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城市街巷中装饰布置雅致文艺的书吧是杜柳晴的最爱,自小到大,从广州1200到香港再到台湾诚品最后到济南,她总喜欢一个人埋头在这些播放舒缓音乐的地方。
叩叩。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柳晴抬起头,入目便是一直圆圆的白皙的脸,柳叶细眉,狭长妩媚的丹凤眼,小巧丰满的双唇,典型的中式古典美人――是吴倩。
“你和我哥的事情定下来了?”吴倩手里还拿着刚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却开口就是问八卦。
当年就是在这里,因为总是碰见,她和吴倩成为了书友进而成为闺密级别的好友,也因此与她的哥哥相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永远玄妙得就像超自然,原本大概只是萍水相逢的人竟然成为谈婚论嫁的未婚夫妻,有时候柳晴都要怀疑这个热情和她打招呼交往的书友是不是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此时此刻,对着吴倩期待的闪烁着八卦之光的小眼神,她蓦地就想到了那双没有一点感情的黑眸,她收敛眼睫,不愿被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你怎么不问你哥?”
“哎呀你也知道,我哥那人,什么都不说的。”
“那你怎么这么笃定我会说?”
“因为……哎呀你告诉我啦!”
柳晴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已经二十五的姑娘脸上挂着的高中生一样的天真笑颜,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快了吧。”
“又是这样!”
“那你想怎样?船到桥头自然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吴倩幽怨地看她,但柳晴只是将手中的书竖起来,假装没看见。
接到许芊芊的短信时柳晴正结束一天的审稿,正打算打开笔记本继续给自己的“大作”码字,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看着短信顶头“许芊芊”三个大字,犹豫半晌,终究还是点开了。
“我明天中午12点到的飞机,记得来接我啊”
柳晴皱眉,这丫头跑来济南做什么。自打三年前离开香港,她和过去的联系就剩下一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的许芊芊。
许芊芊是她的学妹,不知怎的就是爱粘着她,堂堂一个香港作词届的大佬,莫名其妙跑来济南“探望”她。
看着那抹衣着时尚的娇小身影,杜柳晴心情复杂,许芊芊到底算小半个公众人物,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如果不是她就站在她面前柳晴还没认出哪个是她。
“唉落落你怎么没长高?”
杜柳晴翻了个白眼,“我说过不要叫我落落。我已经是个奔三的女人了长什么高。”
许芊芊撇嘴,见她真的不太高兴,慢跑上来亲昵地抱住她的手臂:“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接呢!”
“许大小姐的飞机我敢接?”
“嘻嘻,我想吃东西了,哪有粤菜?”
“别想了,这里的粤菜比你做的还不正宗。”
“你怎么这样!”
嘴上说着嫌弃,但她还是带着许芊芊到济南相对而言最正宗的粤菜馆吃饭,然而看着对面许芊芊嫌弃的表情,她突然后悔没把她直接扔在机场。
“我去这什么鬼噢。”许芊芊用勺子搅弄着汤,“全是味精好吗。”
柳晴也不理她,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饮食,吃得一点排斥没有。
“落落。”
柳晴手一顿。
“你知道他来了大陆吧?”
柳晴没说话,放下筷子,眼睛定定地看着对面表情忐忑的许芊芊。
“不不不我真不是故意的。”许芊芊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把自己看穿了,顿时心虚地连连摆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我这不是也没办法,还不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嘛,”许芊芊委屈地嘟哝,“整个香港,他开口敢不实话说的人能有几个,反正我就不属于。再说了,就算我不说,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他想找到你,还不容易得很。”
“那过去三年他怎么没找到?”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没找到。”
“要找到了也不会问你了。”柳晴冷笑,“肯定是你把我现在的名字暴露出去的。他在大陆的势力还不至于让他肆无忌惮地查户口。”
“别天真了。”许芊芊说道,“我是不敢猜他的想法的,连陈轩都不敢。我又没能力说不,那他还不如就直接问我。”
柳晴沉默,也不说话了,扭头看着窗外,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她那样遥远。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结婚了。”柳晴答非所问,直视许芊芊那双惊讶的眼睛,也不管她想插话的欲望,“所以他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许芊芊不说话了,用筷子将盘子里的拿块骨头翻过来,翻过去。
压抑的沉默。
“他不会让你和别人结婚的。”
笃定的语气。
莫名的,这种口气让杜柳晴一下子有些无名火,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的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许芊芊将手从对面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左手,抚了抚她尚且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但你也应该了解他。这三年对他来说就像放羊,羊儿要跑了他当然不会允许。”
“我不是他的宠物!”
“别激动。”许芊芊拍拍她的手背,“你想清楚了吗,你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吗,还是你打算用他来忘记过去?”
柳晴霍地盯住许芊芊,许芊芊面色平静,在她审视一般的目光下,柳晴撇过头。
“如果是后者,我劝你不要耽误别人,更不要因此把人家扯进来。他的形式作风,你比我更了解。”
柳晴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许芊芊说的都那么有道理,三年来她不停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甚至勇敢开始尝试接受吴谦,努力让自己像他爱自己一样爱她。
但就像许芊芊说的,她一直在努力,可是那些条件反射一样的客气和接受好意时候的亏欠感就像济南的水汽一样挥之不去,昭示着她一直在努力的路上,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她痛苦地闭上眼,用手撑住额头。