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无心蛊毒
(一)要人
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儿,来人冰冷的强大气场也令人腿软。
“郗子墨,咱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吧?”
夜不魆狭长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人冰冷的容颜。
“把人交出来!!!”语气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冰冷和不耐烦,竟多了几分不令人察觉的焦急。
“啪啪!”夜不魆拍掌,“殷魕!还不快给墨尊认错!!!”
是的,夜不魆以为,那人亲自临门,只不过为的是百草司。
毕竟,琅子琊城现由百里采菊掌管了,她和郗子墨的关系可不一般。
殷魕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闹事,弄得百草司人财两空,终归还是说不过去。
这次,殷魕的确是闹得有些大了……
夜不魆把她推到自己跟前:“这人……就任凭墨尊处置了……”
为了保住嗜戮阁,夜不魆不得不使出缓兵之计。
只是,得委屈下殷魕了……
不过,这肇事者反而激动万分:
“阁主……阁主是要将属下,赠予君上么?”
“……”
看来这家伙丝毫不介意……
“君上!!!殷魕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一抹红影袭来,女子含情脉脉的双眸里竟有着无名的渴望……
“滚!!!”牙缝里挤出一个冷冰冰的字,那人眼里射出的利光似乎可以杀人。
女子不满地撇撇嘴,只好打住在原地。
“花痴够了就赶紧给墨尊认错!!!”夜不魆扶额。
“本尊要的是夏雨柒!!!”
郗子墨的脸色很不好,非常不好。
空气瞬间安静,对面的五人皆一愣。
“谁?”地魅忍不住问出声,天魑和黄魉皆干瞪眼,摇头。
“什么?”夜不魆瞪大了眼睛,他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同样的话,本尊不会再说第二遍!!!”
“天魑,去把人带出来!”夜不魆最快反应过来,“本座亲自带回来的那个人!”
“是!”
这郗子墨……跟那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居然能惊动他本人亲自来要人……
夜不魆眯眼:看来,这十年里,世事皆变化无常啊……
或许,她倒会是个有用的棋子……
“夜不魆,”那人难得再次开口,“本尊迟迟不肯灭了你的嗜戮阁,只因你们所杀的人,皆为戴罪该死之人。”
“除恶是好事,但,如若伤及无辜,本尊定不会让你们有机会苟延残喘。”
“你……”
黄魉和地魅皆一怒,正准备拼死一搏,却被夜不魆制止。
“阁主……”
夜不魆摇头:“他说的对。”
“可……”
黄魉正欲打抱不平,却被天魑打断:“阁主!!!”
夜不魆望向天魑,示意他继续。
“人……跑了……”
“那玄魍呢?他连看个人都看不住吗?”
“报告阁主,就是玄魍……亲自带着人……跑的……”
天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那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追!!!”
“不必了。”郗子墨皱起眉,“本尊亲自去。”
“行!”夜不魆似笑非笑,摆摆手,“那就别追了,英雄救美的任务,还是交给墨尊亲自去的好。”
天魑一头雾水地点点头:“是……”
那人转身:“夜不魆,有的人,抓不起就别抓。后果,你负不起。”
“墨尊教育的是。”
看着那人离去,夜不魆的眼底多了一层玩味,
“墨尊慢走。”
呵呵!抓不起……玩得起……
……
尘归城,南城门之下。
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位少年扶上马车车舆,对车夫喊道:“琅子琊城。”
“八十。”
男子递给车夫一只黑色锦囊,车夫从兜里取出一只小金蟾,数出了里面存有一百枚灵珠。
“不用找了。”
“多谢客官!”
舆内的少年撩起雪白的帷裳,看向男子:
“你就不怕回去被他惩罚么?”
“不会的,他最多把我禁足罢了。”
“呵!多谢大侠!”少年粲然一笑,抱拳,“保重!”
“保重!”
男子看着帷裳落下,目送着马车的远去,消失在原地。
(二)我本无心
五百年前,蛊族。
“没想到吧,你的阶级那么高,却还是中了我的蛊毒。”
熊熊大火之中,她的嗓音凄凉又刺耳。
“郗子墨!!!”那女子全身燃烧着,双眼变得猩红,“既然这辈子,你不能爱上我,那你也休想爱上别人!!!”
大火之外,是捂着胸口的他。
那是五百年前的他。
五百年前,他屠光了所有的蛊族人,蛊族从此也就消失在了千城的历史长河中。
而她,是当时的蛊族祷女。
也是唯一没有滥杀无辜过的蛊族人。
他本想留下她。
因为她本就不满蛊族人用活人做实验的残忍暴行,但她却无法制止,因为她是蛊族的祷女,命不由她。
蛊族的祷石,是成千上万的蛊族人用他们的鲜血凝成的。
时间一旦成熟,祷石有了生命,化作一名女婴——
蛊族人称之为“祷女”。
祷女的命是蛊族人给的,祷女也是蛊族人抚养长大的,她无法背叛自己的族人。
如今,蛊族灭族,她再无族人,只有自己深爱的他。
可惜,他对她并无意,只是觉得她无辜,留她一条命罢了。
“郗子墨……如果……如果你能爱上我,也许……我会选择留下来……因为我……只有你了……”
“……”
她的泪,在大火中化作火星飞溅。
“可惜……我们有缘无分……
灭我蛊族的是你……我爱上的人,也是你……
孽缘!孽缘!!!”
他皱着眉,却不语。
“祷女在此请求上天——
我,愿用自己的死,换来郗子墨今生今世——孤,独,终,老!!!”
她在他面前,活活烧死,化作被烟雾熏得发黑的祷石。
死前,她给他下了蛊族最后的蛊毒——
无心蛊。
于是,从五百年前的那时起,他就是一个无心之人。
无情,无意。
他所能做得的,就是冰冷地对待每一个人,无论敌友,皆无丝毫多余的情感。
不然,就会有噬心之痛。
他试过。
他曾对自己抚养长大的白裳棠有过淡淡的亲情;曾对一起并肩作战的岚筱竺有过深厚的友情;也曾对佩流漓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有过愧疚的感动。
但他的左胸膛里,那颗沉睡了多年的心脏,竟开始有着如虫蚁撕咬般的疼痛感。
无论任何情感,越深,越疼。
若不是修为处在高阶级,恐怕他早已痛得昏阙。
祷女的无心蛊毒很能折磨他,让他痛得生不如死,却又不能死。
所以,渐渐的,他的心,也因此变得冰冷。
他不能死,他要兑现对先君的承诺,他还要守护千城。
可是最近,他那颗被自己冰封了的多年的心脏,竟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次,是什么情感在折磨他?
……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受泣歌的影响?”
佩王后只能用神识传话,她满脸的不可思议,不肯相信面前的人竟会对泣歌无动于衷。
他冰冷的唇微张,说出的话是更为冰冷:
“泣歌只会勾起人的七情六欲,让所听之人情感混乱,生不如死。
我本无心,更无情。
又何来七情六欲一说?”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佩王后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漓儿竟会爱上你这样的无情无义之人!实在是罪过啊!罪过!!!”
柱后的人儿强忍着内心的悲伤,眼角不住的往下掉泪珠,浑浊后,又掉落在地。
“叮——叮——叮叮——”
被爱的人没有罪过。
是她错了,她有罪。
错就错在,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
(三)重回灵院
“呼——呼——”
疾风掠过车盖,掀起帷裳,舆内人不经意地望向轩外:
一惊!!!
马车竟然在空中奔驰?!
正想起身,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沐杉……”
舆内的空间不大,但容纳下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那人径直挨着她坐下,夏雨柒不得不往旁挪了挪。
两人沉默,夏雨柒却如坐针毡。
终于,鼓起勇气打破这可怕的沉默。
“我……”
才说出一个字,那人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本尊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那人转过头来,眼神犀利,却无冰冷意。
“对不起!!!”夏雨柒埋头,不敢与之忤视,“给你……给君上……添麻烦了!”
皱眉,眼里燃起怒火:“为什么不听话?”
“对不起。”
夏雨柒的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我!!!”
夏雨柒畏畏缩缩地抬眸,对上的那双冰冷黑眸里,倒映出她的狼狈模样竟有些许可笑。
“再有下次,本尊就任由你自生自灭!!!”
“是……”
碧蓝如洗的天空,雪色独角扇动着庞大的白羽,拉着与之格格不入的简陋车舆划过天际……
翌日。
灵院外院,戊班。
门外的人一走进,班里立马鸦雀无声。
那人走上讲台,直接冲着人群大吼:“戚霖在不在?!!!”
“大哥,戚霖那小子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
萧听然不爽地努努嘴:“好小子!!!竟敢躲着我……”
“大哥怕是自作多情了吧?”
门口的少年踱步走进,清秀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是近日里,有些家事需及时处理罢了。大哥怎会认为戚霖是在躲避呢?”
萧听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想使劲地拍拍戚霖的肩。
却不料被其灵活地躲过,倒是自己落了个尴尬的拍空。
挑眉:“大哥这见面礼,未免也太特殊了吧?戚霖恐怕承受不起呢!”
“咳咳!开个玩笑嘛!”尴尬地站稳身子后,神情一秒严肃起来,“小弟,大哥要跟你谈正事了。”
“但说无妨。”
近日,灵院要举行一次学徒晋升的选拔。
外院学徒会在当天被允以进入荒蛮之林,只要能够在规定时间里得到三枚四星以上的兽核,则可晋升为一名合格的内院学徒;
外院学徒如若在年满十八之前都未能晋升成功,则将被灵院开除。
内院学徒只需在年满二十之前达到青阶初期,则可晋升为神徒或者选择参加长老院;
内院学徒如若未能晋升成功,一样将被开除。
很多的内院学徒,就是因为一直突破不了青阶而被淘汰出局。
如若有幸成为神徒之后,基本上一辈子就不愁了。
如若有志向,就要努力争取机会被神殿的三位上神看中;
运气再好一点,能够被选中成为上神弟子,那就可以安心修仙了。
不过,要想在千千万万的人里出人头地,真不是一件易事。
所有的学徒,不论内外院,皆必须参加每一次的测试选拔。
不过,大多的外院学徒不过也只是待在灵院混混时间罢了;
而内院的学徒则是疯狂地竞争,为了晋阶,有时甚至还会不择手段。
“明白了么?就是这样选拔。”萧听然满脸不屑,“小弟啊,你可得加把劲儿咯!”
“你参加过?”戚霖扬起眉尖。
“废话!我已经在这外院待了两年了!我还不想去内院呢!勾心斗角的生活还不如外院的逍遥自在呢!”
萧听然说的不错,留在外院的,大多都是天赋比常人低的人;或者,就是不学无术的懒人。
虽然,可能以后会过得不如现在,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不会成为别人的威胁。
“大哥,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别忘了:人,只有往高处走,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地保住自身。”
戚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把众人踩在自己的脚下,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才能真正做到不受任何威胁。”
“那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七情六欲的牵扯么?”萧听然这话倒是把夏雨柒问懵了,“小弟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夏雨柒内心:拜托,本姑娘比你大了整整两岁好不好?
“大哥知道,你所说的这样的王者,也就只有当今的君上了。”
一提到他,夏雨柒的内心就忍不住颤了颤,神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萧听然浑然不觉,继续八卦:
“小弟啊,你可知这墨尊君上,是如何傲立于万千人之上的么?”
“天赋异禀……勤奋刻苦……”
“嗯……不止。”萧听然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夏雨柒轻挑眉尖:“那,大哥认为还有什么?”
萧听然像做贼般东张西望了一下,放低声音:
“大哥认为,最重要的,是他那为人处世的态度——冷血,和无情。”
的确如此。
正因为他的冷血无情,才让敌人找不到他的弱点。
他冷血,所以才杀人不眨眼,不给敌人留下任何翻身的余地;
他无情,所以才无任何纠葛,不受七情六欲的影响和牵扯;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有资格走上金字塔尖,成为这个能够傲立千城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