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鹤顶红啊鹤顶红
湛露干完坏事躲起来睡着了,一觉到天黑,她胆子大,倒不怕孤山野鬼啥的,就是心虚回去会被师傅教训。
跑回山谷,看邵淇奥并侍卫们都熄灯睡觉了,才偷偷摸摸打开草庐的大门。
“去哪了?”孙晓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笑眯眯的。
湛露耷拉着脑袋,乖乖走进来跪在厅堂中间,嘟着嘴巴:“药王坡。”
这名字还是孙晓取的,那里正处山崖之下,偏僻难寻,崖下是平坦丰茂的草坡,崖上长着许多难得的药草,于是就取名药王坡,湛露猜他大概是想让那里多长点药草,最好能长出药王来。
“知道错了?”漆红的戒尺在手上把玩。
湛露咽了口口水,伸出嫩白的肥爪子,缩着脑袋等师傅手中的戒尺落下,每打一下就“嗷嗷”哭嚎一声。
“嗷什么嗷?我都没用劲。”孙晓笑骂,这小丫头太机灵,还会瞒天过海。
湛露举着被打红的手心,抽抽嘴角,偷偷瞄了瞄窗外,不开心,师傅真是的,居然拆穿她。
“去道歉。”孙晓戒尺拍了下湛露的脑门,赶她出去。
“哦。”
邵淇奥支着耳朵静静等敲门声响起,嗤笑,本世子才不接受你的道歉。
半晌,没有一点声音传来。
本世子绝对绝对不会原谅那只肥虫子。
夜色静谧,虫鸣在耳,飞鸟扇翅,是个好眠的晚上。
“嘎吱”
邵淇奥怒火中烧的脸出现在门后,肥虫子笑嘻嘻地站在门外,一脸假相:“原来你没睡啊!”
不等人家发火将她关在门外,就一脚跨进去,嘟嘟嘟抱着轮椅远离大门。
“啪。”
小世子额上青筋跳动,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这一声可比肥虫子那几下打手心加起来都响亮。
“给本世子出去。”邵淇奥阴狠狠的目光钉在肥虫子身上,声音比夜色更凉。
他最讨厌有人算计他,肥虫子触犯了他的底线,他这次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肯再原谅她的。
湛露将轮椅摆正,自己坐在他对面,坏笑:“我来给你赔礼道歉。”
“我不会原谅你的。”邵淇奥粉粉的唇对着月光,软糯糯像果冻,脸上淡然冷漠的神情,拒人千里。
“那我给你讲故事,讲完你再决定你原不原谅好不好?”论心思跳脱,怕是没人比得上肥虫子,邵淇奥一怔愣,湛露已经开始讲述。
“话说,山林间有一种妖怪,叫魑魅,是山林异气所生,靠幻想引诱行人,然后吃掉,有的地方也有称其为山鬼之说,无面有身。”
小世子自幼多学经史子集,大家典撰,湛露常年在市井混迹,和孙晓四处游荡,装了一肚子的民间趣事、妖鬼传说,这会掂几个有趣讲不算太烧脑。
“听闻前朝有位村人,要横穿山林,正行走间,山林突然起了大雾,他身前不远处有个模糊身影,立在原地不动。村人心惊,出声闻询:‘尔乃何人?’身影前进几步,并未搭话”
未听过志怪故事的邵淇奥听得入迷,感觉背后凉森森的,挺直了脊背紧靠在轮椅背上,待她讲完,不屑地嗤笑:“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是不看小世子那僵硬的笑意,他这话还是有几分底气。
“是吗?那我再讲一个。”
湛露压低声音,继续娓娓述来:“前朝,江南有传说,有水的地方,夜间行走时,总会听到婴儿的哭声,传闻这是水中一种鬼怪,叫魍魉,路过的时候千万不可以循声而去。”
桌上那只细嫩嫩的小手抖了一下,攥紧贴在桌上,它的主人越发面无表情,湛露诡异地笑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有很多人不知道,不止婴儿的哭声不能听,当家居于水域附近,睡在屋里时,听闻有人喊叫你的姓名,也不能应,更不能去开门寻人。锡州的庄田附近,有户人家”
桌上的烛火突然熄灭,黑暗中邵淇奥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双眼尚未适应黑暗,他看不清坐在对面的肥虫子,放于桌上的手迅速抓过去,企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却捞了个空,酥麻的冷气卷上额头,只觉四周有阴沉沉的灰影压向自己。
“湛露?”脆生生的少年音微微怯懦,放大声音想给自己壮胆。
凭借良好的感知,迅速捕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凉飕飕的风吹进心房,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啊哈。”
“嗷~”一声稚嫩的狼嚎惊现山林,又一次惊起一片飞鸟,吱嘎嘎抱怨扰鸟清梦的坏蛋。
另一间草庐,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邵林风和邵言被这声惊叫吓清醒,哗得站起面面相觑:“那个......是世子爷?”
邵林风实在没法把那声惨兮兮的狼嚎和自家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世子爷联系起来。
“的确是世子爷。”邵言面露急色,匆匆想赶过去,却被邵林风拉住,正要生气就听到肥虫子空前飒爽的笑声,响彻夜空。
还有,世子爷惊怒羞恼的咆哮以及啪啪啪的碎瓷声。
“滚出去,本世子绝不可能原谅你。”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邵言脸上涌出怒意,气道:“这肥虫子又戏弄世子,我要去......”
“你去干嘛?揍她?明天被折腾的就是你了。”邵林风打断他,劝道:“你不觉得有小丫头之后世子爷活泼多了?”
“哼。”邵言还是看不惯那只肥虫子,世子爷哪次不被她气炸。
背后跳出来的湛露故意惊吓邵淇奥,他在肥虫子面前丢丑,其中羞怒不必多提也可预见,抬起桌上的瓷杯就摔过来,被湛露灵活躲过,只是可惜那套上号的茶杯。
“出去。”邵淇奥指着门外,小脸绷得紧紧,薄唇轻抿,划下来如锋利的刀片。
“我......”
“滚出去。”
“那我先走了。”湛露悻悻走出去关上门。
邵淇奥划拉着轮椅,长睫微俏,突然静寂的屋子说不出的诡异,心中不知是气还是疼,还以为肥虫子会有什么好心,他居然在期待她会诚心道歉,居然在那一瞬间担心她被魑魅吞掉,简直像个大傻子。
艰难地把自己挪上床,他没什么兴致换下寝衣,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胸膛起伏,还在燃烧的怒火失去燃料,焰火渐消,旋起的悲凉包裹周身。
黑暗的屋子里,雾气渐起,眼花目盲,总感觉有身影近在眼前。
“听闻前朝有位村人,要横穿山林,正行走间,山林突然起了大雾,他身前不远处有个模糊身影,立在原地不动......”
“话说,山林间有一种妖怪,叫魑魅,是山林异气所生,靠幻想引诱行人,然后吃掉,有的地方也有称其为山鬼之说,无面有身。”
心脏一凉,耳边不断回响湛露低沉的声音。
“山中有鬼魅.......异气所生,吃人......”
“......又有山鬼之说,无面有身”
浑身僵硬,脖颈冰凉,闭着眼翻身面向窗外,耳中山风尖啸,呼啦啦地吹动窗纸,似婴儿的哭声,似若有若无的呼唤,在喊着他的名字。
“夜间行走时,总会听到婴儿的哭声......魍魉......”
“睡在屋里时,会听闻有人喊叫你的姓名,不可应......”
“不可应,不可回头......”
“湛露。”邵淇奥突然坐起,手臂支撑上身,对着门外叫道,声音里压抑着微不可闻的哭腔。
“吱嘎”木门打开一条小缝,湛露的胖脑袋冒了出来,萌萌地看着他。
邵淇奥感觉屋子里的雾气全都退散,窗外的风声也不再诡异,碰碰直跳的心脏舒缓,溢出的眼泪倒流,不想让她听出自己压着的鼻音,一言不发。
“你害怕呀?”
“那我陪你睡,你就原谅我呗!”肥虫子图穷匕见,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不答应我就走了。”说着退出卡在门缝里的胖脑袋,慢慢关上门。
雾气聚起,邵淇奥匆忙叫住她:“湛露。”
胖脑袋乖乖回来,询问地看着他。
“你回来。”邵淇奥弱了声音,如稚嫩的潺溪,心有余悸地唤她。
湛露走进来插好门,爬上床抱着颤颤的邵淇奥,小世子憋了憋,在被窝里闷闷说:“只能原谅你一次。”
你惹我生气了两次,只能原谅你一次。
“那我日日陪你睡,你就再原谅我一次,以后我惹你生气的数也算上。”
邵淇奥想了想没有湛露的屋子,雾气聚集,风声呼啸,再感知了下贴着的绵绵软软热烘烘皮肤,满意应下。
“你不许食言。”邵淇奥心中怕怕,抱着湛露粗壮的肚子,严词道。
“我不食言,你也不能食言。”
“拉钩。”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