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烈狱怒吼
冥冢机枢之内,魔族长公子灭蒙的目光落在魔族戴归法王的身上。他注视这这位法王的神情,场中沉默如晦。
面对此番情形,灭蒙心中一动,还想再说点什么。他身子一动,正欲开口说话之时,却被戴归法王的话抢先打断。
戴归法王继续说道:“老夫我向来是以族望为重,听宗主之命行事。既然此次宗主特意遣派公子进入冥冢,这层用意已经不言而喻。想必是宗主有意培植公子成为合格的继承者,既然如此,老夫自然会遵从宗主之意,辅助公子。“
听到戴归法王这一番话语,灭蒙微微凝重的神情徐徐舒缓开来,口角眉目之间,露出会意一笑,便不再过多言语,沉默如金。
灭蒙挪动脚步继续像之前一样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冥冢机枢的殿室之内,观摩打量着这里的各种机关。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的确,刚才没有发生什么。但是魔族四大法王之首戴归法王与魔族长公子灭蒙之间的这次对话,看起来也算稀松平常。但却是灭蒙此次冥冢之行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收获。
正当此时沉默之际,在冥冢之内传来了戴归法王的声音。
“公子有没有兴趣,与老夫我观赏一场表演呢…………。”
魔族长公子灭蒙回头一看,那戴归法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冥冢机枢中心的那只幽蓝色的深井边上,就是那口深井——“冥王的一只眼睛”。
灭蒙心中机灵一闪,他倒是很好奇戴归法王所说的表演到底是指什么。然而,他并没有做过多的思索,便欣然应允了。
“法王有此兴致,灭蒙甘为yu作陪……。”
“呵呵呵……,公子言重了。如果公子乐意,倒是可以帮老夫一个小忙。”
“法王只管吩咐…………。”
“在你的右边三步,有一道三叉机关,公子j只需要将三只铁杵依次全部转动,只此而已。”
“哦……,这有何难……。“
话毕,灭蒙按照戴归法王所说的方式,由前而后依次转动了三只铁杵,这道机关由此开始启动。
在焱痕之上,修阳站立在高高的黑青色的熔岩石柱之上,他心中焦躁难以平静,他的眼中一片茫然。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熔岩流浆,火海沸腾的景象。
面对如此茫茫然的处境,修阳除了焦躁不安的心情之外,尚有一丝失落。身处在这冥冢焱痕之中,他四下张望,寻找不到朴浛的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正当此时踌躇犹豫的当口,修阳猛然间感到一丝微妙的异动。像是一道轻微的电光那样,从他的脚底惊掠而过。
有一种直觉告诉修阳,有一种十分危险的力量正在悄悄靠近。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格外的平静。修阳自知对手实力非凡,并且藏匿在不知名的地方,他闭目汇神,全身心的感受身外力量的变化。此时,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安静和静止的。
尽管如此,修阳依旧可以感受得到,有一股浑厚的力量就出现在这个焱痕之中,而且越来越明显,但同时又很朦胧,感受不到它具体在什么位置,也无法得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对手。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修阳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所有的潜伏都会有一个终点,而这个终点,就是猎杀。同样的,要被猎杀的人也在等待这个终点,因为这个终点就是反击的开始。
时间正在一点一点的过去,这一刻终于来临。
在这个焱痕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郁的开裂响声。
“——嚓——”
这一声巨响之后,焱痕之内原有维持的现状就此打破。
修阳猛然睁开眼脸,他目光如炯,逼视向下。
在他所站立的高高的青黑色石柱地下,原本就被寒山诀的冰寒灵力所冻结的熔岩石,在这个时候开始显现出好几道裂缝,焱痕深处滚烫的熔岩开始挤出长长的裂缝,杂相交错。修阳脚下所站立的石柱也开始震动起来。
看来,有一股力量从焱痕深处逼近。
深知对方的实力浑厚,要是正面相抗,并没有胜算。况且此时对方还未现身,虚实未明。修阳只得抽身引退一步了。
修阳抬手握紧承剡剑的剑柄,手臂力道猛然一振,承剡剑从石柱之顶上拔出来,重新回到了修阳的手中。
失去了承剡剑的镇压,修阳脚下的石柱顷刻间轰然倒塌,石柱之底的全部被冻结的熔岩石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量,很快被焱痕中的烈火熔岩所吞没,融化于无形之中。
修阳飞身而起,跳落回来,重新回到了焱痕之外的岸上。他转身向后投眼相望。触目之际,是一番惊心动魄的场面。
焱痕中的烈火熔浆如同大江之水,波涛高涨,席卷而来。
修阳抬头仰望着从半空中扑卷落下的烈火浪涛,心中不禁一阵紧促,随之而来的,是迎面拍打过来的一股燥热难耐的气流。这股炽热的气流撞击在修阳的身躯上,将他撞击的向后退出一步,脚步踉跄一下才用力站稳。炽热的气流擦着修阳的脸颊溯流而过,修阳的脸火辣辣的像是快要燃烧一般,令人无法忍受,。
受到了焱痕中无比强大的火焰威力的诱发,承剡剑之上蓝色的灵光再次出现。它握在修阳的手中,像一只发怒的野兽,正在低沉啸吟。
这一刻,有种烈狱末世的错觉。烈焰像是地下汹涌的复仇之火,它的出现,只为毁灭一切,只为宣泄仇恨,无情而又狂放。
修阳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来面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抵挡这死神的碾压。
一线则生,一线则死。而修阳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
在这死亡的蔑视之下,修阳仰天发出一声呐喊。手中的剑,由此而挥舞向前。
承剡剑翠蓝色的光华再次铮铮毕现。剑气已然不可抑制的向外流散,不断对抗迎面而来的熔岩烈火。
修阳跃地而起,离地面一丈有余。他飞舞承剡剑在手中,剑诀凌动如雷如狂,剑光飞逸如雨如雪。此时,他与他的剑,早已经人剑合一,在焱痕的烈焰狂潮之前狂乱的舞剑。这狂乱,就像他心中的怒吼那样,彻底而又奔腾不息。
在高涨澎湃的烈火浪潮之前,有一团蓝色的光辉闪现不灭,而且越来越强。如同在复仇之火面前,不断抗争着生存下去的一朵妖娆美丽的蓝色花朵。任烈火之魔如何将它摧残,而它却倔强着怒放盛开,以此来回应毁灭的无情。
修阳在此时发动了一式灵鹫宫绝学,名为“风泽天甲”。
“风泽天甲”在此时被启动,只见得所有的围拢在修阳身外的蓝色的灵力与剑气全部汇聚成为了两道强大的灵力,它们左右盘旋,相互交缠着笼罩在修阳的身外。
“……起…………”。
随着修阳口中的一声大吼,他手中的剑朝天而刺,向着他的头顶之上抬起的一刻,围绕笼罩在他身外的两道灵力像是两条蓝色的飞龙,交缠盘旋而起,直冲焱痕之上的地窟穹顶。
两道强大的蓝色灵力疾飞如潮,在焱痕之上引起了一股旋风,像是蓝色的一个长虹,在焱痕之上纵贯屹立。这股蓝色的旋风形成了阴冷的风墙,将修阳守护在其中。接下来,修阳所发动的“风泽天甲”将要面对的是焱痕熔岩狂潮恶第一次冲击。
终于,修阳与无情的烈火之魔直面相撞。
阴冷的“风泽天甲”竖立着,它是一只竖立在熔岩浪潮之前的冰柱。熔岩席卷拍打落下,超强的力量几乎将旋动的气流风幕振碎。两条飞流盘旋在气流中的蓝色灵光也几乎在这一刻紊乱,错乱了原先的方向,开始在气流风幕中胡乱的激烈流窜。整个“风泽天甲”在这一刻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
而在气流风幕之后,身处在“风泽天甲”核心之上的修阳也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痛苦。承剡剑的剑锋朝天所指,剑身也在沉重的震动着,修阳的脸庞和身躯肌肤因为承受高大压力而变得蠕动,像是有蛇虫在他的肌肤之内游走一般。他周身的骨骼脊椎也难以承受的压力而咯咯作响。
看来,修阳真的到了穷山恶水,命悬一线的境地了。
时间仿佛会重叠,同样的时刻似乎会在同一个人的生命中重复的出现,而你只能凭着直觉大概看清时间在这一刻的轮廓,而他留给你的直接,大概就是一线则生、一线则死。
而每当时间用这样的面目对待你的时候,也许你不在对生有渴望,也不再对死有畏惧。生与死,只是在这个生命零点之上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无论你选择哪一方,你都乐于接受。在生与死两个轴线所延伸的远方,都有生命存在的内涵,都是灵魂可以安然的归地。
只不过,有些人对死的安逸和超脱所诱惑,选择死的那一个轴线,按着它指引的路一直走下去,栖居与永恒之中。而有的人对生的牵挂和尘缘还未割舍,于是他会选择生,继续承受生的羁绊。
在这时,修阳抬起眼睛仰望,沿着承剡剑所指的方向凝视前方,眼前的所有景象,只有一个红色和蓝色相间的圆圆的深井延伸到更高处。
突然之间,修阳的脑海中“……嗡……”的一声鸣响,他的目光陷入一片昏暗,他所看到的景象模糊不清,除了红色和蓝色两道朦胧的光影在流动,他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修阳生命中的时间,在烈火的层层围困中点点流逝。
缓缓的,修阳慢慢闭上了他的眼睛,他的脸庞之上在此刻依稀流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他忘记了身外所有正在承受的痛苦。
这一刻,修阳遇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个零点,生与死的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