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一个拉车的
汗血宝马在官道上疾奔如飞,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洛寒堪堪抵达应马镇。看着不远处灯火幽暗的小镇,远谈不上繁华,但较之青木还算营生多样,由于刚巧卡在官口驿站终端,四下里又是荒凉的野地,来往赶路的武人,走镖队伍亦或是朝廷押送犯人都要在此停歇几日,补充马草及水食。
洛寒在名为足马的客栈前,将缰绳交给店小二,步入其中开了三间客房,叮嘱小二不得打扰便入其中一间。取出符心,沾满申欢欢积于坛中的血,于地面细细的勾勒起来,阵成,洛寒便进入了小千界。确定行走无碍后,洛寒拒绝了女人的意念跟随,相关时间计划大体交代后,便返回屋中,已是深夜,对于小千界发生的变化目前自是没精力理会。
之后从黑匣中取出墨者银牌及一套侏儒劲装,向银牌中注入少许魂力,一番感应,再次化身侏儒墨者,便从窗户飘入了夜色。
他此刻四目漆黑如墨,望气见知的感应里,远离了风暴中心,心底的雾气淡了许多,却依然在心头有少许挥之不去。他知道,此地在刺杀事件中牵扯颇深,既然有宗师境实力的人参合进来,望气不入因果便无法堪破先机,就无法做到全盘掌控。他能做得只能是在千般算计、万般准备中绝处逢生。
沿着应马镇主街区大致转了一遍,把自己真正当做一个墨者,依据魏然可能的路线,寻找着最佳的行刺地点、时机,推演着行刺方式,以及双方之间的可能底牌。客栈周围极有可能被大部分媚楼护卫,明面上的后手埋伏好,感知里不难发现那几位乔装拙劣的同仁们。最终在足马客栈前方三里小仓河畔驻足良久,这是入镇必经之路。
河水入冬结了层极薄的冰,春秋两季应马镇的雨水颇丰当是蓄满了水,河堤矮到与路沿仅有两尺距离,不算宽敞的道路另一边是几排正在施工的二层民俗,刷了层红漆的木楼,之上是还待起的瓦,洛寒抬头望了眼,飘身跃了上去,四目漆黑的望着通向野外的幽幽长路。
漆黑的夜色里,一辆豪华的车辇由远及近,拖车的高头大马不安的嘶鸣。
车辇过桥头,有惊鸿破冰而起,有琴音铮然入耳。洛寒眼中,那抹惊鸿来不及亮出藏着的铮亮刀芒,便在夜色里绽出更艳的血花。血花尚未落下,随着琴音不断由点入线,身畔又是一朵、两朵、三朵接连绽放,同时漆色的木楼里有黑影炸裂雕窗,闯入锋锐的银线织成的网,只是一剑还未递出便碎裂在了风中。
但琴音如何密集,如何锋锐,在一位位墨者悍不畏死的闯入、蹦碎,总归有喘息的时刻,便总会有刀光突破,落在车辇上,斩碎窗口,掀起车顶,最终被车内藏着,更惊艳的刀芒逼了回去…
不知何时,屋顶的洛寒伸臂双扣指,连敲数十下后,身形飘然而起,似乎考量了番魏然的半步宗师银线到底有何等气劲,银线不断刺破墨者身体,如细针钻薄雪,毫无凝滞,这让洛寒心中很压抑,比拼抽丝剥茧的玄妙程度,他的魂力运用上真差了太远,仅仅靠近车辇五丈远,袖中不断争鸣的短刀再也藏不住,隐变而出,砸在银丝锋头上,刀上滚动的魂力万千变化,似有四两拨千斤之意,勉强岔开两条白线,刀芒再进一丈,终是戛然而止。
洛寒单膝跪在青石路上,微微抬头,四墨的眼中,一道慵懒的身影提着酒葫芦在银丝中翩然而来。男人慢慢的躬起身子,开始前奔,气势一叠再叠,直到无边的天机飘渺线汇成一片光团,直通天际,刺目透心。
在男人手中不知何时,一抹如夜色一样的长剑,没有丝毫争鸣之音,沉默的跨过了距离,穿过了时间,出现在眼前,已是悬停在脖颈间。洛寒额头一滴冷汗,滚落在墨色的剑刃,攀上剑尖,又划回肩畔。
他眼中的车、血、惨烈的光景统统消失,维剩下持剑的男人,他自然是真实的剑不争。
男人收起压得少年几乎五体投地的气势,顷刻落回慵懒,微笑说道“不错,有点长进,只是你这一刀不似老鬼的藏刀术啊,出其不意倒是够味儿,啧啧…力道上差了点意思,境界问题,倒也急不来。”
洛寒暗自吐了口气,演了这么久,总算出现了!
他收刀起身,定定的看向河里,恢复眼白的瞳孔似乎藏着无尽的忧伤,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早跟你说过了,不要掺和进来,凭你,有死无回的。”男人似乎知道他为何难过,便将话题转移回这次刺杀上。
影帝上身的洛寒,暗呐该如何开这第一口交流,手心里全是汗,铁面下的黑脸如锅底,他是真的怕啊。
终是声音沙哑的开了口,“我杀的不是她”。
青木的那晚他能体味到沉默的侏儒墨者,周身散发的气质,依靠万劫蛊洛寒自信这般变化即使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破绽,但他没听过侏儒的声音,万劫蛊并没有入侏儒的身,所以连他的刀法也不能掌握多少,更别说声音了,一旦是个哑巴怎么办?只要不是哑巴这一关总能过的,就像他有变声蛊一样,一个杀手声音经常改变也正常。
听到他的声音,剑不争仅是愣了愣,却也不以为然,他差异的是他说的话,不是杀魏然那他这般意念推演是为了啥?
有一半是为了你,当然这句话洛寒是不会说的。
洛寒没有收回目光,看也没看身畔的男人,低沉的说道“邪佛”。
说完这句话,他的感知里,四下原本藏得极好的几股气机突然波动了下。
“哦?邪佛是谁?”男人纳头便问,此刻已是毫无天下第十九的杀伐气质。
身为宗武榜之人对江湖新秀自然是不关心的,更何况除了任务他向来不过问江湖之事,对于宋氏江湖顶多听说过青木的那场浩劫,仅此而已。
洛寒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说道:“一个拉车的”。
……
回到屋中,洛寒思考良久,凭借青尸给到的信息以及他这几日在青州媚楼的观察,那魏然除了明面上的护卫,背刀壮女,加上她自己,绝对再没有底牌,可她哪来的自信在天下第十九的墨者手下逃生,更别说钓杀?凭今晚他对剑不争的气机探勘,那一剑已经不是宗师以下任何人能够避开的,那份连城一片的气机因果线,也只有在宗师之域里他看到过,魏然差的远了些。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绝不是无脑自信,相反她聪明自知的很,他越是想不通的地方越是一种必然。
这种必然,只有一种可能,剑不争自己不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