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墨上花开,待柒归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五十章 情为何物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一)雪滴,血堤

  “司主可是好生悠闲哪!”自从那日殷魕遭到了百草司的欺骗之后,她是揣着满满的愤怒值重新回来的。

  百草司最高层的阁楼顶上,一位同样是穿着大红色的对襟暗花轻纱裳的女子正背对着殷魕,盘着的朝月髻上一支赤金石榴花步摇微晃。手腕上的一只红玉镯子停止抖动,指尖按弦,琵琶声戛然而止。

  “怎么?还嫌百草司的便宜给你占少了?”女子仍未转身,那嗓音的清冷并不比殷魕话里的寒意少。

  殷魕怒目圆瞪:“血堤!你信不信今日老娘就可以毁了你这百草司!”

  “我的替身都遭你毁了,外传皆是司主已死,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百草司?你若高兴,请便就是。”

  “血堤,你是故意的。”殷魕总算是冷静了一点,“你莫非本就是想要脱手这百草司,好让百草司遭毁的罪魁祸首一冠落在我头上,你正好就可以悄然离去了吧?”

  “呵!你总算是有点这个东西了。”血堤转身,清冷的容颜映入眼帘,她用指尖轻蔑地朝着殷魕指了指自己的头,一声冷哼。

  愤怒值满,殷魕深绿色的炼气出:“那好!如你所愿!”

  自那日起,千城传言,百草司遭到嗜戮阁的血屠,司主亦死。但众人却不晓,这司主可是自愿将百草司给贡献出去的。

  血堤从来也是无情之人,除了自己的妹妹,哪怕是她多年来朝夕相处的百草司,也是说毁掉就可以轻易毁掉的。

  她累了,她只想回到荒蛮之林里去和自己的妹妹相濡以沫。

  殷魕怒吼:“那血莲根呢?”

  “你若有本事,自己就来荒蛮之林找找看。”原来,血堤是早已带着血莲根去了荒蛮之林,面前的女子不过只是她的映像而已。

  殷魕愤懑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映像消失,仅剩桌上的一块溯影石,用力捏碎:“很好,血堤!你给老娘等着!”

  那日的此时此刻,荒蛮之林。

  最深处的蛮湖边,一身雪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湖畔上吹笛。她的身后,正是刚刚在溯影石里弹奏着琵琶的血堤。

  笛声悠扬,伴着琵琶音律的宛转,合奏出这一曲荡气回肠的思念。

  一曲毕,回声在湖面依然奏起清波的涟漪阵阵,血堤的面上尽是心疼:“雪滴,这几年,真是苦了你了。”

  那女子停下吹笛,放入湖水里的双脚轻轻搅动:“哪有?雪滴虽然思念姐姐不已,但姐姐能成功地走出荒蛮之林,妹妹我也是衷心地为姐姐感到高兴呢。只是姐姐,你既然已经出去了,为何还要回来,又不再走了呢?”

  血堤的表情愣了愣,沉默。

  雪滴满面忧伤:“姐姐可知,你这一回来,我们姐妹俩虽是美满地团聚了;但如今,我们又要遭到世人的抓捕了。”

  “咣当!”

  琵琶掉地,血堤从后紧拥雪滴:“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姐姐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的!你要相信姐姐!”

  雪滴倒是非常冷静镇定地回了话:“妹妹当然是相信姐姐的,只是我们寡不敌众,一旦被追捕,我们都不暇顾及彼此。”

  “雪滴,你还是在赶我走吗?”

  “姐姐,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自己好。”

  血堤的手稍稍松了那么一点:“可我不想再回去了。千城的人心险恶,我此生都不愿再踏入那红尘半步!”

  雪滴笑笑,挪开血堤依依不舍的手:“姐姐,我们现在所在的荒蛮之林也是属于千城的。我们不可能脱离凡尘世俗而独立存在,我们现在是人,总是需要像人一样生活的。”

  “可……”血堤垂首思索。

  雪滴放下玉笛,笛尾的白色串珠流苏不小心沾湿了湖水。很快,流苏变黑,直至化成灰末沉入湖底。

  “哎呀,真是可惜了,姐姐送雪滴的生辰礼物就这样……”雪滴有些自责。

  “没事,雪滴若是喜欢,姐姐再给你买串新的。”

  雪滴眼睛发亮:“姐姐可是想开了?”

  “嗯。虽然,我们姐妹俩能够团聚是皆大欢喜的事;但,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我妹妹的平安。我不在荒蛮之林,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嗯!姐姐也是!”

  血堤不舍地抚摸起自家妹妹苍白的脸,再次怜惜:“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来看你的。”

  雪滴强颜欢笑,撇头:“我没事,姐姐回来得也别太频繁了,我担心姐姐遭他人跟踪。”

  “嗯!保重!”

  “保重!”

  (二)荒蛮双生花

  白梓城的北面,亦是荒蛮之林。

  夏雨柒之所以选择来到白梓城,也是为了换个方向进入荒蛮之林。她发誓,她是绝不会在自己强大之前,再回到琅子琊城的。

  此次前往荒蛮,她正是要真正的历练自己一番。同时,她亦要找寻那原主所说的,荒蛮之林里的双生花。

  关于双生花的传说,汤圆是这样解释的。

  荒蛮之林的最深处,有一泊蛮湖。湖水看似澄清透明,实则却深藏危险。据说那湖面平静无澜,但湖底,却沉睡着一只超高阶的灵兽。

  那既是荒蛮之林的最高统治者,亦是双生花的守护者。

  但最近几年里,这只灵兽却没有被世人再见其活动迹象。汤圆本就从未亲眼目睹过,所以它也不知晓这传说到底可不可信。

  但它能够肯定的是,这朵双生花,就生长在那蛮湖边上。

  双生之花,一朵血色,一朵雪色。血色花妖娆魅惑,雪色花高洁孤傲。她们是两朵相依为命已有千年感情的姐妹花,并蒂而生,千年不凋。

  浮世三千,朝朝暮暮,相濡以沫,命系彼此。

  因其修为有千年之久,世人皆知这双生花对炼气阶级的提升有着大幅度的惊人效果。

  据说,也曾有一批高阶炼气者前往荒蛮之林寻找这双生花,但后来皆杳无音讯。

  据说,那修罗城主曾在千年前也寻找过这双生花,但亦因其有着超高阶灵兽的保护,未能得手,只是幸运地扯掉了雪色花的一片花瓣后逃之夭夭了。

  或云,修罗城主正是因为这片花瓣而令其炼气阶级突飞猛进的。

  据说,这双生花也终有一日如愿以偿地化为了人形。血色花是姐姐,雪色花是妹妹。

  因为雪色花曾少了一片花瓣,所以她的修为不若血色花一样高,亦不能随意出入凡尘,终生只能待在荒蛮之林里。

  神识传话中。

  “双生花?有传言里这么厉害么?”马车上的夏雨柒无语,“那我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拽着两个妹子一起去开启时空混沌?”

  汤圆不屑:“别想那么远好吗?你能不能成功进到荒蛮之林的最深处都还是个问题呢!”

  夏雨柒托着下颌:“啧!这倒也是!我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神识空间里的葫芦对着手指:“主人一定要走吗?能不能不要离开我和汤圆大哥?其实我们都希望主人能够留下来的……”

  一片寂静。

  夏雨柒原本强忍在心底的悲伤又一涌而上:“葫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有一日,你们都会有更好的归宿的。”

  又是一片死寂,却遭葫芦低声的抽泣声打破。

  “葫芦……”夏雨柒正欲再安慰其几句,马车却适时停下了。

  车夫:“姑娘,白梓城到嘞!”

  车帘撩起,白嫩水灵的小脸露出,嘴角微挑:“多谢师傅!”

  夏雨柒站在白梓城的城门之下,不再有那种熟悉感了,仅剩陌生和凄凉的孤独之意。

  果然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当然有不切实际地妄想过,他会真的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有她此生的一辈子也好。

  她忽然,想起白姑娘的话来:

  有的人,真的离你太过遥远。你就算是拼尽了全力,也永远到不了他的高度。他的出现,就像一场梦。梦终归是要醒来的,到那时,你才会发现:原来你和他之间还没有结束,那是因为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开始。

  她苦笑,原来,白裳棠的这番话也是早已预见了她同样的未来。

  夏雨柒本来还想再多愁善感地苦情一番的,但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却难得如此坚定:

  郗子墨,你等着!我夏雨柒一定会强大起来,强大到如你一般!我不仅要让你,让神殿,让整座千城对我刮目相看,我还要抢你神君的位置,让你俯首称臣!!!

  (三)问世间情为何物

  神殿,净心轩。

  佩流漓才刚刚跨入净心轩的前苑,隔着厚厚的门板,轩内人的怒吼径直穿出:“出去!你师父可有说过,不允你再踏入神殿半步!”

  “君上!”眸中碧蓝色的忧伤不再只是她此生的一番痴情,还多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不甘和妒忌。

  “出去!!!”

  这是佩流漓第一次忤逆了他,斩钉截铁地发问:“听我说!只要你回答完这个问题,我立马就走!”

  “本尊有什么义务要回答你?出去!!!”

  佩流漓用近乎疯狂的语速喊叫:“尊夫人到底是谁!你回答我!!!”

  她绝望闭眼,她以为,他定是不会回答自己的。而且,她也一定会遭到他无情地狠狠一击,然后给驱赶出净心轩。

  可回答她的,竟是史无前例的一阵压抑满满的沉默。

  “尊夫人是谁,本尊也想反问你。”

  为什么?为什么今日的他们都莫名其妙地提到了“尊夫人”三个字?自己不是已经在每一次仙会上都解释得非常清楚了吗?

  自始至终,他就压根没有过立后的想法。迄今为止,这君后一位一直都是空着的,哪来的尊夫人一说?

  如果说,今早,这应风是胡言乱语的罢了;那这佩流漓,为何现在拼了命也要问出那令自己头痛不已的三个字?

  这段时间,我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轩外的佩流漓愣住了,但立马眼底染上惊喜色:“多谢君上!我就知道应风应绝是在唬人的!小女告退!”

  郗子墨再次扶额,看来,他很有必要再找应风应绝二人好好谈谈了。

  ……

  “尊有何吩咐?”应风应绝二人单膝跪地,整齐划一地恭敬抱拳。

  “关于‘尊夫人’这三个字,本尊希望你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提起。”

  应风应绝一头雾水地对视,唯唯诺诺地答话:“是……”

  “本尊亦不知,这段时间里,自己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郗子墨眯眼,“但本尊明白,忘记了的东西,那一定是不希望自己再次记起。”

  应绝抬眸,表情严肃:“尊可是服用了忘尘丹?”

  “或许吧。”

  应风小心翼翼地猜测:“那,尊不会是选择将尊……咳!将夏姑娘给忘了吧?”

  郗子墨微微皱眉:“那是谁?”

  应风一脸绝望地望向应绝:“果真如此!”

  见其反应,郗子墨的眉头紧蹙。

  应绝及时插话道:“尊既然作出了如此选择,那属下们也一定守口如瓶。”

  应风虽为尊及夏姑娘感到有些可惜,但也只能恭敬作揖:“属下亦谨遵尊令!”

  “嗯,退下吧。”

  “是!”

  离了神殿,应风立马询问应绝:“应绝,你说,尊为什么要选择忘记夏姑娘?”

  “尊的私事,何时用你操心?”

  应风的话匣子瞬间开启:“可我是真心替尊和夏姑娘感到可惜!你是没见着啊,夏姑娘一来墨香如沐,我竟然破天荒地好几次见着尊的笑容了!”

  应绝丢给他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眼神:“你肯定是看错了。”

  “就是难以置信啊!这十多年了,我甚至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尊竟然还会露出笑容!还有昨天晚上,咱俩一起亲眼目睹的,尊居然还会对夏姑娘说出‘不值得,但我乐意’这种情意绵绵的话来,你不敢相信也得信了!还有啊……”

  ……

  情为何物?

  有人曾这样问过他,而他也这般问过自己。

  可他却从未感受过情是何滋味。

  若要问,这世间,情到底为何物?

  岚筱竺给出的答案是:情如苦茶,初尝微涩,回味无穷;

  佩流漓却说:情似海水,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南城东篱是这样答的:情恰毒药,思念成疾,此生无憾;

  百里采菊答道:情若红尘,日朝月暮,一心一人。

  但他不语,因为他是最没有权利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因为他无心,他无情,他无欲。

  因为他的此生,早已注定了,孤独终老。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