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调虎离山
地下暗室里,姜纸砚凭着自己这两天照着阮清渊给他的册子而学到的蹩脚功夫,故意并且成功地吸引了十野的注意。
他一个劲儿地往与魏承礼相反的方向跑,察觉到身后跟上的乱糟糟的脚步声,姜纸砚这才露出自己惯有的笑容。
他还没学到多少武功,因此并不适合与十野正面迎战,而为了给魏承礼和长命留下更多的时间离开,姜纸砚只能疯狂地摆动他的双腿,在一条条暗道里东拐西藏。
幸好暗室里很黑,这帮助了他许多。
可是,十野等人并不是吃素的。姜纸砚引着他们跑了没多久,十野就加快了速度并且敏捷地拦截在了姜纸砚的前面。
后面跟着的弟子也随即堵上了姜纸砚的后路,前有狼后有虎,姜纸砚被逼只能生生地停下。
由于着急忙慌地跑了这么一长段路,姜纸砚的呼吸此时有些重,他慢慢平复着。黑暗里,他小心而又刻意镇定地吞了吞口水。
身上四处都冒着热汗,一颗心也跳得厉害,就差没尿裤子了——毕竟,他一个人面对这种杀气腾腾的画面还是头一次。
姜纸砚紧紧贴着墙垂头站着,用黑暗来掩饰自己并不是魏承礼的事实。
“魏承礼,你逃不掉的。”
十野的脚,一步一步靠近过来,与此同时,那似嘲讽又胜券在握的声音冷冷响起,“云容春坚持说,那日只是有一批死士突然闯进了他的丞相府,半要挟半诱哄地让他逼宫。我们去看了那些尸体,那些死士的身上,的确有‘云’字纹印不错,不过我们开了膛破了肚,德亲王,他们的肚子里,还有贵府上的如意百花酒……这该如何解释啊?”
竟然是这里出了问题!
姜纸砚暗暗叫苦,这如意百花酒的确只是德亲王府的东西,因为此酒珍贵稀有,味道又没有那么好,所以很少有人会喝。说起来,大泽是没有这酒的,德亲王府上的这些曾是他国相送,魏子来不怎么喜欢,转头送来这里的。
当时,魏承礼应该是用的此酒践的行。
谁知,竟然因此而出了纰漏!
姜纸砚垂头不语,眼见十野就要走到他的面前了,他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突然,旁边一直沉默的一名弟子朗声嚷道:“十野,我们中计了!他不是魏承礼!”
姜纸砚眼皮一跳,因为慌张,他出于本能的一个拳头就冲了出去,姜小子在这方面还是机灵得不得了的,十野因为放才的话微有愣怔,竟然没避过姜纸砚那没什么杀伤力的拳头。
竟然被打了一拳?!
旁边的弟子见状,随即迅速举剑而起!暗室里刀剑的寒芒却看得极为清楚,像闪电在天幕上刺眼而嚣张,姜纸砚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巨大的畏惧从心底蔓延出来,他想逃,他其实并不想死,但是现在好像由不得他。
练武的人,杀人很少是带眨眼的。
三把剑,在不同的方向,以相同的狠劲,刺进了姜纸砚的胸膛。
剑身穿透了人身,鲜血淋漓,姜纸砚整个人都被这三股力量抵在了墙壁上,他龇牙咧嘴,双手抱住其中的一柄长剑,想拔出来,却徒劳无功。
痛……
王八羔子,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诓我?!”十野气急,他的手上又用了些力,手腕一转,剑身在姜纸砚的体内又翻搅了一阵,随即听到姜纸砚一声痛苦的闷哼,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我……呸……”姜纸砚咬牙,对着十野将自己的口水连带着血一道喷了出去。
这难免又遭到了他们一众人的肆意折磨。
等处理完姜纸砚,十野等人才开始撤离,这么一耽误,还不知道给魏承礼逃到哪里去了!
原地,姜纸砚贴着墙壁,直挺挺地倒下来,脸着地,“哐当”一声,他却起不了一丝的反应。
鲜血在地上汪了一层,姜纸砚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看见自己的周围已经没人了。
他是不是就要一个人……离开这世界了。
“公子……姜纸砚终于,终于为你做了一件像模像样的事情。你和明在丫头吃了太多的苦,以后一定要好好儿的。可我是……看不见了。你不能将我忘了,我也不会将你忘了,这辈子能跟着你,姜纸砚挺开心的……”
——曾经你觉得我年纪小,没舍得让我去做重活,就待在你的身边做做小事,这一待就是整整十五年。
——你从不苛责我,甚至还善待我的家人,你包容我的散漫,告诉我太多处事做人的道理。
公子……姜纸砚真的挺满足的了……
血慢慢地向四周扩散,姜纸砚的呼吸彻底慢了下去,他沉沉地闭上眼,便再也没能睁开。
慕明宫。
魏子来走后,李繁锦直接住进了慕明宫,期间有些妃嫔说是要过来探望,然李繁锦知道她们骨子里还是想来查探虚实的,于是都被易瑛赶了回去。
期间倒是又出来一件事,云柒染怀孕了。
因为云容春和圣旨一事,魏子来关了云柒染的紧闭。云柒染连续跪了不少时辰,情绪又不稳,回了坤宁宫不久便晕了过去,俞柊叶心急,连忙传了太医过去,一探竟是喜脉。
为此,皇宫上下不免又哗然一阵,坤宁宫那位有了龙子,至此倒也消停下来。
李繁锦留在慕明宫走不开,吩咐易瑛去瞧了瞧,可巧,这时候明在醒了。
现在也不能说她是醒了,而是终于有了意识。
小姑娘似乎是从噩梦中逃离出来,一声惊惶的低呼从唇瓣中溢出来,将在床沿边打盹儿的李繁锦都给叫醒了。
一睁眼,便见阮明在一头虚汗坐在床上,整个人的身体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僵硬。
织造司早就将遮眼的绸带送了来,李繁锦不愿那些宫女太监一直盯着明在眼睛的窟窿看,一送来便给她遮上了。
现在看起来,倒还没有那么吓人。
“明儿……”李繁锦也坐直了身子,她小心谨慎地去握明在的手,明显能够感受到小姑娘身体狠狠一颤。
她鼻尖一酸,又唤道:“明儿,我是母后,别怕。”
明在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呼吸登时有些急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于一瞬变得惨白。
“我的……眼睛……”
良久,这四个字从她的嘴巴里艰难地溢出来,明在的上半身摇了摇,像是还没有扎根好的树苗。
突地,她抬手用力扯掉了自己眼睛上的绸带,情绪一时变得极为激动,她想去摸一摸眼睛,可是……
“明儿!”李繁锦惊呼,连忙站起来握住明在的另一只手,“明儿……”
她似央求似的,握着明在的两只手哭道:“我们不碰它好么?”
明在的心一抖,好似刚刚从噩梦中回过神,又意识到一切都不是噩梦。
原来都是真的啊。
那孤零零的眼球,那染着血的刀剑,那要命的疼痛,原来都不是梦啊……
明在心中恍惚,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声惊雷炸响,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她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褥,贝齿将嘴唇已经咬出了一排血印。
为什么?!一切都是为什么?!她何时能有一刻的安稳?!
“这里是……慕明宫?”
良久,在李繁锦的胆战心惊中,明在却突然离奇地安静下来,贸贸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是是是!是慕明宫,明儿,你回家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母后会陪着你。”李繁锦将明在揽进自己的怀里,万般心疼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后背,垂眸却发现明在已经脸色大变。
这里是慕明宫?
这不是她的家,她的家从来不在这里……
还有,四哥呢?!
当时在沙心国,四哥将她困在阵法之中,这以后呢?这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明在心下一慌,她摸索着抓住李繁锦的手,急切地问道:“魏子来呢?”
屋内守着的人心底难免又是一阵唏嘘,想着成皇贵妃可真是骄纵无礼啊,这天底下,怕是连太后娘娘都不会直呼皇帝的名讳。
不过显然,李繁锦对此是并不在意的,她甚至以为明在之所以问这么一句,是因为她和魏子来的关系缓和了,当下还稍有喜色:“是成儿将你送回来的,他又守了你一天,奈何幽台——也就是他师父那里还有些事情,所以便先过去了,很快就能回来,你别着急。”
幽台……明在的手垂下来,脸上浮现出一层慌张,又是幽台!四哥是不是也在幽台?幽冥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阮清渊的!
之前几次与阮清渊的分别,已经让她尝尽了苦楚,这要是再来一次……
“我要去幽台。”
明在哽咽出声,她作势便要下床,因此转身,将自己的脸直接对准了众人,耳边听得几声唏嘘,明在的脸霎时又白了白。
她现在的模样,是有多吓人?
“来人!把这些管不住嘴巴的东西都带下去,棍杖五十!”
李繁锦其实也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只是此刻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明在,哪里还能思考其他?
一语出,易瑛赶紧让人将那些不懂事的宫女太监给拎了下去,这里,李繁锦才得空回明在的话:“明儿,成儿很快就会回来,你若是着急见他,母后随即吩咐人去叫他赶回来,只是你现在这般模样,如何去得了幽台?”
阮明在这才反应过来她跟李繁锦想的并不在一条线上,索性也不想解释,她已经摸到了床沿,当下不顾李繁锦的阻拦,直接就站了起来。
还有些跌跌撞撞。
“明儿!”李繁锦有些恼,她扯住明在的手腕,用眼神示意门口的宫女将门堵着,叹气道:“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便同母后讲,你现在这种样子去幽台,哀家哪里能放心?”
明在看不见,也不知道脚下的路该怎么走,李繁锦拉着她,她突然感受到一丝无力。
她当然知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就是瞎了么……可是四哥呢?如果四哥的情况比她还要糟糕呢?四哥又该如何?
她可还记得,在沙心国,阮清渊是准备同幽冥一较高下的。
想到这里,明在更觉得心里如同打鼓似的咚咚个不停。
这两人僵持不下,娄中定却突然在外面喊道:“太后娘娘,幽台十弟子正在外面候着,说是有事需要与太后娘娘相商。”
明在现在对“幽台”两个字是极为敏感的,闻言她猛地转身抓住李繁锦的手,以悲悯又决绝的姿态请求:“母后,你带我去看看……”
她能看到什么呢?她只不过是想问问幽台的弟子,她的四哥在哪里。
李繁锦本欲拒绝,可是看见阮明在那期盼的样子,她拒绝的话终究还是转了个弯变成:“好。”
易瑛顺势将被阮明在扯了的绸带递过来,李繁锦接过又对明在轻声道:“这绸带是哀家命织造司赶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哪处不舒服,你别乱想,哀家只是不想让人在背后乱嚼什么舌根……”
李繁锦尽量将话说得明白,她不想让明在对这双眼睛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可是又不想让别人看见从而说出什么伤了明在。
出乎意料的,明在这次没有挣扎,反而抬手轻轻摸了摸覆在脸上的绸带。
那后面,空空荡荡,跟她的心似的。
“母后有心了。”明在淡声道,饶是如此冷淡,李繁锦还是欢喜,亲自挽着明在出了门。
外厅里只有十野一人。
李繁锦将明在交给易瑛,这才对十野道:“是有结果了吗?”
十野瞥了阮明在一眼,也没有当回事,径自对李繁锦道:“根据我们目前的查探,逼宫一事背后的主使应该是德亲王魏承礼……”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明在便先是一惊,好在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放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着。
“承礼?”李繁锦挑了挑眉,显然也很诧异。
“没错。死士肚子里还残留如意百花酒,况且今日我们赶去德亲王府时,发现王府内有规模浩大的守卫,还有数不胜数的暗室和密道,若说魏承礼没有谋权篡位之心,显然是个笑话。”
可怜阮明在,还没有从自己和阮清渊的事情当中缓过神来,这边又要忧心德亲王府的事情。
她刚刚还想着,若是李繁锦不同意她去幽台,她还可以指望魏承礼,现在看来,魏承礼也遇到了麻烦。
“那他人呢?”李繁锦面色有些难看地问道。
那个魏承礼,没想到还留了这么一手!这么多年来,多少人被他蒙蔽了?!
“说来惭愧,十野等人思虑不周,被他以调虎离山之计蒙蔽,现在人已经逃了。”说到这里,十野难免又有些懊恼,“我们后来去找也没找着,现在十野准备先去幽台复命,看师父如何吩咐。”
毕竟,幽冥原先只要他们查出来事情的真相,他们还真没有那义务必须要将魏承礼逮到。
李繁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也不能左右幽台的人,当下又说了一些客气话,十野摆手道:“太后娘娘客气了,只是魏承礼这人有些狡猾,你们还要多加注意。”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补充道,“说起来,魏承礼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今日竟然找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代替他!自己逃之夭夭,让不相干的人抵了一命……”
明在本来还准备问问十野阮清渊的事情,听到这里,她骤然眉心一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大泽明娃》,“”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