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杏子林中丐帮始乱,记挫康敏太行轶事
“要不是看在你是那曼陀山庄一堆难缠的罗刹女,我包爷又岂会缩口不言语?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人,也罢也罢……”包不同小声的哼哼唧唧起来,他怎么不害怕李青萝?当年的王家庄都被这帮子可怕娘们占为己有,偏偏慕容老爷子还默许了,他也怕自己的金风庄被那群疯女人看上。
纵使包不同声音再小,欧阳克也听的清清楚楚,他看了看一边似是不在意的林媛,也只得忍气吞声,就此作罢,不过他却从袖口中掏出一沓厚厚叠叠的账本,“阿媛,这是我二哥交给我的,说这账本当初对你来说一定很是重要,叫我还给你。”
看到这“小无相功”伪装的账本,林媛面无表情的接过,冷冷的道,“谢了。”顺手就将这沓账本塞进身后的包裹中,动作不紧也不慢。
林媛此刻的目光可不在这本书上,她的眼睛倒是先打量起来这周围的丐帮众人和这些慕容家臣,全程看也没看欧阳克一眼,嘴上却忽地说,“你不在白驼峰上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欧阳克心中有些不悦,转念一想慌忙道,“阿媛,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上一个月是我叔叔来江南寻我踪迹,那时我深受重伤,又要躲躲藏藏……”
“哼,答非所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林媛冷冷的口气,欧阳克心中兀的一阵疼痛,“是,阿媛,刚才我大哥邀请二哥和我来丐帮大义分舵做客……”
“哦,原来如此,看来乔峰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林媛听闻此言,一双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嘴角也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笑容活像一个狡猾的小狐狸。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林媛,欧阳克蹙了蹙眉头,他觉得,现在的她很陌生,陌生的就像重新的认识了她一样。
王语嫣马闯杏子林,以及林媛的忽然乱入此地,都使这刚刚开始的好戏暂且中断,直至这些小闹剧刚刚平复下来,这丐帮的一些人竟然无声无息的排好了“打狗阵法”,表面上看起来是面对慕容世家列阵,实际正好将乔峰围在其中,显然乔峰也注意到了这点,不由连忙大喝出声。
“全长老,乔某我敬你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你怎生叫人以‘打狗阵法’将我围住?”
只见边上一相貌清雅的净衣乞丐,甩了甩袖子冷冷的道,“乔峰你这厮偷渡无锡,勾结这些慕容世家之人企图作乱丐帮,我们丐帮自然要作阵将你拿下,说不准本帮马副帮主便是死在你的手里。”
乔峰对那乞丐怒目而视,“乔某的确是想要结交一番闻名江南的慕容复,此次南下却是连慕容复一面都未曾得见,又怎能勾结慕容世家?全长老休要胡乱言语。”
“不错,我大哥此行与我一见如故,兄弟结拜,我自能作证,在下大理段誉,我可不是什么慕容公子!”段誉一见乔峰受难,当下忍不住出来张口说道,这话他说的当真是十分痛快。
欧阳克也连忙出声道,“我欧阳克也不是什么慕容公子,你们丐帮若是诬赖我大哥,本公子也和大哥自当同一战线!”
这“十全秀才”全冠清看着欧阳克和段誉更是出言讥讽道,“你们虽不是慕容公子,但好像刚才和他们走的挺近啊!你们认识这慕容家人,自然能陷害我马副帮主!”
“非也,非也,你这全长老全程好似瞎了一般,这位段公子也好,欧阳公子也罢,都不过是想认识认识这来的两位漂亮的姑娘,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刚才全长老还走神了片刻,难道只许你走神,不许他人往来么?”这位包不同连忙忍不住出言反击,说得全冠清有点发糗。
段誉看了看林媛,摸了摸鼻子,原来不自觉之下,他竟然是靠的慕容家臣这边几人更近了些,他扶额摇了摇头,这举动还真是有些对大哥不住……
全冠清咳嗽了一声,“总之,本帮事务牵扯众多,我看今日应当先讲本帮的叛徒乔峰先拿下,再慢慢调查发落!”
“我看谁敢?”随着一声清亮的叫声,只见树林中窜出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破衣烂衫的方脸乞丐,他的手中拿着一柄绿竹杖,碧莹如玉,腰间挂着一个朱红漆的大酒葫芦,此人正是丐帮如的今帮主,九指神丐,洪七。
“乔峰此行,由我吩咐,他这一路,我也相随跟行,也就是和一个大汉,这几位小兄弟拼了几瓶酒,看得我好是眼馋,好在有位西毒的小后生够机灵,暗自给我订了一桌不错的好菜,当然,还有好酒……”洪七说到最后不由和欧阳克对视了一眼,哈哈一笑。
洪帮主到来,全冠清并不慌乱,看向洪帮主也不怎么相敬,兀自冷冷的道,“帮中谁人不知晓,洪帮主和乔峰私交甚好,彼此之间更是好酒友,想当初洪帮主上任,乔峰还以力相荐,两人一同受汪帮主三件考教,洪帮主这作证只怕有些私心吧……”
洪帮主蹙了蹙眉头,“诬陷我乔兄弟,你可是有什么证据?”
眼见丐帮内乱,双方僵持不下,王语嫣和慕容家一行人和段誉都远远离去,置身事外,毕竟丐帮之事,他们也倒不好插口。
林媛倒是丝毫不惧,欧阳克在江南也是一介散人,这二人倒是凑近了去看丐帮这一番双方争斗,全冠清这边,除了他亦有吴宋奚陈四大长老相助,他们竟是连带了执法长老白世镜一同前往。
不过白世镜被胁迫而来,一时间反而加入了乔峰那头,双方争辩起来,据理力争,谁也不愿撒手退步。
正在这时,又是一人乘着马儿,闯入了这片杏子林中,那人下了马,直向大信分舵舵主长老走去,“急报……”
话音刚落,这匹马儿当即猝死在地,那人也精疲力竭,头晕目眩,这信大智分舵舵主识得,这是西夏军情讯息情报,当下忙递给洪帮主识看。
“欧阳克,你是否想让我帮你大哥?”正在这时,林媛看了一眼欧阳克,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欧阳克打量着突然说出这话的林媛,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忙道:“若是能帮我大哥的话是在好不过,我刚结识了这位义气相投,豪气云天的大哥,又怎会看他出事!”
林媛忽地坏笑出声,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让人摸不透思绪,“欧阳克,你可是要记得,这次我帮你摆平乔峰的事,你可欠了我大人情,到时候我只需要你做五件事情。”
“别说是五件,十件,百件……帮你做一辈子事我都肯依!”欧阳克看着林媛,哪里忍得住他满口情话。
林媛哪里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情意,只是撇过头去,不理他,这一会儿的功夫,远方又奔来两匹马儿,刚刚模模糊糊听见丐帮传言,马大元遗孀马夫人要来,她也连忙向那两匹渐近的人影看去。
这奔来的两匹马儿上,竟是一位老翁和一个老妪,看着这二人来,洪帮主连忙拱起双手道,“原来是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贤伉俪驾到,有失远迎……”
林媛的目光毒辣,一眼就看到了谭公的脸上皱纹间有些不易看见的浅红冻疮,那附近的皮肤还有点油滑,似是抹了什么不错的药膏,若是所料不错,谭公最近应当是上了几趟雪山,谁经常无事上雪峰,这天山上白雪皑皑,要上灵鹫宫自然就要爬天山这座大雪峰,这谭公看来应该便是与那灵鹫宫有关。
能上得了灵鹫宫,还可以领到一些治寒护肤的药膏,看样子应当不是被那生死符控制的傀儡,只是不知冲霄洞和灵鹫宫暗地里有什么联系。
紧随着刚到的谭公、谭婆身后,又传来一阵蹄声得得的声音,众人一看,只见一倒骑毛驴的小老头骑着毛驴紧随其后,看见这小老头的人影,谭婆不禁掩口而笑,“师哥,你这又是玩什么稀奇古怪的把戏,看我不趁此打你屁股!”
这谭婆还当即身手打了过去,只见毛驴上的小老头急忙从驴子上滑将下来,一边单手撑地,他的身体又高阔了一番,这小老头身子骨骼一阵动弹,似是把皮肤也拉展了,看起来不老不少,不丑不俊。
林媛看得不禁喃喃自语,“这是缩骨功?要有这等功夫配上易容术,简直是绝配……”
看到此人这番表演,谭公不禁冷哼一声,吹胡子瞪眼,显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人看着谭婆,眼神有些发痴,“小娟儿,你这些时日近来过得可好?”
看来这太行派中绝对也有故事,只不过这三角关系的故事和天龙八部暗线关系是否够紧密了,林媛垂着脑袋,左手勾起下巴,若有所思。
灵鹫山手下掌管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有直属管辖,有附属管辖,附属管辖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生死符,而直属管辖的办法相比就比较复杂,需以灵鹫弟子层层渗透,才能得到门派大权,成为灵鹫山直属听调的势力。
林媛寻思片刻,又有数匹马儿连忙骑乘了过来,前面五匹马骑乘的分别是五个青年,他们的眉目清一色的相似,显然是一母同胞的五个兄弟,这五兄弟身后便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看到这些人前来,丐帮的吴长风长老连忙道,“想不到,今日‘铁面判官’单正,单老前辈连带‘泰山五雄’竟是齐下江南……”
这五位青年刚一下马,眼睛一亮,他们不由都看向了在一旁站着的林媛,就连单老前辈也瞧着林媛一阵暗叹,真是个俏丽的江南美人儿,若是自己的五个孩子有缘分能将之娶妻,不知是多大的福分。
这泰山单家并非五岳剑派的人,而是泰山脚下泰安最大的家族,名望堪比泰山上的泰山派,林媛对这家族还真是看不上眼,她在等,在等杏子林的重戏最后上场,还没等洪帮主向几人招呼,单正连忙和五个儿子牵着马匹相继道,“洪帮主,单某不请自来,打扰了。”
“不敢,若是知单老前辈来,我洪叫花子必应远迎才是!”这单正与丐帮的前任汪帮主都是一辈之人,洪七只得以礼相待。
“好哇,这铁面判官来此,你们就要必应远迎,我这铁屁股判官在这里,你们就可以不用远迎了!”那位倒骑毛驴的人忽地无理取闹起来。
这“铁屁股判官”着实是逗笑了不少人,就连林媛也不禁莞尔,看到了林媛脸上久违的一丝微笑,欧阳克也打心里高兴,这丝微笑如同昙花一现,就连泰山五雄也看呆了。
单正微微蹙眉,他摸不透这人的来历,也懒得理睬他,连忙转移话题,“还不快请马夫人出来叙话!”
林后转出一方小轿,两个看起来壮硕的健仆抬着轿子,快步如飞,抬到林中一放,揭开帷幕,只见里面缓慢的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少妇,那少妇低下头,向洪帮主身前连忙拜了下去,“未亡人马门温氏,参见帮主。”
“先夫不幸亡故,多谢帮主及众位叔叔伯伯,照料丧事,未亡人衷心铭感。”这位马夫人低着头,声音极是清脆,听起来年纪不大。
“马夫人不必多礼,我看你不妨先抬起头来,将自己姓名一音讲全,毕竟你是来这里诉怨,而不是出嫁的,低着头这是羞涩个什么劲儿啊?”林媛倒是先喧宾夺主,当下冷冷的出声道。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神色忽地复杂了起来,林媛脸不红心不跳,依旧冷冷地道,“小女子几经行走江湖,乃是号称‘红颜铁断’可比某‘铁面判官’还要神断能判,这位夫人刚才缓步慢行,礼智分明,口齿清晰,倒不像死了丈夫的什么未亡人啊……”
这位马夫人兀的抬起头来,一张脸气煞的通红,看着林媛咬牙切齿的道,“你这小丫头是什么人,在丐帮大义分舵,众多前辈名宿面前竟然也敢撒野!”
“撒野倒不敢,好歹是在众多前辈名宿面前,夫人的眼睛和脸蛋倒真会说话,马夫人倘若真为马副帮主伤心,这眼皮应当是肿胀青紫,脸面亦有泪痕纹理,只不过马夫人这精妆细扮,全然看不出来啊……”林媛盈盈一笑,实事求是的道。
“唉呦,别哭呀!”看到这位马夫人掩面而涕,露出泣声,林媛连忙急道,“夫人怕是有所不知,你这泪水现浸出来的泪痕,和泡出来的涨涩是有区别的,你要是伪装的话,那自然便是心中有鬼了,那就别怪我将你装的把戏揭穿了……”
话音未落,林媛一甩袖子,衣间银屏随手飞出,卷住了这为马夫人的胳膊上,被她猛地一拉,这位夫人的手立刻拽开,她的脸上可是一滴泪水也没有。
“还要装吗?本姑娘实是不理解,马夫人有事便说事,无事反跑到各位前辈名宿面前唱大戏,你究竟害不害臊?”林媛的口齿有若一柄利刃,直指马夫人本心,更可怕的是她的目光明察秋毫,在马夫人一上场,就说穿了那么多伪装,让单家的人、慕容家两大家臣、谭公谭婆及丐帮众人都觉此女惊才艳艳。
“你这马夫人为人好不实诚,本姑娘接下来可有理由怀疑你说的每一句话了……”
林媛的这几手,让在场的许多人一时间无不侧目惊诧,对这位容貌美艳的马夫人反而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她犀利的眼神,和“红颜铁断”的名号,唬得所有人不敢与其对视,仿佛他们所有人的虚伪能被此女一眼看穿。
“铁面判官”单正单老前辈心下有些不悦,他来此正是为了马夫人之事主持公道,现下不仅一句话没说,反被林媛抢了风头,他皱了皱眉头,立时出难题考教起林媛来,“好一个‘红颜铁断’,你这小女娃既然自诩其号,不知能说说这位前辈为何出言挤兑我?”
单正一指刚才那位倒骑毛驴的怪人,那怪人也是奇道,“不错不错,这位‘红颜铁断’不妨说说我这‘铁屁股判官’为何看这位‘铁头判官’不顺眼!”
林媛白了单正一眼,这老不休,自己拿不准对方脾性,却是把这怪人推给自己,依旧犀利淡淡的道,“这位前辈倒骑毛驴,乃是学那八仙之中张果老倒骑毛驴之意,又卖弄其缩骨奇功,想必是个天生童趣,出口无忌之人,他之所以和前辈斗气,依本姑娘看来,恐怕是和这位婆婆有关。”
她一指,也便指到了谭婆身上,谭婆皱了皱眉,“刚才我还道小丫头有点见识,现在一见不过尔尔……”
她话音未落,那倒骑毛驴之人连忙哈哈大笑起来,“慧眼如炬,当真是慧眼如炬,这小姑娘明察秋毫,点到为止,讨我欢喜,就连她也不敢叫你小娟儿,天下间唯我一人可叫你小娟儿!哈哈哈哈,相比而言,铁头判官还真是铁头旮瘩……”
谭婆愕然,这林媛竟然真说对了,当下有些不敢小看此女,眼神中露出深深地忌惮。
单正看向这“铁屁股判官”,奇道,“我几时得罪于你和这谭婆,也未曾对这你们二位半分不敬,你这人怎么对我纠缠不休!”
那人恼哼一声,连道,“你们对我二人当真是大大不敬,刚才我正要问我师妹,‘小娟儿,你近些时日可好?’,岂知你铁面判官就带这五个小毛孩闯了进来,害我师妹对我一时半理不睬,就是对我小娟儿大大不敬!这位单老侠,你倒是打听打听,小娟儿是什么人,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们说话也是随便让人打断的吗?”
一听这奇葩的理由,单正心中更是暗自发笑,“你说这小娟儿,天下间唯你一人可叫,我倒要请教一番,那么就连这位谭公也不能叫她吗?”
赵钱孙听到这儿,忽地一呆,转眼哇哇大哭起来,哭的极是悲哀,这倒让单正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了,他此刻就算是再想生气,满腔怒火也消的无影无踪。
单正只得拍拍赵钱孙肩膀,“赵兄,这是在下的不是了……”
“我不信赵……”赵钱孙呜呜咽咽的道。
“那贵兄姓……”单正更是好奇了。
“你别问,你别问……”赵钱孙连忙躲躲闪闪,掩面而泣。
“阿慧,你赶紧治治这赵钱孙!”谭公气的吹胡子瞪眼,这赵钱孙一发起疯癫,实是无人能治。
这一场闹剧就在谭婆和赵钱孙的几声言语中缓缓落幕。
赵钱孙哭的声嘶力竭,林媛听到他其中的一句话,回味起来,“你抛下了我,去嫁了这老不休的谭公,我心中如何不悲,又如何会不痛,肠也断了……”
林媛轻瞥了一眼看在了谭婆眼里,这谭婆兀自有些心惊肉跳,急忙避开,她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敲,低低言语起来,“可以肯定了,这谭婆应当原属灵鹫宫弟子,混入太行派,本来爱这赵钱孙,奈何这赵钱孙脾气古怪,不仅没有上进心,恐怕也不讨太行派掌门喜欢,她只能谨遵师命嫁给了掌门大弟子,谭公。”
想来,这谭公也算念同门之谊,脾气也极好,未曾对赵钱孙太过分,但这赵钱孙如此死缠滥打,想必今后谭公和赵钱孙这二人之间定会有大麻烦。
林媛把这丝声音压如蚊蝇之细,只是说给包裹中的天书听得,现在这个状况被打的乱糟糟,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引到了赵钱孙的身上,不管怎么说,这则轶事相关逍遥派中的灵鹫山,看来沐柔云的手恐怕还伸到杏子林之乱中了,毕竟,谭公、谭婆可是上了一趟天山一行,她可不相信,某天山童姥没半点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