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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上花开,待柒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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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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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夕红颜碎

  斜阳辉映,霞光晚照,艳红的花轿拖着长而密的串珠流苏,西风卷珠帘。微扬,似乎不小心卷入了夕阳西下的半分余晖和凄凉,给打在玲珑六角珠上的星星光点徒添了些许伤感。晚霞悄悄地潜入娇羞的水红帷幔里,偷偷亲吻起新娘子白嫩的指尖,又游走于其腕间的姻缘红绳结,最后留恋上红纱盖头的四角垂吊着的相思菩提骰。

  朦胧的纱帕之下,镂空的雀尾金钗绾起的青丝成髻,优雅的红玉髓步摇缠绵着无形的情线。额间是粉红的花钿,往下,樱色的鬓花,桃红的鼻尖,玫瑰色的唇角。一切皆美得那么惊心动魄,又紧扣着谁人的心弦。

  酒红色的绣花翘头喜鞋,醉人的绯红色绸缎喜服上,金丝线脚密密麻麻,绣出的鸳鸯戏水图案栩栩如生。但却无人知晓,在那掩埋着凄美容颜的红盖头之下,袖口和衣襟的金色比翼鸟花边却早已沾湿了无助的忧愁和心碎。

  红妆阑干胭脂泪,一遍又一遍。

  敢问,又有谁能领会其中哀怨?

  “新——娘——子——起——轿——嘞——”响亮的尾音被特意长拖,麻利壮实的轿夫们稳稳抬起花轿,从冥城的外郭开始按照习俗绕城而行。

  轿后紧跟着的三千花童,个个手挽精致小巧的花篮,代表着千城对冥城的真挚与诚恳,挥舞着手臂,洒下满天的祝福。

  可这晚风却不如人意地顽皮放肆,任由这漫天的火红于空气里徘徊打旋,迟迟不肯落地。

  冥城皇宫的中心塔楼,顶端,葬一夔的一袭大红色喜服显得格外醒目。剑眉星目,万丈豪情,孤傲一世。他手持金樽,向着那浩瀚苍穹恭敬作揖,敬天拜地:

  感谢苍天,予我恩赐。

  裳棠,我前世的执着,终于换来了今生的你。我葬一夔在此对天发誓,对地承诺,从今以后,一定会加倍疼爱你、保护你,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和伤害!如果命格被强行纂改的缘分只能停留于今生今世,那我便用尽我今世的一生来爱你。

  一饮而尽,满腔豪情,化酒入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冥城的外郭,看着那缓缓绕城归来的花轿,眼眸里掠过一瞬间的温柔,但随即又被漫天飞舞的花瓣吸引住了他火热的视线,即冷。

  这代表着千城万千祝愿的花瓣不能踏踏实实地落到冥城,那这场隆重豪奢的婚宴又如何能够表示是被千城忠诚支持的呢?

  眉心紧锁:“本殿要的是所有千城人衷心的祝福!!!”

  他的衣袖一挥,顷刻间,风停云驻,千万花瓣纷纷落地,强行与冥城的地面紧紧相贴合。

  裳棠,你放心,今日大婚,我不会让任何事、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阻止我们的婚宴。

  火红与激动映满他的眼帘,殊不知,那心心念念的红颜却早已碎了一地。

  放眼望去,残阳落霞之下,冥城今日,也是一片红火。

  为待红颜,十里红妆。

  (二)只愿挽君颜

  霞光还想继续慵懒地停留在新娘子温柔的指尖上,却不料她的玉指忽然紧攥,毫不留情,就捏碎了圈圈光晕。

  她也许只是想抓住那从指缝间溜走的时间罢。可惜,留不住的人和物,始终只能封存在回忆的漩涡里,任凭其斑驳陆离后,又消散褪去。

  “君哥哥……此生……裳棠是注定……再与你无缘相会了……”凄美的嗓音带着心伤的痛苦,柔美的眼眶此刻也显得略有些浮肿。

  梨花带雨,在那柔软豪华的地毯上,滚落的晶莹也不知是扯断的串珠,还是情感复杂的泪珠。

  她泪眼婆娑,以往满面的轻柔春风,如今却已化作红雨阑干。掌心里,依依不舍的,是那玉佩仅剩的一块小小的碎片。那是她此生最珍爱的宝贝,亦是她最珍贵的记忆。而如今却已碎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不愿忘记的固执。她的心,亦是同样的伤痕累累。

  合上掌心,双手合十。

  一边低声的抽泣,一边颤颤巍巍地将双手覆在胸口,默默祈求:

  父亲,母亲,还有祖父,裳棠……马上就要出阁嫁人了……可惜呢,裳棠并没有如愿嫁给自己深爱的人,让你们失望了。

  苦笑,闭上眼,如黑色蝴蝶的翅膀一般,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裳棠虽早有心上之人,可小女子不才,他也许早已心有所属了吧。但是,君哥哥,你知道吗?

  “就算我们的缘,了尽世间,我也不曾忘记过你的容颜。”

  你的脸庞,是那不染纤尘的白月光,是我努力伸手也依然遥不可及的那颗星辰,是那朵开在我心尖上唯一的白梓花。

  一夕红颜碎,只愿挽君颜。

  ……

  尘归城,城郊的马车。

  “冥城王子的婚宴请帖,”应风恭恭敬敬地呈上鲜红的喜帖,“请尊过目。”

  座上的郗子墨轻抿掌中茶盏,无动于衷。

  而应风也实实在在地一动不动。

  良久,抬眸,轻放茶盏,不动声色:“知道了,放这吧。”

  “是!”应风上前,将喜帖翻开,再规规矩矩地置于案几上。

  “白裳棠?”郗子墨轻轻瞥了一眼喜帖上的烫金大字,立马又收回视线,“可是白靖之的孙女?”

  “正是十年前尊亲自救下的那位白姑娘。”应风答话道,“不知尊的打算是?”

  他的语气始终冷淡如茶:“礼节之仪,人情事故,走个过场罢。”

  应风抱拳道:“那属下这就去安排行程。”

  “不用,随时可以出发。”

  “是!”

  “只是如今,既得看住嗜戮阁这边,同时又要提防着修罗城的暴乱。本尊最近,的确有些忙得不可开交。”

  应风回话:“尊若觉得麻烦,属下推辞了便是。”

  郗子墨挑眉,眼眸深邃如初:“冥城之大,权势之重,其在千城的影响力更是不容小觑。本尊若不亲自出席,那岂不是表示神殿并不重视冥城?”

  “尊说的是!可尊如此劳累奔波……”

  “无碍。只有本尊亲自前往,才能算是神殿对冥城表达的最崇高的敬意。”

  应风再次抱拳,单膝跪地:“是属下考虑不周,还请尊尽管吩咐。”

  “勿急,先将纥骨鬾的动静打探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应风遵命!”

  重新端起茶盏:“去吧。”

  “是!属下告辞!”语音一落,只见一身黑衣刚刚站起,刹那间便没了人影。

  郗子墨望着应风走后随风而撩起的车帘,竟微微出了神。

  这车帘是新换的。

  不光是车帘,还有车盖、车舆、车架、地毯等等,因为郗子墨的洁癖,整辆马车全是焕然一新的。

  若不是那次倒霉,碰上个凡间的白痴玷污了他出行的马车,哪用如此麻烦地再耗费大量精力去更换?

  人生如戏,怪哉的是,白痴也会出戏精!就一泥糊的狼狈样,还什么大山村的翠花……

  可为什么?只要他一想起那大山村的翠花白痴女,郗子墨就会头疼不已。就好像,他一想到那应风胡言乱语所说的并不存在的尊夫人一样,就会头痛欲裂。

  “嘶——”

  郗子墨痛苦扶额,神情第一次略带憔悴。忘记了就忘记吧,就别强迫自己再记起。

  他本无心,所以无情欲。

  可为何,他现在竟感受到左边胸膛里不再似以往那样死一般的冰凉,而是一片寂寥的空白,空荡无比,好像缺失了什么一样。

  郗子墨倒还希望自己的心脏是永远冰冷透骨的,而不是这般莫名其妙的空荡,甚至空白得有些令人发慌。

  自己曾失去过什么?

  握紧茶盏,郗子墨冷笑,自己从来无所求,无所望,怎会有特别在乎的东西?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的。

  他只能这样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以平复自己的心,和乱套的情绪。

  (三)寻迹

  尘归客栈。

  “早啊汤圆!早啊葫芦!”

  一个大大的哈欠,揉揉惺忪的睡眼,懒腰一伸,难得一次利索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夏雨柒麻利下床,更衣,洗漱,梳头。半柱香不到,迅速完成。

  汤圆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着桌上的茶壶,满脸的欣慰。一旁的葫芦依然殷勤地为它捏肩、捶腿、梳理尾巴。

  葫芦立马精神抖擞地回答道:“主人,现已是辰时了。”

  “子、丑、寅、卯、辰……一、二、三、四、五……”掰着自己的五根手指头数了数,夏雨柒摇摇头,无奈耸肩,摊手,“哎!管他现在几点呢!走!吃早饭去!”

  “哟嚯——主人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嘛!”汤圆漫不经心地翘了翘脚尖,顺带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谁说的?主人我现在心情一点都不好。我饿了,先下楼退房,然后去吃早餐。”嘴上如此说着,眼角却带着笑意。

  看来主人真是乐天派,昨晚的事,估摸着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吧。

  看着夏雨柒活蹦乱跳的背影,汤圆正欲松口气,却又听见夏雨柒的神识传话:

  “咱们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玄魍那小子嘛!还妄想一个人去逞英雄?哼!想得美!我夏雨柒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欠别人人情的吗……”

  汤圆汗颜,这斤斤计较的性格,真的是,拿她没办法了。

  正欲下楼,夏雨柒的脚步一顿,目光聚焦在了对面的客房里。

  对面那间屋子的房门是开着的,应该是昨晚入住的那位客人已经退房了,年轻的店小二正在里头忙活着更换新的被褥。

  “咦?这个是?”店小二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足以让不远处的夏雨柒听见。

  “什么东西?”将被褥放在一边,店小二弯腰,掀起床榻上的方枕,捏起一张红色的小纸片,“一个纸人?”

  巴掌大的红色小纸人,仅是普普通通的一张裁成人形的红纸,还有两颗黑色小珠子粘上去做成的小眼睛。两颗黑色的珠子皆泛着诡异的光芒,但奇怪的是,其表面皆有一道小小的裂痕。

  店小二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这会是先前住店的那位客人不小心遗落的吗?”

  “打扰一下,能否将这纸人借我看看呢?”清脆利落的嗓音响起,店小二身后的女子眨巴着她的一双大眼睛,俏皮动人。

  清晨的少女活力四射,笑容灿烂耀眼。

  “哦……哦……好……好的……”店小二立马红了脸,语无伦次,腼腆地低下头将手中的红色纸人递上前。

  “多谢!”夏雨柒再次礼貌微笑,接过纸人,佯装打量。

  实则是在神识传话:

  “我说汤圆,这纸人是有什么问题吗?值得你让我亲自过来取。”

  “主人再拿近一点让我瞧瞧。”

  “哦。”夏雨柒装作十分认真的样子再将纸人凑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

  “怎么样?汤圆,看出点什么端倪来没?”

  语气绝对:“这是个追踪纸人。”

  “啥?追踪?”夏雨柒的瞳孔瞬间放大,好奇溢满,“怎么个追踪法?”

  “喏,看见纸人的眼睛了吗?这种黑色的珠子叫做寻迹珠,制作纸人的人只需将所需追踪之人的身影映照一次在寻迹珠上,就能够驱使纸人去跟随那人的行踪。”

  “这么高级?”

  “只是,这寻迹珠是很难见的,传闻应是那荒蛮之林里的双生花的花蕊,而今怎会出现于此?怪哉怪哉!”

  “哇哦!这么罕见的寻迹珠汤圆你也知晓得一清二楚,不也是怪哉么?”

  葫芦插话道:“不!主人,汤圆大哥可是百科全书呢!”

  夏雨柒晃了晃手里的追踪纸人,看得出,她还是心存些许疑惑的。

  汤圆继续道:“寻迹珠,也就是双生花的花蕊,其会定时将被追踪之人的周边境况呈现于双生花的花露上。不过,这只纸人应是被发现了,两颗寻迹珠的表面皆有裂痕,所以现在已经无用了。”

  “双生花?”夏雨柒若有所思,“双生花不是很难接近的吗?如若是人类,又如何能够轻易得到双生花的花蕊与花露呢?所以,按汤圆你这么说来,这只追踪纸人,应是那双生姐妹花亲自派出的咯?”

  汤圆赞成:“没错。而且,能够让双生姐妹花要亲自追踪的人,估计也是个千城的大角色。”

  葫芦糯糯的声音传出:“那汤圆大哥觉得这个大人物会是谁?”

  夏雨柒翘首以待,似乎也在期待着汤圆的猜测。

  “那个……姑娘……”店小二在夏雨柒眼前挥了挥手。

  “啊!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夏雨柒尴尬一笑。

  “姑娘可是要退房?”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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