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明在的手一颤,随着阮清好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脑中轰隆一声,睡意立马便醒了大半。
我可为夫……阮清渊这是什么意思……
“五姐姐!四哥问你话呢,你该怎么回?”
阮清好性子急,一把将明在从被子里扯了起来,葱白的手指戳了戳明在手上的信,同长命对视一笑道:“就说说,这人,五姐姐是嫁还是不嫁?”
明在回了点神,都还没来得及细问自己怎么会睡在福源药铺便听了阮清好一通说,此时她目光转了转,便见这床的不远处正挂着一件精美华贵的喜服。
屋里的灯火只有一簇昏黄,然而那喜服的华光却怎么也遮盖不住,雍容贵气,却又于细微处透出几分俏皮可爱。
这是花了心思的。
明在呼吸一滞,她凝着那喜服,加之手中这份沉甸甸的信,一瞬间似有烟花在脑中炸开,而长命已经开口笑道——
“她如何会不嫁?她巴不得的呢!”
说话间,已经将一套里面的衣服都拿了过来。
“可别发愣了,赶紧的换上,别误了时辰。”
“什么时辰?”明在只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动得厉害。
“自然是你与四哥的吉时。”阮清好笑着插话,忽略掉阮明在现在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她直接扯了明在的被褥又叫道,“快起来,赶紧的。”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急……比今天的新娘子还急……
等到喜服加身,人已经坐到铜镜面前,真实地感受到胭脂落在自己的脸上,明在才彻底惊醒过来。
“这是要……做甚?”
长命正在为明在上妆,听此不由抿唇一笑,轻轻敲了敲明在的脑袋嗔道:“门外繁花十里,红绸千丈,今日七位帝王作陪,全城百姓为客,四公子要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了!阮姑娘,可快些从梦里醒过来吧!”
桌子上,一顶雍容华贵的喜冠还闪着刺目的光,明在晃了晃神,垂眸便看见自己身上这件烈火红似的喜袍。
娶她过门……她这莫不是要……出嫁了?
“完了,新娘子呆掉了!”阮清好在旁边忍不住打趣儿,明在剜了她一眼,却又难以置信地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
铜镜里的她,肤若凝脂,面如桃花,小巧的脸蛋上是精致的五官,而今天的她,好像又尤其漂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给你知道还得了。”阮清好似是瞧出明在心中所想,不由又笑道,两个小姑娘忙活半晌,明在便同提线木偶似的任她们摆弄了半晌。
“等会儿……是四哥要来接我吗?”小姑娘今天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当长命为她全部拾掇好、看见镜子里精致如仙的自己时,竟喃喃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长命和阮清好不由“噗嗤”笑出声来,阮清好利落地拿了红盖头,直接将明在的头给盖上,又拿了苹果塞进明在的手里,语速飞快道:“你放一百个心,除了四哥,谁都带不走你!”
明在这才羞红了脸,从睁眼到现在也快一个时辰了,一切竟还像在梦里一样,她咬了咬唇,有些痛感,这才让自己清醒一些。
天……阮清渊竟然为她准备了一场大婚?
恰在这时,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明在的心陡然一跳,只听长命喊道:“来了来了!定是四公子来了!”
果然除了鞭炮之声,很快又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鼓乐之声,由远及近,欢快而热烈,那两人随即在屋子里四处转悠起来。
“快瞧瞧!可还落下了什么?!”
明在不由失笑,梳妆桌设在窗后,此时透过盖头,能看见大亮的天光。
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她竟然要出嫁了。
“长命,城主等人已经到门口了!”
突地,闵大夫在屋外喊了一声,又跟着道:“你们快出来吧!”
明在的心一紧,而长命和阮清好已经上前来,一人一边拉住了她的胳膊,模样比她还急切。
福源药铺不大,前店后室,一条走廊直通,明在被她二人带着,一直走到药铺门口。
鼓乐未停,有些嘈杂的人声,四周想必有不少人,明在有些紧张,若不是两边有人稳着,她还真怕自己会因腿软而瘫倒在地。
“新娘子出来了!”
这是魏承礼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笑意,紧跟着便是几声起哄。
明在咽了咽口水,她还挺想掀了这盖头,瞧瞧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的。
“请新娘子上轿——”
然,一道声音彻底阻止了她这有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她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便在浓郁的花香里,捕捉到了最熟悉的那一丝味道。
明在呼吸一紧,知道她的旁边就站着阮清渊,这个给了她一个偌大惊喜的男人。一下子竟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苹果里。
下一刻,一只大掌覆上了她的手,魏承礼一声戏谑的口哨声响起后,四周安静下来,明在垂眸,看见那只手正优雅而仔细地擦着自己指尖上的苹果汁。
不由心尖一颤。
“明丫头,别怕——”
阮清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恰巧够明在听见,这一瞬,心里残存的不敢置信尽数瓦解。
坐进轿子,迎亲的队伍绕城一周,走走停停,也不知是在忙活些什么,明在悄悄打了帘子看了看,只见一条长街,花开正盛,红绸迎风,红烛不灭,春风一过,勾起欢声一片,不由暗惊阮清渊花下的功夫。
她也没有任何自己的心思,这两个月的相处,她愿意把自己全权交付给阮清渊。
随他怎么折腾,她一道陪着便是,只要别始乱终弃,辜负了她……
明在是怀着喜悦的心来面对这场惊喜的,只是她没了前面的记忆,忘了曾经师允熠大婚的麻烦,等到入了阮府,“噩梦”才逐渐开始。
阮城的地位非同一般,而城主大婚又是天下的盛事,别的不谈,现下七双帝王的眼睛看着,纵使阮清渊再怎么舍不得,条条框框还是得按照祖上的规矩来,结束时,明在已经不知是怎么过来的了。
先是被请进宗祠,听了一套连着一套的家规家法,又是一个劲儿地跪这位跪那位,奉茶敬香,叩头唤人。
好不容易出了宗祠,又是听了一套阮城阮府之历史、之管理,女眷夫人之规矩、之礼节,等到真正前往正厅的时候,明在已经有些累了。
她的盖头还没揭了,处处都得由长命扶着去,这天儿还热,她又是怕热的人,只觉得自己今日要不是累死要不就得是闷死,现下只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长命身上。
“精神些,明在,等会儿可是拜堂。”长命拍了拍明在的手,心里也知道今天确实难为明在了,更何况那些头冠和衣服都不轻,若不是大婚,搁在平时,这丫头估计老早就得炸毛了。
拜堂!
明在登时一震,对啊!等会儿可得拜堂呢!
于是使劲儿掐了掐自己,忍着身上的累感,又挺直了脊背。
正厅里都是帝王贵胄,阮府已经没有长辈,阮清渊给了他们十足的面子,今日便是这些人为上。
拜堂的地方是正厅外的院子,长命带着阮明在走过去站定。
已经过了中午了,众人都等着拜完堂去吃喜宴,现下都打着趣儿催着。
明在经不住打趣儿,小脸立马便红了个彻底,又突听一声“一拜天地——”
她一慌,这才惊觉自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慌之际,阮清渊靠了过来。
他牵着她换了方向,然后自她的头顶传出一声:“鞠躬。”
明在随即便要弯腰,阮清渊颇觉好笑,及时拦住了小姑娘,又道:“要与我一起。”
他牵着她的手,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
午后的春光是极好的,阳光温暖,和风微醺,阮清渊的侧脸极为柔和,他的目光像糖水,缓慢注进阮明在的身体。
“送入洞房——”
最后一声响起的时候,周遭又起了一片唏嘘逗弄的声音,阮清渊却抬手止住,转而又握住了明在的双手。
小姑娘的手很软,很暖和,这样的触感,让他一点也不想放开。
阮清渊带着她换了位置,正对着正厅里的帝王贵胄,那清浅的面容上收了笑意,变得肃穆而庄严。
他一手揽住明在的肩膀,薄唇轻吐——
“日后诸位,刀剑向我,或许会有留情,若是伤我身侧之人分毫,一分不会客气。”
他的语气也确实客气,然那些见惯了风雨尝尽了血腥的人,还是能轻易听到这话里隐藏的寒意。
魏承礼不由暗叹,这人大婚都比旁人要霸气三分!
紧跟着便是喜宴了,喜宴设在了阮府外的长街上,绵延了数十桌下去,无论身份地位,皆是一处喜乐。
而阮清渊已经抱着阮明在回了梅花苑!
明在确实是有些累了,加上阮清渊的怀抱又确实温暖舒适,她几乎就快要沉沉地睡过去。
又突然听得阮清渊一声——
“别睡。”
明在不满地哼了两声,想问为什么,阮清渊已经将她带进了屋,木门一关,隔绝了所有灿灿的日光。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明在放到床上,如对待稀世的珍宝。
“四哥……”明在轻轻地唤了一声,“我们要干什么?我肚子饿了……”
她也是快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人。
阮清渊却站着没动,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拿了玉如意,此时迈着沉沉的步子,坐到了明在的身边。
“饭菜——等会儿长命会送过来。”
反正,他今日是不打算出这间屋子的。
明在应了一声,下一瞬,头顶上的盖头却已经被阮清渊手里的玉如意轻轻挑开。
她低呼了一声,又瞬间觉得羞涩,垂下头不敢看阮清渊。
女孩子的侧脸晕着一层浅红,那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啊,勾得人心里一阵痒。
阮清渊的眸光暗了暗,他伸长手臂将玉如意放到一边,好看的唇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着我。”
明在咬了咬唇,双手绞在身前,缓慢地转了个身。
两束目光交融到一起的时候,明在觉得城墙失火了……
那天神似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做新郎的魅力,尤其是那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情感,仿佛搁浅着无数的欲望,能在一瞬之间就将她裹挟到无法挣脱。
而阮清渊,他的眸光一一扫过明在的眉眼、鼻梁和樱唇,凝着女孩子的头冠,她的喜服,她娇憨无措的模样。
胸口似有一场燎原大火,无水可救。
“喝交杯酒。”
阮清渊滚了滚喉结,压抑着心底的叫嚣,拾步又倒了两杯酒过来。
女孩子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阮清渊便手把手地教,这其中有意无意产生的肢体接触,都让两人浑身紧绷。
明在不知为何,心跳得飞快,以至于一杯酒匆匆入肚,将她呛得厉害。她拍了拍胸口,再抬眸的时候,正巧对上阮清渊似笑非笑的脉脉眼神。
“还要做什么吗?”明在问,她的气息里有酒的味道,跟阮清渊的一样。
“明丫头想做什么?”
阮清渊反问,刚放下酒杯转身,此时他正站在明在的跟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层阴影,将明在完全笼罩,在这逼仄昏暗的房间里。很适合释放兽性。
“我想睡觉。”明在诚实地回答,她真的好困……
却不知,这一瞬,阮清渊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好,我们睡觉!”
语毕,在阮明在完全反应不及的时间里,他的身躯压上去,将明在扑在了身下。
“四哥——唔……”
可怜阮明在没有丝毫说话的机会,阮清渊已经将她的嘴巴堵得死死的。
浓烈的酒香混着无法忽视的男人的阳刚之气,铺天盖地地侵袭明在的意识,原本还惊慌的情绪又瞬间泯灭,只觉唇上的触感太舒服,明在嘤咛一声,微微张了张口,男人的唇舌便都得到了安放。
“阮明在——”
阮清渊咬了咬明在的耳垂,那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魔力,惹得明在一阵颤栗。
“脱掉,好不好?”
他礼貌地询问着,然而手上却已经有了动作,这喜服是他自己设计的,他比谁都清楚,怎么脱更节省时间!
可怜明在现在还是只不谙世事的兔子,阮清渊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当下便顺着阮清渊的意思,去解男人的衣衫。
细细密密的吻依然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挑逗和柔情缱绻,带着思恋和虔诚热切。
“四哥——”
明在颤着身子,身上繁复的衣服已经被阮清渊褪了大半,而她的手却提不上力气,连阮清渊的外袍都没能脱下来。
小姑娘有些不悦,阮清渊失笑,侧脸在明在的耳后亲了亲,声色迷人:“我来。”
他直起身子,顺势放下了床帘,这才去解自己的衣衫。
明在还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着自己身上还有一件中衣,明明应该比原先凉快些的,怎么反而更热了呢?
“四哥,我们……”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了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们吃肉。”
语毕,最后一件衣服落地,阮清渊复又压了下来,笑意深深:“明丫头,你可知五年没开荤的男人,见到肉会如何?”
明在实诚地摇了摇头,然后便见身上的男人,一下子沉了眸色,近乎疯狂地吻在她的唇上。
须臾,床单上现了几处血迹,如红梅点点,诱人遐想。
阮清渊挺直了身子,凝着那几处血迹。脸色讳莫如深。
明在半钻在被子里,也盯着那几处血迹,颇有几分可怜地问——
“四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不,你很好,是你四哥快“死”了。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