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似当初
她走了……
魏子来看着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一点的情感,没有一点的留恋,他心中苦涩,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穿堂风一吹,酒已经醒了大半。
“朱颢澜。”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感觉到身侧有了朱灏澜的存在,又道:“明日带着一支刺军护送成皇贵妃回宫,你也一路跟着吧。还有,也要多加留意右丞相那里的消息,万不可让成皇贵妃与右丞相单独相处,也盯着右丞相的一举一动。”
——明在啊明在,你想要的,朕会尽量都给你,只是,你什么时候也能放下他,回头瞧朕一眼呢?
朱颢澜心有微诧,他也跟着去?那皇上这里怎么办?只是看魏子来那神色,坚定得不容置喙,他只能抿了抿唇,无言领命,又见魏子来还是站在那里不愿意有所动作,他便退到一边,做好随时领命的准备。
次日一早,刘县细雨霏霏,明在吃了点早饭,回去又看了看秦卿和长命。
长命身子骨本就弱,此次重伤,没一个月是恢复不了的,所以此次回宫,她是跟不上她们的。明在索性就安排长命在这里休养,正好如果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也能和长命交接。
而秦卿是坚持着要跟明在走的,明在拗不过,于是便答应带着,坐马车太慢,她等不及,于是也牵来一匹马,一众人策马回去了。
云柒染为这事儿难免又骂了好几句,说明在睁眼一个主意,闭眼又是一个主意,简直就是任性!耍别人玩!把自己端成什么样子了!
然而对此,其他人是不吱声儿的。
明在居中,朱颢澜和秦卿分别在左右两边,身后是一支刺军,从刘县到盛州还有些远,路程倒是其一,主要是往北很多地方竟下了大雨,很多地方泥泞难行,有些有山有河的地方甚至被当地的官府给封了路。
因此,这一路走走停停,弯弯绕绕,一直赶到这天晚上,一众人连凉州城的边还没有见到。
途中,正巧有一家客栈连着酒肆开在路边,明在便让队伍停下。
秦卿身体还没好利索,不宜大动太久,晚上再冒雨行路也确实不怎么安全,她只能先让队伍停下休息一个晚上。
这样的大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客栈只开了半扇门,里面亮着暗光,几个人牵着马停在门口,明在先进去。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她清脆的声音在滂沱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小,然而那姣好的面容和被雨水打湿而隐现出的曼妙身材是极为瞩目的。
一楼的桌子上正有几桌人在吃饭,有轻佻的吹哨声响起来,明在没理,看见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便上前问道:“请问还有房间吗?我需要四间。”
她和秦卿一间,那些刺军有轮班的习惯,睡觉的话三间也够了。
“有的,姑娘。”掌柜的将纸笔拿出来记账,明在又道:“我们的马还在外面,烦请您安置一下。”
掌柜的应下,明在又点了些饭食,跟着的人也进来了,秦卿将明在护在自己的身后,一群人上楼。
“天下大雨,天打响雷,小娘子可要睡睡好,别吓着了半夜过来钻小爷的怀!”
下面有一个粗犷的男人十分不友好地调戏了一句,赢得几桌人的唏嘘,秦卿咬着牙,将明在送进房间,这才恨恨道:“乡野里的这些客栈,尤其还是这种半道上开的,总是有那么多不正经的人!”
“没事,我们不去理他就是了。”
只是这些人,哪里是你不理就可以的呢?
明在简单洗了一把澡,她的衣服都湿透了,秦卿、朱颢澜等人的衣服也湿透了,幸亏这家客栈里还卖一些粗陋的衣服,她都买了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套。
“你们洗个澡,把干衣服都换上,湿的拿去厨房让烘一烘,明天正好能穿,我给了不少银两,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明在让朱颢澜一一吩咐下去,这样的好心倒是让朱颢澜心有动容,道了谢,抱着一大团的衣服走了。
明在洗完便换秦卿洗,这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她也睡不着,加上这雨下得可怕,底下的吵闹声也大,她也睡不着。
于是清理了一下这间屋子,留出空地来,索性练武了。
练武练了有一会儿,便突然听见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来,明在及时停下,低低唤了一声秦卿,然后屏气凝神盯着那扇门。
秦卿火速穿上衣服拿了剑闪到门后,雨声很大,那些脚步声后来也刻意放缓。
秦卿给明在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赶紧离开,谁知明在不听,反而直接走到了门后听着动静。
“我跟你一起。”她无声说了一句,又笑着拍了拍秦卿执剑的手。
“哐!”
一声巨响,明在和秦卿迅速退离,那扇木门“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马上就有两名大汉提着刀闯了进来。
“小娘子快过来!到小爷的怀里来!”
又是那个粗犷男人的声音。
明在嫌恶地皱了皱眉,跟秦卿一人一边直接对着闯进来的人劈过去。
她们逼着这两个人出去,因为只有出去才能吸引到别人的视线,朱颢澜等人才会立即赶到。
谁知,这一出门却看见走廊上有着更多粗野的男人,一个个赤着上半身,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刀,那绕着整个下巴的胡子又浓又密,显得他们威武又野蛮。
“朱颢澜!快过来!”明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下一瞬,却直接呆在原地!
她与这个男人交手的时候,她喊出那一句话的时候,这男人身后的门也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四哥……四哥!”明在怔在当场,漆黑的眼睛里随即涌出泪来,一切全凭冲动,她丝毫不能克制。
因为这一刹的惊诧失了神,她的后背直接被粗野男人的刀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明在闷哼了一声,然而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在数十把长刀的威胁下,不管不顾地冲到阮清渊的怀里。
背上又是一刀,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喂!臭鸡蛋!你把她弄伤了,老大还怎么玩?!”
她听不真切,因为所有的感官都向着阮清渊展开,她与他就几步远的距离,然而她已经将阮清渊的眉眼看了千千万万遍……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
他的鼻梁,一如既往的高挺。
他的嘴唇,一如既往的引人。
他是那样的迷人,浑身都散发着让她无法自拔的魅力,风华绝代,气质无双。最主要的是,时隔七天,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四哥……”明在又唤了一声,已经跟阮清渊很近了,还有两步、一步……
然而,她却骤然看见阮清渊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看了一眼以后,便微微让开了自己的身子。
随后,他抬手拦住了一个男人的刀,眉目冷峻,那引人的薄唇里淡淡吐出几个字来——
“你们太吵了。”
明在心头宛如猛然落下了一块巨石,她的胸口砰砰作响,一股沉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她还没来得及深究,整个人便撞进了另一个怀抱里。
属于女子的香气。
“师允熠?”等明在抬起头来,便看见师允熠那张跟她一样错愕的脸,她身上的两道伤口此时疼得厉害,动一下都觉得撕裂般的疼,然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着牙撑起自己的身子,看着师允熠,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瞧错的话,师允熠和四哥是从一个屋子出来的?
这究竟是怎么了?
四哥为什么不理她甚至对她不管不顾?四哥又怎么会在这里?四哥又为何会与师允熠待在一起?
她脑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去看阮清渊,男人优美的身形正穿梭在那些野男人之间,剑光成花,带着殷红的血,势如破竹。
“明在!”秦卿叫了明在一声,朱颢澜和刺军也早已加了进来,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阮清渊找了别人在盛州替代自己,现在他本人出现了,还跟朱颢澜撞了个正着,这以后该如何交代?
并且,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好像没有那么好对付。
“你们这些男人过来凑什么热闹?把这三位小娘子留下,你们离开不好吗?”
有一个又黑又矮的胖子嚷道,然却没有人回答,只是这场打斗更加激烈,这一条走廊上的墙几乎都被刺处见血,然而少有人倒下去。
明在此时有些不知所措,按道理,她应该先解决掉目前这些不知来历的男人的,只是她却觉得对她而言,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阮清渊。
于是,她一路用匕首挡着刀,一路追着阮清渊,秦卿猜出她心中所想,于是一路护送。
“明在,你放心,你想做的,我秦卿连命都可以搭上,帮着你,做完!”
这是为了报答——你让我懂得爱。
明在擦了擦眼泪,混乱之中对着秦卿硬扯出一个笑容,身上的刀口估计划得很深,她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
“四哥。”她好不容易凑到阮清渊身后,伸手就要去握阮清渊的手,男人的手肘却是一抬,正巧撞在她的胸口上。
真是要命得疼。
只是跟这疼痛比起来,她的心更痛,不过七日未见,为何阮清渊会变成这副样子?!
长长的走廊里,刀光剑影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三路人马好似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阮清渊虽然厉害,只是却意外地没有出重手,跟玩儿似的逗着这些人。
然而,许是那群野男人不愿恋战许久,突然有人冲到台阶处,将挂在墙上的一颗狗头模具扯了下来!
于是,这客栈便剧烈地晃动起来,走廊又突然一节一节裂开,目之所见,下面是深沉的黑暗。
“阮清渊!快救我!”师允熠大喊了一声,她不会武功,一直躲在这间屋子的门后,现在看见脚下的危险,她立马失控出声,只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已经被那黑暗吞噬。
正在打斗的阮清渊微微一愣,转头便要去看看师允熠的情况,谁知刚刚转身,就被刚才扑过来的女孩子抓住了手臂。
这个女孩子……
他脑袋一痛,凝着女孩子的一双泪眼,竟觉得万般心疼。
心疼?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
可是在他的印象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女孩子的印象,思及此,他稍稍甩开一些杂念,师允熠现在会告诉他他遗忘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怎么希望这个人出事。
于是,他甩开了明在的手。
“四哥!”明在看着被拿开的手,情绪完全失控,她大叫了一声,迅速转过身抱住阮清渊的强有力的腰肢。
就是这个时候,脚下的木头板碎开了,他们两个因为情绪使然,竟齐刷刷掉了下去。
“皇贵妃娘娘!”
“明在!”
有好几道声音在叫她,在呼唤她,可是皆被她抛于脑后。
尽管下坠磕着了不少的东西,尽管下坠使人呼吸艰难,然而她依旧死死地抱着阮清渊,仿佛在用着毕生的力气。仿佛这样才会心安。
黑暗,是漫无边际的,阮清渊低头,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腰间那双纤细的手。
这感觉很是异样,说不清的复杂,他应该推开,凭自己的能力是完全能再回去的,只是他心底的最深处,又滋生着“就这样吧,就这样离开他们吧”的念头。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盯着腰间的那双手,然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想覆上那小小的柔软,想探一探那上面的温度。
心,如同打鼓,一声一声。
只是,他最后还是放下了。
最后落地的时候,明在突然被阮清渊反身抱住,因为扯到了伤口,明在惊呼了一声,不过阮清渊这久违的温暖着实感动了她,什么痛她都顾不上,只趴在他的胸口上,细长的胳膊去抱住阮清渊的颈项。
她将自己的脑袋埋在阮清渊的胸膛里,心中万语千言,却没有一个牵头,于是索性就这样安静地下落。
“咚”地一声,两人落地。
阮清渊用内力护着他们两个,身上倒是没有添伤,落地的地方依旧黑暗,只是能听见哗啦哗啦的雨声,想必离外面并不远。
“将手拿开,从我身上起来。”阮清渊微微侧了侧头,低沉的嗓音在这样的黑暗里,极度诱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大泽明娃》,“或者rdww”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