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富贵丫头
顾倾城提着包袱出门时,林家正乱作一团。
二婶看上了一匹胭脂色的锦缎,想做一套新衣裳。可是顾家给的东西,都被外祖母刘氏把持着,二婶明里暗里求了几次,刘氏不肯,她便撒泼哭闹了起来。
厨房灶上还炖着鱼,因为无人照看,已经焦糊,散发着难闻的糊味。
原本顾家一行也没打算吃林家这顿所谓的好饭,当下决定立刻就走。
顾倾城对林家也没什么留恋,挽着母亲的胳膊,到正屋门口行礼道别,然后绕过坐在地上撒泼的二婶,径直出了大门。
待她们一行上了马车,才听得林老头和刘氏匆匆追来。
“我的女儿,娘舍不得你,你去了京都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养好身子。等年节的时候,娘去京都看你,顺便给亲家拜年。”刘氏笑得有些虚假,眼睛落在顾家的华丽马车,和庆嬷嬷以及青芜的身上,心底尽是盘算。
顾家两个下人都穿得这样富贵,她这个亲家若是亲自上门,指不定会给她多大的好处。听说京都大户人家,夫人小姐都兴戴一整套的头面,什么金的银的都不算贵重,得是翡翠玛瑙红宝石才最显身份。她已经琢磨着让女婿顾长风给自己也做几套戴戴。
刘氏被金钱欲望冲昏了头脑,她全然忘了,自己的女儿若是得宠,又怎会被赶出顾家?连带着顾家嫡女顾倾城也一同扫地出门?
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林向晚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娘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无需记挂女儿,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刘氏不住点头,又看向顾倾城,正欲摆出长辈架子嘱咐几句,却听顾倾城抢先道:“外祖母,二婶这般哭闹,想必极为喜爱那锦缎,您就给了她吧。再这么闹下去,岂不是让左邻右舍看笑话!您也不必担心我们,顾家不是龙潭虎穴,吃不了人得。”
不知为何,顾倾城这话分明是对刘氏说的,庆嬷嬷听在耳中,神色却变得有些不自然。
刘氏还想说什么,顾倾城却搀着泪眼朦胧的林向晚进了马车。庆嬷嬷也跟了进去,只余下青芜在外,吩咐车夫:“夫人小姐身份贵重,你驾车可得仔细着点。”
刘氏怎么说也是林向晚的娘,自觉身份不低,便又想嘱咐青芜几句。
尚未开口,却见青芜轻蔑的看了自己一眼,撩起车帘钻了进去,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刘氏气结,张口就欲斥骂,却见马车疾驰而去,她的斥骂还来不及出口,便先吃了一大口尘土。
林老头在一旁看的分明,脸色有些难看,他摇摇头,拉了刘氏一把:“还说什么,人家哪只眼睛把咱们放在眼里了?赶紧回去,还嫌丢脸丢不够?”
这边刘氏憋了一肚子气,回家拿媳妇出气自不提。马车内,顾倾城的眼睛也没闲着。
之前在林家她没来得及细瞧,此刻在马车内坐定,才得了空好好看一看青芜。
她临死前最后看到的人,她从前最信任的人。
青芜如今不过十五六,生的是明眸皓齿,杏眼桃腮,模样在整个顾家丫鬟里都是出挑的。
而且她的穿戴也与寻常丫鬟不同。身上那淡绿色的妆花裙是质地极好的烟胧锦,含烟朦胧如有翠色流淌,衬得她肤色柔白嫩滑,少说也要数十两银子一匹。再看她头上簪的那枚珠花,栩栩如生,如芙蓉带露,看得出是京都彩霞阁的技艺,少说也要十两银子。还有她的珍珠耳坠,翡翠手镯,腰上挂的五锦络子,周身穿戴加起来得上百两。
她这打扮,别说是丫鬟,便是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
兴许这打扮在镇国公顾家也不算少见,但出在她青芜身上,就太过稀奇!
因为青芜,是她顾倾城的丫鬟。顾家最没地位的小姐身边的丫鬟,哪来如此多的银钱打扮自己。
若顾倾城记得没错,青芜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不过区区五钱。便是买她身上那烟胧锦的一角都不够。
顾倾城眸光清冷,嘴角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暗笑自己从前蠢笨,竟从未发觉青芜的异常。
若是早些发现,兴许她也不必那般悲惨。
青芜被顾倾城看得如坐针毡,她下意识用衣袖遮住腕上的镯子,笑得极不自然:“大小姐,您饿了吧?马车上备了许多糕点,都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您吃些垫垫肚子。”
接过青芜递来的糕点,顾倾城微微一笑::“我还的确有些饿了,府里的糕点许久没有吃到了,怪想念的。”
说完,她将糕点送到嘴前,见青芜正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又道:“我还有些渴,有茶吗?”
青芜忙给顾倾城倒了一杯茶。这茶是进村时刚沏好的,此刻喝还温着。
顾倾城接过茶,微微侧身,靠着软垫,像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饮茶,却是不着痕迹往嘴里塞了一片淡紫色的参片。那是她前几日偶得的一株紫玉参,用玉液泡了切成薄片随身带着。
这紫玉参片不仅有着补元续命的效用,在吸收玉液后,还多了解毒化毒的作用。
顾倾城在服了一片紫玉参片后,才一口茶一口糕点,慢悠悠的吃喝起来。
青芜见状大喜,便又拿了糕点和茶给林向晚。
林向晚正和庆嬷嬷重温过去,一脸红晕,接过糕点就往嘴里放。
顾倾城却忽然道:“娘,您今日还没服药呢,先服药吧。”
林向晚不由一笑,在庆嬷嬷和青芜一脸狐疑的神情中,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拿出一片紫芝,放入口中。
“夫人服的这药是……”庆嬷嬷好奇询问。
林向晚便笑着两顾倾城日日进山采药为她治病一事告诉二人。
听到最后,庆嬷嬷不由抹泪:“大小姐当真孝顺至极,夫人有个好女儿啊。”
顾倾城暗暗打量庆嬷嬷,见她眸光清明,眼角的泪也极为真实,不由猜度青芜所行之事,她是否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