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望尘莫及
(一)沐无贰心
原主的母亲是袁氏,袁氏的父亲,也就是原主的外祖父,又曾与沐景天是出生入死的拜把兄弟。原主外祖父为救沐景天而死,这个人情,沐景天就只有还在袁氏头上了。
自原主外祖父逝后,袁氏自晓夏府待其娘俩太过薄情。夏常明这个上门女婿不仅独吞了袁氏的三百万嫁妆,还强行将袁府改为夏府。打那以后,夏常明就立侍妾榕氏为正妻,他们的野心也从此日益扩大了起来。
后来,还怀有身孕的袁氏被迫服下另一个侍妾——夏雨柔的母亲惠氏送来的毒药,日复一日,亦是如此。
直至原主艰难出生,在煎熬与压迫中好不容易到了十三岁。
此时的沐景天见着袁府已无昔日的盛况,便想着尽快与袁氏撇清关系。袁氏虽为家父的死感到深深的不值,但她必须要利用这个人情,将自家女儿从夏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给救出来。
袁氏曾见过沐府的二少爷——沐贰,他着实是个朴实清秀的少年。
沐贰当年十七,已是黄阶高期,即将突破绿阶。沐揖害怕其成为自己继承沐府家业的威胁,便动了杀心。沐贰遇害当天,是众人都不晓的。
直至第二年,原主十四岁了,沐贰正好也到了加冠之年。袁氏坚持要将自家女儿嫁入沐府,而且指明一定要做正妻。
沐景天无法,沐揖早有家室,其定是不可能娶这样丑陋的废材。沐杉,那可是万万都不能得罪的头号大人物哪,更是不可能!
那就只有沐贰了。
尽管沐贰已失踪了一年半载,但沐景天也只好将原主草草地挂名给了沐贰后就闭关了。
“等着沐贰回来吧,兴许这小子只是外出历练了罢。”这是沐景天闭关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沐揖慌了,沐贰是他陷害的,万一露馅了怎么办?于是,在自家媳妇的怂恿下,他们悄悄地将婚约的男方给改成了沐杉。
尽管当时的沐杉还未加冠,但在沐揖的心里,这个莫名其妙就多出来的三弟可是从未回过沐府的,不如就将这废物挂名给沐杉罢。
这样一来,沐杉不知道,老爷子也不知道。夏家的那个废物本就没有说话的份儿,沐贰遇害一事也不会暴露,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世事难料。
原来,沐贰在遇害当天,就被夜不魆给碰巧救下了。
没错,沐贰,就是现在的玄魍。
夜不魆可是早就看出了玄魍这小子的天赋异禀,只是其还未彻底觉醒而已。趁机,他便要求玄魍与其签订了三年的契约。
玄魍在他的加冠之年,于执行任务的空隙,也曾悄悄地回过一趟沐府。
夏家废物要嫁给沐府二少爷一事早已在琅城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以此津津乐道。
而这件事,玄魍又怎会不知呢?
他同情她的遭遇,亦同情自己的无能为力。
后来,玄魍也知晓,沐揖已将婚约给私自纂改了。而且他也知道,沐杉,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但他无法出面阻止,只能静静地在旁做一个局外人罢了。
因为,沐贰已死。
如今,这世上,只有玄魍。
(二)变异
荒蛮之林。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女子的淡橙色长鞭紧锁着一只二星初级的土拨鼠的脖颈,那土拨鼠看似可怜巴巴地转着无辜的眼球,却在之前差一点就将夏雨柒给推入了那致命的隐藏蛇窟。
“吱吱吱吱!”
女子挥舞的长鞭一甩,土拨鼠遭悬空后又是一阵眩晕,小脚乱蹬,却发现挣扎无果。
它的眼睛直接变为全黑,体型猛地增大为刚刚的两倍,轻易地就挣断了长鞭。它在被激怒的瞬间能够暴涨实力晋升为三星初级,但那之后它自己也会受不住灵力的暴增而暴毙身亡。
虽然这是一种自杀的方式,但它认为,它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来得及与面前的这个人类同归于尽。
右肩上的汤圆大吼:“它在变异!快跑!”
夏雨柒一懵,看来她就不应该在刚刚仁慈地停顿那几秒,直接ko它不就好了。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夏雨柒一听到汤圆的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拔腿就往后跑。
“左转!右转!小心头顶!停!快上树!跳!”
与汤圆的适时指挥,夏雨柒已经配合得非常默契了。她的身子敏捷灵活,迅速反应绕过好几个陷阱,一跃而上,从这棵树飞快地跳到了另一棵树。
一炷香前。
刚刚才进入荒蛮之林的外围,这里的外围着实人烟稀少,人迹罕至。但也不乏有一些人类所设下的捕捉低阶灵兽的陷阱。
“主人小心脚下!”
若不是汤圆的及时提醒,夏雨柒很可能一脚踩空,她连忙向旁边大跨了一步。
“这是个蛇窟。”汤圆从她肩上跳下,俯瞰黑漆漆的蛇窟洞口,略微打量了一下,“虽说里面都是些一星左右的低阶小头蛇,但其数量众多。像主人这样的低阶炼气者下去,怕也是只有送死的份。”
夏雨柒俯身,屏住呼吸,细听,果然有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入耳里。
“这……”
她正欲开口,却见面前的汤圆神色一变,大喊:“主人小心背后!”
一只土拨鼠从夏雨柒身后的土壤里突然高高蹦出,它阴险的脚使劲用力一蹬——
还没来得及转身,夏雨柒就感觉到自己的后颈遭到重重一击。因为惯性,她不得不往前踉跄了一步,眼见着就要摔进这个蛇窟里了,而底下的那群冷血生物正张大了嘴等着猎物上钩。
“主人!!!”
还好夏雨柒反应超快,淡橙色的长鞭在这一瞬间用力向上竖直一甩,成功勾上头顶的一根树枝,借力一拉,整个人悬空在蛇窟洞口。
“好险……呼……好险……”夏雨柒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一想到自己若是真掉入了那蛇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空间里的葫芦立马跳出,眼疾手快地揪住了那只想要逃窜的土拨鼠:“主人打算如何处置它?”
用力一荡,夏雨柒在不远处稳稳落地,转身,面带复仇感满满的微笑:“恁死!!!”
“得令!”葫芦正欲动手,却遭土拨鼠狠狠一咬,“哎哟!”
土拨鼠狡猾地挣脱成功,只要回到了地面,它就自由了。
那条长鞭被夏雨柒迅速甩出,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土拨鼠的脖子:“汤圆,你帮葫芦疗伤,这仇,我要亲自报!”
……
左肩上的葫芦大喊:“不好!主人,它追上来了!”
站在树上的夏雨柒低头望向那飞速凸起的一行土壤,她一停下脚步,那只变异土拨鼠就立马钻出地面。但它不会爬树,只得将土壤刨出堆叠起来。
“主人,别停留!”眼见着土丘已经愈叠愈高,葫芦焦急的声音响起。
夏雨柒靠着树干,胸脯起伏,喘着大气:“不行,身子还是太弱,体力跟不上。”
葫芦又急忙看向右肩上的汤圆:“那怎么办?汤圆大哥……”
不愧是汤圆,在这种时刻最为镇定,竟开始数起数来:“五。”
葫芦一脸茫然:“什么?”
“四。”
“汤圆大哥在数什么?”
“三。”
夏雨柒也跟着懵逼脸:“汤圆,怎么了?”
“二。”
此时此刻,土丘突然已经高到同夏雨柒所站的位置一样高了。
“一!”
随着汤圆的话音刚落,“嘭!!!”的一声炸响,夏雨柒捂住耳朵。
那高高的土丘从中间炸裂,瞬间倒塌。
夏雨柒看着下面的一堆灵珠遭到土壤的掩埋,一颗二星初级的兽核在一片狼藉上泛着淡淡的橙光:“那只土拨鼠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它自身爆炸了。”汤圆泰然处之,“它变异之后只能存活一炷香的时间,灵力暴增是会让它暴毙身亡的。”
原来,当这只变异后的土拨鼠正爬到土丘的中间一段时,一炷香到,它就立马暴毙身亡。
面对这只狡猾、睚眦必报的土拨鼠,汤圆教给夏雨柒的对策便是,消耗自身体力以拖延对方的时间。
“哦……原来如此……长见识了……”夏雨柒朝汤圆竖起大拇指,看向汤圆的目光里也满是赞赏。
而葫芦看向汤圆的眼里还多了几分崇拜:“汤圆大哥好厉害!”
汤圆的小爪帅气在头上一抹,金眸一闪,熠熠生辉,开始沾沾自喜:“那是!我可是……”
“大名鼎鼎的上古灵猴!”葫芦和夏雨柒异口同声,接着相视而笑。
“喂!你们……”
“哈哈哈……”
(三)假如从未遇见你
神殿。
“尊又要亲自下凡?”应风抱拳,“要不,交给属下去完成吧。”
他的声音有些变化,变得更加低沉沙哑了:“夜不魆堕魔,弄得千城上下人心惶惶。这事,本尊必须得亲自做个了结。”
郗子墨是早就知道夜不魆会去修罗城找纥骨鬾帮忙的,只是暂时还未知晓夜不魆会先从千城的哪里下手。
而郗子墨的计划是,先去一趟尘归城,找找嗜戮阁破裂时所留下的蛛丝马迹。待到那时,夜不魆一定会有所动静的。
而郗子墨也终于不再只是一身白衣飘飘了,今日身着墨绿色暗金云纹锦袍的他,换上了一张极为普通的陌生男子的面孔。
“但属下亦请求跟在尊的左右,以护尊周全!”
“本尊用得着你保护?”
应风无语,好像是唉!
“也罢,本尊欲化为一名姓莫的商人赶去尘归城做些贸易。路上难免会有些繁琐的小事,正好交由你处理。”
“是,莫少爷!”
“嗯!”郗子墨轻点头,他似乎对这个新称呼还算是比较满意,“马车可备好了?”
“随时出发!”
……
清风苑,一群新晋神徒正在相互切磋。
“快看!那是君上的马车吗?”
“肯定是啊!你没见着那车夫是君上身边的黑衣侍卫吗?”
“天哪!那可是青阶高期的侍卫啊!居然来给君上驾车?”
“嘘!小声点!”
“……”
望着马车从空中奔驰而过,一阵黑影压下,清风苑里正与其他神徒一道舞剑的锦玥本就在听到“君上”二字之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剑脱手。
“锦师妹,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今日,你已经屡次出神了。”
问话的女子,面容冷艳,她正是清风苑里目前炼气阶级最高的一位神徒。
“啊!御师姐,抱歉!我没事……”锦玥的眸子暗了暗,“那个,你们继续!”
看着锦玥匆忙离去的背影,其中一个神徒不解发话:“御师姐,锦师妹她……”
御瑶冷眼一瞥:“少管闲事!我们继续!”
“是!”
……
锦玥急急忙忙跑出清风苑,她看着他所乘坐的那辆马车在空中渐行渐远,她亦努力飞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他了吧。她想他,她真的好想他。
近了,近了。锦玥甚至觉得,只要她用力一跃,她就能轻松地跳上那辆马车。
可她还是临阵退缩了。
她不敢,她不敢贸然地一时冲动。她怕她在他的心中,一丝一毫的位置都没有。
应风转过头,却见那女子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罢了,以尊的能力,又怎会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追车呢?尊都未叫停,自己又何必去多管闲事。
应风又回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驾车。
而锦玥却只能在原地目送着马车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她刚刚还在担忧,那个黑衣侍卫已经看到自己了,若黑衣侍卫将此事告诉了他,他会作何反应呢?
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就连他身边的侍卫都觉得自己不值一提,又更何况他呢?
可为什么?
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她也终于晋升成神徒了。在新晋神徒的大会上,自己本渴望能够得到他一个停留的眼神,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也好。可他却莫名其妙地缺席了,不知所踪。
在那十年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思念成疾,她在灵院三点一线的生活是过得非常煎熬的。
后来,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神徒。她心想,只要能够和他一齐待在神殿,哪怕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那也比十年都不能见面要好得多。
可是,为什么?现在,你又要下凡了呢?
锦娘说,我曾是你亲手救回来的。
我在凡间的时候,你十年都愿待在神殿,也不曾回来看过我一次;但当我拼死拼活来到神殿后,你又屡次下凡,流转的目光也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
那你当年,为何还要将我留在你身边?而你现在,为何又要与我形同陌路?
看着马车奔驰过后的疾风掀起的尘土飞扬,她自知,他于她来说,确实是望尘莫及。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我此生从未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