教训,不要一根脑筋工作工作的。这年头谁还像你,沟通感情,搞好关系是第一位的。再说了,从文化角度说,有利益的地方必有黑手。多长点心眼。你那个盖楼的地方人家旗长早答应给开发商了,你这是夹在领导们中间。”

  “都是哪些领导,怎么夹进去的,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你呀,自己想去吧。”

  “d哥,是不是请旗长出去再喝点?”

  “快拉倒吧,人家早让狄总、田总请走了,今晚肯定不回来了。”

  “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潇洒的地方呗。”

  “什么是潇洒,怎样潇洒?”

  “你呀,真是农村土包子。现在这么早谁还呆着?有俄罗斯的,有泰国的,有大学生,有演员明星。要处女有处女,要模特儿有模特儿,包夜、包天、包周、包月的,什么都有。”

  阿嘎尔张开口,又合不回来了。

  “走,咱也潇洒去。让老弟见识见识。”

  阿嘎尔机械地跟在d局长后面。他好奇、紧张、担心、害怕。d局长说:“这个酒店啥样的都有,不过不能在这儿。我们一起住,万一呢?老兄领你去一个地方。”

  “把刘副主任也叫上吗?”

  “别叫了,干这种事,人宜少不宜多。再说了,这个点儿上谁还闲着,早都蹽了。”

  阿嘎尔跟d局长走,来到某一大酒店,直接进了洗浴中心。洗完澡,d局长领阿嘎尔上楼,进一个幽暗的房间,说:“你在这儿,我上那儿。”d局长说完出去了。阿嘎尔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好像是被猛禽追赶而跑进洞里的老鼠,喘粗气,几个器官都被调动到最敏感最高频率上,听着,看着,闻着四周,包括皮肤表层神经都给调动起来,一旦被触摸,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门被推开,进来六位少女。她们一字排开,靠墙站定。阿嘎尔扫一眼,都是精尻子亮肚脐眼儿露奶子,还互相捻捻掐掐,嘻嘻嘿嘿,胡煽情。站在头一个,身穿黑衣的撩拨柔情,细声曼妙地说:“这位大哥,欢迎光临。那位先生说了,与他的标准一个样,找两个。大哥,您看,留哪两个?不行再叫来几个挑。”

  “不行不行,不要不要……”阿嘎尔嗓子打颤,脸色通红,在眼前这些陌生女子面前感到特别害羞。他紧张、心跳,站起来走两步,脚下也不稳。

  “这位大哥,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出门在外,旅途劳累,心情孤单,放松放松,让几个小妹好好伺候伺候您。要哪两个?”

  阿嘎尔扒拉脑袋不说话。

  “你俩留下吧。”黑衣女子留下两个,领走三个。

  “大哥,我们两个一起来呢,还是一个个来?”

  阿嘎尔仍扒拉脑袋。

  “两个人一起来,很好玩的。好吧,那就一个个来。”一个女子出去了。

  “大哥,上床吧。”留下来的女子边说边开始脱衣。

  阿嘎尔僵直坐在那里,只知道扒拉脑袋。

  “这位大哥,没相中我吗?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女子说着给阿嘎尔脱衣服。

  阿嘎尔像死尸般躺在床上,任由女子百般蹂躏。女子不时挑逗一下他那根东西。本来早都受不了了,现在又这般挑拨,他那根东西抽搐几下,禁不住“腾”地立了起来。阿嘎尔赶紧拿衣服盖上。女子把衣服抢去扔床下,说:“刚才还一本正的,你看,不老实了吧。”

  阿嘎尔用双手遮住立起来的东西。

  “大哥,最后一项了,来,套上。”

  “哎哟,哎哟,不行,不行……”女子刚要套上,阿嘎尔叫两声,“呲一一呲一一”里边的东西都射了出来,射出老高,老远,那个射劲儿啊,好比连发的洲际导弹,射出来的东西像弹头一样在外太空飞一阵,然后穿过大气层砸地上。

  “大哥,多少天没要了呀?这么多。”

  女子挺讲究,服务还没到家吗,所以上来继续鼓捣,想让阿嘎尔那根东西再次立起来。鼓捣老半天,无济于事。“不行,不行,我自己来。”阿嘎尔坐起来,背对女子,自己鼓捣自己。由于他鼓捣自己东西功夫好,竟也起来过几次,但刚要放进去,立马疲软。

  “先来口服活儿吧。”当费劲巴拉再一次起来时,女子不失时机,欠下去,含在了嘴里。但还没有悠一下半下,“呲一一呲一一”又射了出来。幸亏有东西套着,否则能射进女子的胃肠里,甚至能够穿堂而过。

  “不了,不了……”阿嘎尔“嘟嘟哝哝”自言自语几句,灰溜溜走了出去。

  这类女子,阿嘎尔以前也接触过。那是在芒根当书记的时候。有一次,一个下属单位负责人上甘珠尔请阿嘎尔吃饭。阿嘎尔有事晚到一会儿。等他到场,酒桌上隔一拿一坐了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阿嘎尔不认识,问都是谁?那位负责人扭扭捏捏不回答。那一阵兴三陪,阿嘎尔明白了什么回事,让女子们走了。阿嘎尔教育那位负责人说:“奢侈的生活产生的果实都是奢侈的……都说牲口知足不知羞,而人知羞不知足。我们要知足,还一定要节制好自己。”

  以后再没有类此事情,更没有像今天晚上这等事情。

  阿嘎尔在大厅里坐等d局长。大厅锃光瓦亮的,但与阿嘎尔心情很不协调。他有解脱感,更有遗憾感。刚才,在楼上并不是不想要,可这是怎么了,如此不争气,好端端的东西硬给自己白瞎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他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雪人一样坍塌融化,怔怔地在那儿发呆。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阿嘎尔发现,门口有一只鹦鹉。人们进来时,抓它的右腿,它就叫:“欢迎光临。”出去时抓它的左腿,它就喊:“欢迎再来。”阿嘎尔好奇,两条腿一起抓,看看怎么叫。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鹦鹉的两条腿。鹦鹉扇动几下翅膀,然后高声吼道:“笨蛋玩意儿,滚蛋!”

  凌晨一点,d局长才出来。阿嘎尔结账狠狠花了一大笔。吃饭、住宿都花了政府的,阿嘎尔暗暗高兴,省了不少钱。可是该花的还是花,他那点钱劫数难逃,终究给搜刮去不少。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进夜店,继续喝酒,进一步加深感情。

  “大哥,不睡觉了?”喝一会儿,阿嘎尔有点累,说。

  “大城市哪有晚上睡觉的?来了大城市,我们也不睡。”d局长有几分酒意。

  一就一就了,今夜不睡了。这次来的事情很顺利,很圆满,本来也没多少困意。

  “老弟,怎样啊,满意不?”d局长问。

  “这酒喝的,都睡觉了,醒了就出来了。”

  “拉倒吧,能睡得着吗。见了漂亮女子说不动心的缺乏爱心和激情,动力不足,是不能当领导。说自己不好色的,缺乏诚信,假话连篇……我说老弟,你难道除了老婆没干过别的女人?郑杰呢?”

  阿嘎尔脸红了。

  “你看你看,脸红了吧。只干自己老婆没干别人的因循守旧,没有创新精神,更不能当领导。你干过几个女人?”

  “哪有啊。”阿嘎尔脸更红。

  “只抱一个二奶,思路狭窄,缺乏开拓意识和精神,也不能当领导。”

  “别说了。”

  “说二奶多了,应付不过来,这种人缺乏统揽全局能力,软弱无力;说经常被情人弄得焦头烂额,这种人缺乏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难保一方平安……”

  “老兄……”

  “我看你是几等男人?”d局长端详阿嘎尔。

  “男人还分等级呀?”阿嘎尔问。

  “分,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养花,三等男人现用现抓,四等男人到点回家,五等男人到点回家,老婆不在家,六等男人到点回家,老婆在家,但有个男人在他家。我看你起码是二三等男人。”

  “是人都会有三昏九迷七十二糊涂,都会有掂不住自己的时候。”

  “你看,你看,承认了吧。”

  “不是说我自己,谁还跟我……”

  “男人不靠脸,靠地位。”

  ……

  “咱们来就来这样的地方。不是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毛栗半斗吗?多刺激。能整就抓紧整,等老了就没用了。不是说老了脱半天,等半天,凑合做完悔半天吗。晚年更惨了,想半天,掏半天,硬塞不进骂半天。哈、哈、哈……人家青年人,亲半天,摸半天,只要一做就半天,多爽啊。中年人呢,聊半天,看半天,做过以后躺半天,开始不行了。老弟,整几次了?”

  “田总背个大包进了刚才我们去的大酒店。”阿嘎尔把话题引开。

  “是吗?没有再好去的地方了。”

  “他来干什么?”阿嘎尔指的是田总。他想把话题牢牢固定在这里。

  “来什么?骗呗。知道吗,刚来咱旗就张口借5000万元,说不给借就去别的旗县投资。到底给借了5000万。还没干啥,又要上什么新项目,跟银行贷款。银行不给贷,说政府担保才可以。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贷款的事请。听说,张旗长答应给担保了。”

  “他不是投资110亿吗?还没有钱?”

  “吹呗。说大的都不可靠,都是骗人的。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领导也喜欢说大的。”

  “我们为什么这么容易被……”

  “骗人者,利用你占便宜的心理谋取你的钱财。”

  “借钱,又担保贷款,啥时候还啊?”

  “还?你也太天真了吧,谁还还共产党的钱,傻呀?”

  “这也太离谱了。”

  “离谱?光离谱吗?”

  “其实,国内之间来回招什么商?有人在报纸上说,招商引资是地方政府割肉比赛。没想到不仅是割肉。”

  “都是儿戏和鬼把戏。呸,白给土地,还给他退税退费,还给他借钱,知道里边的猫腻吗?什么四通一平,他妈的……人都是两面兽,一面是仁义道德,三纲五常,一面是男盗女娼,嗜血纵欲。台上呱呱叫,表面上道貌盎然,冠冕堂皇,正人君子,可背地里肮脏龌龊极了。揭开那一层面纱,脱去那一套衣服,比谁都坏,比谁都臭。所以老弟呀,谁还一本正经工作?什么工作呀,官儿呀,都是过眼烟云,说没就没。台上一天,千万别亏了自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这样一个腐化的年代,人跟鸟一样,看起来自由自在,实际上到处是陷阱和罗网,弹弓和猎枪,所以提防好并珍惜好每一天。有那钱,留着干啥呀?不是说多余的钱只能买多余的东西……有钱又会用钱,才是高等人物,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我哪有多余的钱。”阿嘎尔强行打住,插一句。

  “谁说你的钱,这年头谁还花自己的钱?公家的钱该花花,使劲花,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不是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既然今天感觉挺好,干嘛自寻烦恼去考虑单位和以后。你这个人不是四个基本领导。”

  “什么四个基本?”

  “工资基本不用,烟酒基本不买,老婆基本不用,哈、哈、哈,那个是什么来着?还有,还有,爱情多元化,泡妞经常化,老婆形式化,小蜜公开化……”

  “乱花单位钱,不出事儿吗?”

  “处理好了出啥事呀。我告诉个笑话,你就知道了。有个领导泡小姐花了500元,回来不好处理账,就跟司机说:‘去,开一张下乡压死一口猪的收据来。’司机开了1000元的收据。领导训:‘谁叫你开1000元了?’司机说:‘领导,我也压死一口猪了。’哈、哈、哈,都是你们苏木镇领导干的,还装什么犊子。”

  “喝茶,喝茶。”阿嘎尔给d局长续茶水。酒能乱性,茶能清心,阿嘎尔想。

  “那么……”趁d局长喝茶功夫,阿嘎尔想逗一句d局长。“那么,大哥整过几个女人?”

  “几个?多去了。”

  “都是……”

  “在自治区有,在市里也有不少,甘珠尔更多了,在农村还有。”

  “咋样啊,那个好啊?”

  “还是农村的好,发蒲草根的味,老、老、老带劲了。”

  “老兄真能整。”

  “能写作的人,尤其写小说的人性意识都很强。”d局长喜欢写作,出过几本书。阿嘎尔为什么愿意跟他凑一起,照阿嘎尔的话说两个人是文友。

  “老弟呀……”说完自己的话,d局长继续说:“还有一个事告诉你,别老积极出风头,差不多就行。不是说枪打出头鸟吗,积极多了,出风头多了,遭妒忌,遭陷害。不过是荣誉罢了,可是荣誉又有什么用?荣誉一张纸,虚名一辈子吗。更要命的是典型死人化,死了,再好的典型又有什么用?”

  “他们上那个酒店干什么呢?”阿嘎尔还是想把话题引开。

  “干什么?你上那儿干什么去了?‘保暖生淫意,饥寒起盗心’……我他妈的还有一件遗憾的事……什么计都中过,就,就,就没中过美人计……”

  d局长说着说着,坐着睡着了,那个睡呀,顷刻之间不省人事。阿嘎尔坐在那里,认真端详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这个人好似历史夹缝中的嗅觉灵敏者,能捕捉到瞬息万变的空间,游刃有余,发展自己,达到理想的境界。简直是万年的狐狸,聊斋在于他不过是小儿科,自己在于他更是孔夫子门前念三字经,关云长面前耍大刀。

  d局长动了一下,阿嘎尔趁机搀扶起来,半背着走回酒店。在路上,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水罐车在马路上掸水。阿嘎尔看黎明前的夜景,感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缤纷世界,纷乱莫测,看不明白,分辨不清。他看一眼d局长,喃喃自语:“听君一席话,颠覆人生观啊。”

  第二天早晨,阿嘎尔顶上班去了畜牧业厅。阿嘎尔当局长不到半年,包括这次,来畜牧业厅已有八次。他说:工作也靠感情,要想做好工作,必须先处好关系,建好感情。但感情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要像谈恋爱一样,不能上来就说我缺个老婆,你干不干?而是细水长流,总要谈些风花雪月,扯上半天,得有个过程。其实就是一个老婆的事,就是一个项目资金的事。

  所以,每次来畜牧业厅,不管有没有项目,阿嘎尔都要表示,表示的度和量也掌握得比较好。这东西,多了吧,凭畜牧业局没那么势力。少了吧,人家不看眼里,嫌不够重要。所以贵在频率多,进行潜移默化。

  这次来,阿嘎尔也做了准备,一一进行了表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处长说。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处长说。

  “半路上又杀出程咬金来了。”又一处长说。

  阿嘎尔这次来区府,因祸得福,争取到了三个项目!其中一个项目还是1000万元的大项目呢。关于这1000万的项目,阿嘎尔早都听说过,很早就开始盯上了。分管副旗长曾经跟阿嘎尔说:“如果争取到这个项目,你能当旗长。”“为什么?”阿嘎尔问。“畜牧局从来没争取过这么大的项目,其他局也没有。”副旗长说。“真的?那就好。”

  阿嘎尔特别高兴,约了各处处长中午赏光。他立马跑回住处,找张旗长。张旗长得出面呀,不显得重视吗,可是不见张旗长。上课去了?阿嘎尔找刘副主任问。刘副主任正在修改材料,问什么材料,回答说:是张旗长的体会文章,行政学院下午就要。刘副主任一边修改一边不停地埋怨秘书:“都是从电脑上抄的,抄也没抄好,一点儿没实际,没法看。”秘书不时反驳刘副主任:“随便交一份得了,谁还看?”“随便交能行吗?听说在会议上交流。”刘副主任很无奈。

  阿嘎尔向两位打听张旗长,刘副主任告诉了具体的房间。阿嘎尔跑进那个房间,张旗长与d局长、狄总和田总正在搓麻将。阿嘎尔将情况汇报给了旗长,并请示中午安排一桌。阿嘎尔的意思是在本酒店安排,但不能先说。

  “给张旗长换换口味,找找别的地方。"d局长抢先说。

  “好吧。”张旗长恩准。

  阿嘎尔找了一家酒店。

  真给面子,畜牧业厅各处处长悉数驾到。张旗长、d局长、狄总和田总作陪,大家皆大欢喜。席间,畜牧业厅处长们对阿嘎尔大加赞誉,说有事业心,能吃苦,在全区旗县一级局长里很少见。也问阿嘎尔,用了什么办法让大厅长高兴的,在厅里会议上都表扬了你们旗。前不久,大厅长去该旗搞过一次调研。

  真所谓乐极生悲,正当阿嘎尔满脸泛红,春风得意,飘飘欲仙,忘乎所有的时候,郑杰打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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